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客居 你就恨我恨 ...
-
公主府这谎扯的...真是越来越不走心了。
什么太监把赏赐送错了府邸,谁这么大胆,不要命了吗?
容雯华听着都觉尴尬。
然而兰芷那话头里,一口一个“陛下赏赐”“殿下有令”的,偏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容雯华心虚地不敢看母亲的视线,只觉心中莫名一阵羞赧,硬着头皮同兰芷出了巷子。
巷子的石板路上已经结了一层的霜,夜色已深,人家寂寂,朦胧的月色铺下一片幽静的银光,照亮了巷子尽头,一辆低调的青帷马车。
除了车夫之外,车旁还有四个玄色劲装的护卫。
车内纱灯昏昏,容雯华上车后,还是一眼认出,这便是从前常来接自己的那辆。
毕竟,半夜上门寻人,也算是公主府的老把戏了。
那时候母亲和妹妹已经回京,容雯华自觉还住在公主府上不合时宜,也和李煦提过几次搬走的事。
然而不论强硬的还是委婉的,直接的还是间接的,总让李煦或装傻、或撒娇、或强硬地挡了回去。
后头索性不同她讲,直接搬回来,可临到半夜,公主府也总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
要么公主梦魇、要么公主染疾,今日胃痛,明日头痛地,又给人接了回去。
她母亲固然不满,但李煦身份摆在那儿,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容雯华嘛,她也不是全然被动就是了。
容雯华十六七岁本该相看人家时,外放荆州的父亲已是赴任的第五年。
眼看第二任任期将满,母亲还心心念念着想要举家回京,自然不愿意把女儿嫁到千里之外的荆州。
本想着等上一两年,瞧瞧她父亲的任命再说,谁成想,祖父父亲接连病逝,容雯华又到了京城,这一拖,就拖到了二十出头。
彼时她母亲好容易回了京,小女儿又被安排进了校场,展眼未来,那是高居凤卫的荣耀。
唯一要焦心的,自然只剩她的婚事。
容雯华舍不得母亲,又抗拒她的催促。
容雯华也舍不得李煦,但同样厌烦那份寄人篱下的暗愁。
她总是在公主府住上几日,便被寄人篱下的愁苦压得喘不上气;待下定决定搬回了丰年巷,又要被母亲的催促,逼得盼望起公主府的马车。
如今,那份熟悉的为难又出现了。
容雯华渐渐从“要和李煦同住公主府”的窃喜里缓过神,马车停下时,她瞧见夜风呜咽着掠过中门上的楠木匾额。
吹得蓝底鎏金的“公主府”几个大字,在夜幕里泛起暗色的浮光,吹得公主府门前的几个大红灯笼摇晃。
光火摇动,几个上前牵马的小厮的影子,在青石板的地上张牙舞爪。
容雯华又不知该如何面对李煦了。
但也不知是好是坏,自打十月二十七日当夜入府,容雯华有三日未见过李煦。
李煦实在是忙,早上天还没亮就上朝、上衙门去了,夜里自己被接回来时,总还见着前院书房灯火通明,门生同僚不绝。
容雯华知道她忙,甚至二人刚住到公主府那半年,李煦才开始旁听政务,忙到一度有十七日,二人连个照面都没打过。
可比起那时的落寞,现在的容雯华显然更多了几分不安。
怕她那日在宫里,只是顾全彼此颜面。
怕她还是恨自己,这才故意躲着不见。
怕她已经客居三日,再多住下去会讨人嫌...
“该搬回家”的念头,和“好想再见她一面”的念头纠缠在一起。
在她母亲问及:“明日就是团圆宴了,你何时搬回来?”时,容雯华道,“要走总得和主人家亲口说一声,只是这几日殿下都忙,未见到人。”
“那也不能总在人家家里赖着,有家不回,这成什么了?”温瑜叹了口气,“况且,春回那丫头,你不管了吗?你不在家里住,我瞧着她可有些不安。”
那丫头回来的第一天还好,睡得早、起的迟,也不知道她师母夜里不在。
次日时还不耐烦待在她身边看她给人治病,听到墙外头有梆子响,立马呼朋引伴地跟着一大群人,跑出去买糖人去了。
但第二日第三日,容雯华也不好说了。
她白天都在家里给邻居们看诊,忙起来难免顾不上她。
这会儿经母亲一提,确实想起来今日上午,见她鬼鬼祟祟从外头回来。
容雯华还是了解这丫头的,不安未见得,说是放虎归山还差不多。
她又是在京城长大的,对这里的犄角旮旯熟悉的不得了,说不定这会儿都没忘。
确实不能像在永州时那样,放任她出去乱跑乱逛了。
“...那等今晚殿下忙完政事,我同她说一声,明日搬回来吧。”
仿佛两件事成了一个条件——当着她的面说要走,起码再见她一面。
*
十月的最后一夜,晦月暝暝,天不见月。
如墨的暗色渐渐晕染开来,唯听得窗外寒蝉都寥落,北风凌冽也寂寥。
云蔚院的东向暖阁,一座泥金的花鸟屏风隔出卧房与净室,几处纱灯弥散着黄浸浸的烛光,将屏风后那氤氲未散的热气,蒸腾得愈发如烟似雾。
容雯华斜倚在雾气深处的一张美人榻上,雾气朦胧之间,只见她沐浴过的肌肤透着粉,素色的绸衣也被微微汗湿,整个人恍若雨后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秋露动作更轻了,招手叫人搬来了熏笼,又往里丢了块茉莉香饼。
待香气散开,这才将容雯华半湿的长发,铺在隔火的火浣布上,拿着篦子轻轻地梳散。
一边梳,又一边犹豫地看向容雯华:“...夏荷姑娘说,殿下今日赴宴去了,有同僚的高堂做寿,殿下去庆贺,大约要回来得晚些。”
“无妨。”容雯华手里握着一本“左传”,视线几乎一目十行地掠过去,“索性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等到殿下,还是当面说一声的好。”
秋露面露迟疑,温柔恬静的脸上,一闪而过几分挣扎。
她一边将容雯华干透的发丝拢在一处,一边试探着劝道,“容大夫当真要搬走了吗?好容易回来了,何不多住几日呢?”
秋露是公主府上为数不多的“老人”了。
自打这府邸建成,她便被宫里拨到了这府上,之后又被指去容雯华。
那时,同她一道的有二十多人。
她在其中算是身份低微的,平日里不过做些洒扫浇水的粗活。
容大夫却不知怎么,知道了她母亲身患风湿,一到阴雨季节便疼痛难忍,还跟她主动提及,要为她母亲看病治疗。
如今容雯华回来了,她是实打实的高兴。
看她要走,也是实打实的想留。
可容雯华却回得疏离又客气:“已经叨扰多日了。”
她还是一贯温和的语气,说话时目光从书本上挪下来,瞧着秋露笑了笑。
——容大夫是天姿玉容,哪怕未着彩绣、未染脂粉,也是能在人心里,素出一片皓月千里的皎皎的。
更何况她还一双哪怕更有双极为漂亮的眸子。
听说陛下当年,初次召见时还称赞过,说她那双眼睛,叫人如醉春风、如沐星海。
秋露被她瞧得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便听容雯华叹了口气。
她将手里的书合上,卷在手心,又满脸头痛地蹙着眉,同秋露抱怨道,“何况如今,家里还有个孽徒,你是不知,那丫头实在是能惹事。要是不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我还着实不放心。”
孩子向来是最能堵住别人的嘴的。
容雯华说罢,便又轻轻拍了拍秋露的手背,语气轻快地宽慰道,“好在,如今回京了,要见面也不过是套个马车,一柱香的功夫,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且叫殿下安心忙着公务吧。”
秋露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些许不舍的端倪。
却只见容雯华起身,拿过一旁木簪,将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随即她径直走到那扇菱花窗子前,将窗子撑开了一道缝儿。
“真是热呢,这铜炉子烤得我一头汗。”容雯华折回来,将榻上的“左传”拿起,又拎了盏纱灯。
烛光在她侧脸上落下一片薄金的光,照得前额被汗湿的碎发也带着几分的晶莹。
容雯华拿书做扇:“我去外间坐着散散热,顺便看看殿下回来了没有,你忙完了就回去歇着吧,我这边不需伺候了。”
说罢,容雯华绕过屏风,行至外间,又穿过飞罩。
人经堂前的秋风一吹,顿觉清爽了不少。
只是瞧着书上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正堂大门豁然大开。
今夜无月,外头却不算黑的彻底,有满天星斗垂至平野。
那细细的天光,照得李煦身上那件大红披风,泛着一圈奇异而静幽的银蓝。
容雯华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门口的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而后“扑通”两声闷响,李煦闷头跌埋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了她的腰身。
浓浓的酒气顿时扑面而来,容雯华给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便要俯身去够她的膝盖,只是碍于怀里好似卧了只睡虎,容雯华动作不便,又试图拉着李煦的胳膊叫她起来。
“怎么醉成这样?跟着的人呢?真是,秋露,快来帮忙,你们殿下回来了。”
秋露才铺好了床,闻声赶忙跑出来,正欲伸手来扶,却被李煦一甩肩膀避开了。
她不知被那句话刺激到了,一双眼眸猩红,用力攥住了容雯华手臂,一眨不眨盯着她:“兰芷说,你要走?”
秋露见状不对,回了句去流金院叫人,便悄声从门口退了出去。
而李煦见容雯华垂眼默认,心中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遏制不住的连连冷笑。
月亮亘古不变,容雯华那满怀忧切的目光,也曾数年如一日地落在她身上。
横贯起她只剩零碎记忆的童年,和一腔郁愤的少年。
李煦一边放任心中的贪婪,要将自己溺毙在那样的目光里,一边又被那高悬如初的目光灼伤,任凭刀子旋着扎进了心口,四处乱飞。
“你说我在身边叫你喘不上气,这些天我都已经躲着你走了,你还不满意。”
“你就这样恨我,恨到只要我在这府上,你就都喘不上气,急不可待地要离我远远的,一定要千里之隔才算是好山好水好徒弟,是吗?”
“殿下...”
“你就恨我恨到这般田地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