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姐妹重逢 姑娘是殿下 ...
-
领路的这位宫女瞧着二十出头,柳眉杏眼,天然一副笑模样,声音也像黄鹂鸟般清脆。
她跟容雯华介绍宫道旁正凌霜傲放的寒菊品类,又跟她介绍起所过宫室。
“这是贺华堂,孙家郎君住处。”
“那里是秀枫苑,去年起便是柳家郎君住。”
不比入宫时的紧张,容雯华此刻轻松许多,甚至轻松得过了头,听到“此处横波馆,陛下的王美人所居之处”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给自己绊了一跤。
宫女反应很快地伸手扶住了容雯华手臂,待她站稳,又很快收回,动作干脆恭敬:“容姑娘小心台阶。”
容姑娘觉得自己更该小心宫女这张无话不说的嘴。
“多谢姑娘。”容雯华放缓了脚步,问,“姑娘是殿下身边的人?”
“姑娘客气了,不敢当姑娘谢,奴婢名唤兰芷,姑娘唤奴婢兰芷便是。”兰芷也慢下来,微微抬头,给容雯华露了个侧脸。
“殿下如今在户部任职,常在宫中和衙署走动,陛下念及殿下在宫中时无专人照料,不成体统,便拨了奴婢前去侍奉。”
“今年年初时,殿下瞧奴婢还算得用,向陛下请旨,将府中的一应琐事也交由了奴婢,奴婢如今,算是公主府的人了。”
“原来如此。”容雯华心说,那就不能问人家殿下怎么瞧着瘦了许多了。
“快到年底了,大约户部也忙得很吧?”
“户部确实是忙。”兰芷应道,“不过距离年底拟订账目还有些时日,如今正是秋审的时候,户部上下忙着核对各州府县衙呈上来的粮税数目。”
“殿下劳心,前些时候染了咳疾,今日嗓子都哑了。”
兰芷轻声叹了口气——她叹气也跟圆滚滚的小鸟似的,脑袋一歪,透着股可爱的机灵劲:“容姑娘是太医院上任院判裴大人的高足,如今孙院判的师妹。奴婢斗胆,不知容姑娘可有没有什么好的药膳的方?”
“殿下是一贯不爱喝那些苦得倒胃的汤汁子的,奴婢们也劝不住,若是有味道不错的药膳,给殿下吃了,兴许病能好的快些呢。”
这还真是问对人了。
药膳这东西,和药的最大区别,就是比药好吃。
偏偏算上容雯华的小徒弟和护卫在内的三个人,谁也没有那个把饭做得能入口的天赋,更别说还要加入药材了。
这种雪上加霜的事...呃,琢磨琢磨也不是不行。
——说不定她们家殿下尝过了药膳,都不必人劝,自个儿就能把把苦得倒胃的汤药喝进去了也未可知。
“这是自然。”容雯华瞧着近在咫尺的宫门,微微顿步,“辛苦兰芷姑娘走这一遭,回头待我拟好了方子,便叫人送去府上。”
“这倒不必麻烦。”兰芷大大方方出了宫门,示意容雯华去瞧墙根底下等着的一队车马。
“殿下有令,命奴婢务必将容姑娘送至丰年巷家中,容姑娘,请吧。”
容雯华:“......”
*
诚然,这位兰芷姑娘瞧着眼生,又过分热络,问起什么,简直是无话不能说的架势。
此刻居然还要送她回家,容雯华心中的疑虑难免愈发深重。
不过,这份怀疑,在瞧见马车前后,那队身着降袍银甲,腰挂佩刀的护卫时,便荡然无存。
——大周第一位女帝登基后,曾重编天子亲卫,选拔朝中武将女儿,择优者充入凤卫,以侍君前。
而银甲红袍佩沉金,正是公主府凤卫的统一装扮。
这位兰芷姑娘能轻易号令公主府凤卫,来历身份已然不言而明。
容雯华没了被人绑去荒郊野外待售的后顾之忧,心中却也没轻松多少。
当年她决意离京,对外说辞,皆是城外时疫时,自己医术浅薄,未能多加效力,是故随师还乡,精进医术。
然而除此事之外,难免还有一些琐碎,平白惹得人心绪激荡,不能平静,故而辞别京中众人时,唯独和殿下闹得...不甚和睦。
尤其当日那些说辞,如今细细想来,到底是存了分道扬镳,各自陌路的意味在里头。
容雯华面对那人时,本就带着几分忐忑,原想着不在眼前,总能自欺欺人地偷得一片安静,偏如今,她还这般细致体贴,闹得容雯华自上车后,一路都在愧悔,只恨当初自己太过冲动。
一路神思不属,马车终于到了丰年巷口。
兰芷先下了车,叫人放好马凳,伸手欲去扶容雯华,却听一道明亮上扬的女声,由远及近而来,展眼便到了近前。
“长姐!”
那人如一道疾风,热络地环过容雯华腰身,径直将她从马车上抱下。
好似一只大翅红蝶绕着花瓣起舞,她兴奋地抱着容雯华在原地打了好几个圈。
“长姐,你总算回来了,我和娘亲都要想死你了。”
多年未见,容雯华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自己幼妹,先给她转得七荤八素,险些临走之前把刚吃的芙蓉酥又给人家还回去。
好容易站定,容雯华瞧着面前隐隐比自己还要高了几分的妹妹,眉间紧蹙,嘴角却带笑,眼中半是嫌弃,半是嗔怪:“都多大的人了?还不能稳重些。兰芷姑娘见笑了。”
“哪里的话,姐妹重逢,容校尉这是高兴呢。”
容雯锦倒是半点不见外,朝着兰芷和一众护卫抱拳,“辛苦兰芷姐姐和诸位,长姐我已然接到,兰芷姐姐也可以回去跟殿下交差了。”
容雯华眼窝浅,匆匆一打量,见自家妹妹黑了又瘦了,脑门上还顶了一块结了痂的擦伤,心头就止不住的发酸发涩。
好容易控制住没在众人跟前掉眼泪,又听自家妹妹这话,忙上前半步,“来都来了,到家里喝杯茶歇歇脚再走也不迟啊。”
“容姑娘好意,只不过我等还有差事在身,不敢耽误,只好辜负了。”
“这样...”
有差事就不好再客套什么了,况且容雯华亦是归心似箭,同人寒暄过两句,便同容雯锦快步朝家中走去。
容家在丰年巷靠里,一处二进的小院,还是陛下将她们母女接来京城后,安顿在此处的。
院落僻静,里头栽着一棵粗壮梧桐,只是如今,秋风凋敝,枝头唯挂了几颗伶仃疏果,隔着老远就能瞧见。
容雯华来不及触景伤怀,刚至家门口,就听容雯锦开口冲朝屋里喊道,“娘,刘妈妈,我长姐回来啦!”
大约是兴奋过了头,这声儿喊劈了,屋里传来她家小徒弟的叽叽喳喳,压根没停,瞅着是没听到。
容雯华没忍住,“噗嗤”一声,惹得容雯锦恼羞成怒,半路来挠她的痒,容雯华自石板路躲到旁边树下,扶了把马车才站定。
再一抬头,就见阶上,碧云有些拘谨地掀帘出来。
“容姑娘回来了,夫人在给小麻雀试衣裳。”
容雯华瞧见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也顾不上和妹妹打闹了,赶忙叫她去追兰芷。
“快快快,你和人家兰芷好像很熟,没得罪过人家吧?”
“姐!”容雯锦蹙眉撇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那就好。”容雯华自车厢里翻出一个荷包塞给幼妹,又冲着碧云道,“那位兰芷姑娘是殿下身前的人,你们快追上去,请她向殿下回一声,也算你当日的差事了了,你可以早些回家见你父母啊。”
离家多年,哪能不想家的呢?
只是碧云家中,母亲常年患病,父亲只为殿下养马而已。
自己是幼时学了些拳脚功夫,偶然才入了殿下的眼,得了这护送容姑娘离京的差。
如今差事只差这临门一脚,她唯恐不能尽善尽美。
——她还指望着之后能给殿下接着办差呢,半点马虎不得。
相处多年,容雯华也算了解她的执拗,紧跟着安她的心:“你且放心,等殿下忙过了这阵,回头我们再一道去拜见殿下。”
碧云眼睛登时亮晶晶,水润润,脊梁骨都好像凭空涨了三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只被容雯华催促着,迫不及待地跟容雯锦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