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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事多磨 你还真是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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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了盼头,容雯华可谓是干劲十足,次日更是天还不亮便早早起了。
轻手轻脚下了炕,容雯华将外堂屋满满当当的药材架子挪开,余出一条狭窄的道,通向那扇风烛残年、千疮百孔的木门。
这门也实在是可怜,这屋子本就是用来放药材架的,没人住,它原本的门拴也是在外头。
容雯华住进来后,总怕被人瓮中捉鳖,便将门拴悄悄拆了。
这样自然不好,容雯华也有心弥补一二,便想着将南边半扇脚下、那块不知是被什么啃的,亦或是被谁踢的,总归短了大半截的门修补好。
于是,她便从家里翻出了张闲置的旧木板,拿楔子钉在了上头。
再于是乎,从前能关着门过穿堂风的门,现如今是小风吱呀吱呀响,大风咣当咣当响,
人一推,和门并不十分契合的木板就开始吱扭吱扭晃,像哭像笑又像在叫。
虽然这大清早,天还不亮地有些瘆人,但往好了想,这可比茶水醒神不是?
容雯华站在门口,狠狠打了个寒颤。
近处的房檐、远处的山影,这会儿都只有暮青的深色轮廓,唯见檐下水坑积了水,风过之间,有小小涟漪亮起鳞光。
或许是昨夜下了雨?容雯华倒是没听到,只瞧寒风吹散了眼前呼出的白雾,她心中对即将回家的热切更急切了三分。
再如何“即将”,这一来一回的,起码得两个月,厚衣裳还是要买的,也不知卖簪子的钱能不能买得起。
惆怅地拍了拍门友,在她好似咬牙切齿地锐笑声中,容雯华一溜烟跑进对面灶屋。
用煮药的小炉子烧了壶水,等水开的功夫,容雯华将外面院子扫了,又翻出针线布料,缝了两个布兜子出来。
忙完水开,她放了昨晚剩的杂粮粥上去热。
容雯舒又叫门友笑起来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鸭蛋青的熹微光亮。
她昨晚没有睡好。
爬山之后累得胳膊腿又酸又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兼之屋里久不住人,东西都沾着一股浓浓的潮气。
虽说久居鲍肆不闻其臭,可这潮湿的味道却冲鼻得很,人被腌入味了也能直冲冲往脑仁里钻,尤其后来还下了雨,那味道就更加浓郁了。
容雯舒半夜钻进了她阿姐的被窝,闷头埋在她颈窝,嗅着清爽的地黄味道,这才在后半夜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
怕她阿姐担心,她其实在她阿姐起身的时候就被熏醒了,愣是忍到现在才出门。
容雯华只瞧着她头重脚轻地走进来,像是刚睡醒的小猫儿似的东摇西晃,心里便窝起一团软绵绵的暖。
索性这会儿康大夫也还没醒——他一贯爱清净,话又少,不怎么和她们说话,要是没病人来找,大多时候就在自个屋里歇着,有时能睡到日上三竿才出门。
心知康大夫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容雯华没了顾忌,伸手将人搂过来,坐在腿上,对着她二妹妹睡眼惺忪的小脸揉了又揉、捏了又捏。
她忘了自己先前烧火烟熏火燎的,手指头更是黢黑,结果便是一通揉搓下来,给她二妹妹涂成了个小灰猫,她还一脸任君处置的模样。
简直可怜可爱又叫人心疼。
“瞧,你肩上的伤还没好,我给你缝了两个布袋子,到时候拎着走,别逞能,依旧养伤为要。”
容雯华将两个袋子系在容雯舒腰间,又温声细语地哄她吃饭时多吃了两块饼。
待太阳渐渐东升,在一片金茫茫的光亮里,二人将屋里的药架抬到院子里的阴凉处通风,又将被子拿出来晾晒。
一切准备妥当后,容雯华扬声对着正屋的康大夫家交代了句去向,便背着背篓,一手药锄,一手妹妹地站在了门口,整装待发。
然而,好事素来多磨。
“今日去不成了,昨夜下了雨,药材沾了水挖出来便不好存放了,容易腐坏招虫,得等天晴晒上两三日才能去呢。”
容雯华固然着急,可刮风下雨又不由人,也只好等了。
所幸,等三两日总比等三两月的强。
又见五娘端着木盆,说是要去河边洗衣。
容雯华立马折回去,拆了被褥的套面,又问康大夫拿了些换洗的衣裳,一并往河边去。
河边倒是不远,走出去一盏茶的功夫,便瞧见有河流蜿蜒绕着村户,恍若一条素练缠绕山脚草木。
五娘带着她们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石滩边,三人各守一处,一时间,只听得泠泠水声伴着捣衣声此起彼伏。
一个时辰后,五娘盆里的衣裳已经洗得差不多了,只需过水沥清,拧干带回去,正好趁着晌午最热的几个时辰晾干,夜里上潮气前便能收回,也不怕这天气反复,夜里下雨淋湿。
容雯华那边,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半人高的衣服堆,四五床的背面,俩人吭哧吭哧干了老半天,才都打湿了一遍。
五娘膝盖架着手臂,瞧着那二人来了句:“你还真是勤快啊,昨天忙了一天,今天还准备洗一天的衣裳?”
这要等全洗完,都得夜里了,万一再下场雨,全都白搭。
容雯华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擦了把额头的汗,客气地笑了笑:“康大夫收留我姐...结草衔环也该报答的,何况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容雯华讪讪地,飞快和容雯舒对视一眼,叹出一口虚惊一场的气,好歹是把话圆了回来。
而见容雯华说的一板一眼,五娘一垂肩膀,闷头笑了一阵:“难怪你都来了五六天了,我先前从康老头门前过的时候却没听见他骂人,他脾气可不好呢,之前也有村里小孩儿送他那里学医,结果给他骂得...”
说着,她径直将容雯华还没洗干净点几件衣裳拿到身边,帮着浆洗起来。
“姑娘,这...”
“行了,别客气了,看你们干活我也着急,总不好白干一场,晚上都没个铺盖吧?”
“那便多谢了。”容雯华沉吟片刻,没再拒绝,“姑娘明日还要洗衣裳吗?又或是家里还有什么别的活儿要忙,我二人也能搭把手。”
“你还真是闲不下来。”五娘挽挽袖子,“勤快成这样,想必康老头也不好意思骂你了。”
这次容雯华可听懂了,惭愧颔首:“康大夫是好人,肯将就,见我劈得柴有粗有细、烧个火烟雾缭绕,也没说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略微挑嘴些,额,应当是我做的饭委实将就不下去,他那么个勤俭爱惜餐饭的人,吃过一次我做的饭,就叫我赶紧倒去菜园子沤肥。”
“哈哈哈。”阳光正好,金光粼粼的水面上跳跃着浮光,又生机盎然地落在五娘爽朗的笑颜上,颇显得活色生香。
她看向容雯华的目光也亲近不少:“能让他觉得难吃,可见你在做饭这一道上,也是另类的天才了。”
视线下移,又看见她身上脏兮兮的衣裳:“你们光顾着给他洗了,自己身上的脏成这样了,还凑合呢?”
哪儿敢洗干净啊,这衣服是在村子里偷的,叫失主撞见了可怎么好?
容雯华挠挠头:“也没个换洗的衣裳,就先凑合吧。”
“我那里倒是有闲置的,这身你们都能穿的了,想必其他的也大差不差。”
“不必麻烦了。”容雯华连连摆手,“过些日子还要上山呢,姑娘也知道我俩笨重,届时少不了在山里摔跤打滚,且等着忙完这阵儿再说吧。”
“也是。”五娘也是半点不客气,一摆手,“嗨,都说叫我五娘就行了,总姑娘姑娘的,多生分。”
二人正说笑着,忽听身后位置传来几声轻咳。
容雯华立时扭头看去,神色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该死该死,怎么试着这活水并不似井水冰凉,就叫她来洗衣裳了,她可是高热才好了没两天。
容雯华在身上抹掉了手上的冷水,在她脸上脖颈处探了一遍,又一把将容雯舒不容置疑地拉到身旁,拿走了她手里的棒槌。
“我没事。”容雯舒的语气听着硬邦邦的,没了“阿姐”开头,她说话也总像是被人砍断了头似的。
容雯华不甚在意,只说:“你歇一歇,一会儿你五娘姐姐要回家,你正好跟着她,将咱们洗完的这些拿回去晾起来,再跟康大夫说,我洗完衣服再回去,请他见谅,晌午不能给他烧火了。”
想报答康大夫的收留之恩是一方面,想快点把背面洗出来,夜里不至于被霉味熏的头疼也是一方面。
还有另一则——她当初能求得康大夫收留,是撒了谎,说自己懂得医术,能帮上忙,这才得了个“同行之情”,得以暂住的。
虽说容雯舒幼时病弱,常常延医请药,容雯华跟着也学了些阴阳气血、脉诊沉浮、记住了些常见常用的方,可毕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这些日子都是靠着现学现卖,加哪里有活儿就去哪里忙,这才没能露馅。
万一康大夫兴致上来了,要跟她这个同行切磋切磋医术,她可不是要被大卸八块了?
容雯华毕竟心虚,也有点想躲着康大夫的意思,不论上山采药还是河边洗衣,纵使辛苦些,她也更也情愿在外头干活。
忙些,日子过得也快。
转眼五天过去,十月中旬了,五娘总算攒够了一车的药,三人在蒙蒙的晨雾里,驾着牛车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