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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城 上当的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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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雾绕远山。
一片衰草连天的苍凉秋景里,容雯华的声音也添了几分清寒。
“咱们去的城多远、多大、叫什么名字?”
“岚州城里收信的点儿在哪儿、寄送的东西或寄送地可有什么条件、花销几许?”
“还有这牛...五娘家里还养了牛?邻居家借的要花钱吗,不需有人牵着带路吗?”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容雯华同五娘热络不少——她本就是爱热闹、爱交际的人。昔日在荆州时,手帕交、闺中密友也不在少数。如今,康大夫轻易不理人,容雯舒是妹妹,还得她照顾。
也唯有五娘同她年纪相仿,二人又性情相投,格外处得来些,容雯华在她面前也轻松些。
五娘却被她一连串的问逼得无语又好笑。
问一问送信花多少钱也就算了,毕竟这人心心念念都是早点进城送信,只恨不能夜里梦游的时候上山挖药。
可绕了一圈问起牛来,甚至问起“牛吃什么、是不是比马的脾气好、会不会咬人”这种傻话来,这算怎么回事?
她终于忍无可忍,把手里掐断的枯草丢掉,朝着虚空用力甩了两下鞭子,很是不解地看向容雯华:“不是你急着进城?现在都在路上了,你又跟慌脚鸡似的。”
她说着,把自己逗乐了,噗嗤一笑,追问:“你到底在慌什么,有什么好慌的?”
五娘待她坦诚直率,前两日甚至连她母亲难产亡故,父亲去世后,两个兄长分家分了多少家产都一一告知,可她却难向五娘说明心中真实忧虑。
容雯华心慌忐忑之余更添愧疚,一时避开了她看来的视线,只无意识牵紧了她二妹妹手,叹口气道,“我二人毕竟没有路引,只怕会被守门士兵拒之门外。”
“嗨呀,这犄角旮瘩的小城,我这些年都没见有人查看的,你们跟着混进去就是了。”
“能万无一失自然是好,我只是怕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五娘甩了两下手里的鞭子指点江山,“就算有万一,大不了你们在城外等着,我进去给你们送信。放心吧,一定不会耽误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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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真如五娘所言,这里偏僻,城中看管也松散,她们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的时候,竟然真的没有被拦。
五娘驾着车,熟门熟路往药馆的方向走,路经一家当铺时,二人在外面等着,容雯华进去,把簪子当了。
当铺容雯华是知道的,可进来当东西还是头一遭,瞧着五尺高的柜台,听柜台后那人说什么“死当”“活当”,容雯华一头雾水,只装着从容,做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给簪子当了三两二钱。
可一出来,她就后悔了。
“该死该死,当时只想着别叫人看出来我什么都不懂,诓我的钱,想着看起来身经百战才好。”容雯华牵过容雯舒的手,又连连摇头顿足“可什么人才常常当东西啊?那不得是急要钱的、走投无路的?叫人看出来这一点,肯定给我压价了。”
容雯华一阵长吁短叹:“我那簪子做工可精巧呢!”
五娘一阵笑,指着头顶的招牌,问:“瞧见那上面是什么字了吗?”
“当铺的当啊。”
“错,是上当的当。”
容雯华一时愕然,思忖片刻也是一阵无奈的笑:“这还真是有理,想来从当铺出来的,没人觉得自己不上当吧。”
“反正卖也卖了。”五娘没问簪子哪儿来的,卖了多少钱,只说,“药馆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了,我一会儿直接过去,你们是直接找寄信的地儿,还是找李半仙?”
容雯华是官眷,从前寄送信件,都是由驿站传送,便宜又快捷,只是不允许百信私自递送,一经发现,便是大罪。
而五娘口中,所谓寄信的地儿,大约可以说是民间的驿站。
只是没有朝廷统一管辖,零散分布各地。
自然了,规矩也都大相径庭,有限制递送重量的,有限制递送远近的...总之,各有各的规矩。
但大差不差的,便是会在城中有一固定地址,专门集中收信,再由信差送往各地。
五娘家里的人都在村里,并无写信的必要,她也不是很清楚,这固定地址在哪儿。
不过,她口里的刘半仙——也就是城里一个算命测字的算命先生,因常在城东摆摊,总帮人代写家书,故而那些人也会直接从他的摊子上收信,算是个小小的集信地。
找他也是一样的。
容雯华闻言,却没有想即刻分头行事,她拍了拍板车上满满当当的药筐:“还是先同你去药馆吧,这许多药材,你一个人搬也费力,我们好歹能搭把手。”
“也好。”五娘没推辞,“等卖了药,一起坐牛车过去,对了,你们之前不是说要买些东西?买什么,我瞧着顺不顺路。”
“买冬衣。”临近晌午,街上人渐渐多起来了,容雯华紧紧牵着妹妹,另一只手紧紧捂着怀里的钱袋子,悄声问,“簪子卖了三两二钱,够买两件吗?”
“冬衣啊,我爹跟我娘倒是留了几件,你们要是不嫌弃,穿他们的好了。反正你们送了信,大约也就住这一个冬天,当是借你们穿两三个月,别花那个钱了。”
“哪里会嫌弃呢?感激都来不及!”
如今情况都还未知,往好了想,万事顺利,家里收到信,年底之前能接她们回家。
可若是遇到大雪、或者信件丢失...能什么时候回去都是保不准的事了。
她们又没个赚钱的本事,白吃白喝在人家家,迟早要遭人嫌的。
这三两二钱,说不定要花上小半年,可不得精打细算?
如今五娘跟帮忙,能让她们省掉买冬衣的钱,容雯华自然是喜不自胜,冲着五娘连连抱拳拱手:“真是多谢五娘了,五娘待我兄弟二人这样好,不如趁着今日在城里,也请五娘吃顿饭?五娘千万别推辞,否则我心实在难安。”
“只是,五娘为我二人考量,我们也不能得寸进尺,我也就罢了,我这弟弟还年幼,身量小,令尊的衣裳若是给她穿,难免要改上好些。可照着她这个身量改完,只怕日后旁人便难穿了,还是给她买一件的好。”
“不过这事儿也不急,等卖完药,送了信,我们晌午找家店,踏踏实实的吃些好的,只待下午临走之前,给她买一件就是了。”
容雯华说话实在好听,有他这样周全,也难怪他那个弟弟一整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
压根没有开口的必要嘛!
五娘看看那少年:“瞧,你大哥待你是真好,自己穿旧的,给你买新的。”
说罢,她又看向容雯华,笑道,“我没跟你说,前两日做梦,梦见我娘了。我记事前她就不在了,压根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可是梦里,她居然长着和你一样的脸,是不是很有意思?”
大约是她见多了自己照顾容雯舒,心里有了些许不自知的期盼?
容雯华听了这话,一时之间也有些心酸,只是想起如今还是女扮男装,心酸又变成了忐忑,心说,五娘可别是看出了什么才好。
她没接这话,低头躲避视线时,又瞧见容雯舒一脸的如临大敌,未免好笑地扯了扯她肩上布料。
这丫头,在荆州时和三妹吃醋、和那些官家小姐们吃醋也就罢了,怎么如今醋劲儿愈发大了,人家想娘亲了,说说而已,她连这也要争竞。
好在五娘只是随意一句,这话题也点到为止。
三人到了药馆,忙活着卖了药,又马不停蹄赶去东城寄了信。
顺利地简直叫人难以置信,瞧着信被封好的那一刻,容雯华像是轻快地能飘起来,又像是身体里的一块石头沉甸甸落了地。
已是正午,三人就近进了家客栈用饭。
为着她们祖父丧期未过,二人没碰荤腥,但素菜素汤配着绝好的心情,亦是无上的美味。
但也就是吃饱喝足,心情舒畅之际,忽听外面敲锣净街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