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找的女孩》采心洁

18、她落下的棉布碎花裙7

　　那天晚上的时候，采信就发现了一个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秘密。
　　“哦！原来后边还有门呢！”
　　“不然你以为要怎么晾晒衣服，都穿一次性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后边还藏着个小院子？”采信立马就变得欣喜了“有用竹竿撑起来的废电线绳子，有温润的泥土，有碧绿的小青苔，有野草在墙根漫布，是不是还有慵懒的小猫咪呢！不知道有没有一大簇的鲜红色蔷薇露出墙外呢！或者有那样一棵大树，衣裳都是挂在树杆上边的，可以随着微风飘起来，像一片片缤纷的大叶子。是不是阳光充足的地方呢！就是一打开门就看到它直晃晃的朝着眼睛射来的美好样子，都可以用手指去亲密触碰。对了，那个女生之前有没有种下几颗小白菜，那样我就永远的留在这儿不走了。”
　　确实只是一个小院子，从这边到那边的距离，都放不下一张三人桌子，墙角或许是有某根小草或者是青苔，可是那些我从来都没有去注意过。其实看不到泥，只是平铺着一小片粗糙的混泥土，没有蔷薇花瓣没有树，连阿贞养过的那只小黄猫之后也走丢了。阳光也根本都射不进来，被一栏高高的围墙给挡住了，而围墙那边还横着的更高的居民楼，有了这样坚固的阻隔，太阳连一点可趁之机都没有。
　　我们都是离阳光看似很近，其实却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所以那些都没有，采信肯定是要离开的了，后来的我有一种想把混泥土撬开，有把围墙拆开来的冲动，然后种上蔷薇花或别的什么，或者是大榕树，让她柔柔的沐浴阳光，把她像对待小猫咪一般的耐心呵护。
　　采信所追求的世界看似很大，其实却很容易就能让她感觉到满足。
　　等采信自己去亲启后门时，发现其实同她幻想中的世界完全不同时，她也只是默默地吁了一口气来，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失落。好像知道终究不是自己的世界而吁了一口气，好像自己心里边也是不确定的，所以才会为不用一直留在这个地方而暗自庆幸着，她只是默默地倚在门口吹着风，似乎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真的幸亏还有风，可以轻拂裙摆来。
　　“我真的是完全依赖氧气生存的人，需要周围被很厚重很厚重的气体来充实着，才会感觉到安全，才不会突然觉得昏厥。不过说也奇怪，突然会一下子感觉到头晕起来也只是之前在你的店里看书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状况。哦！对了，其实是还有的，之前也出现过那样的状况，是坐了长时间的公交以后，下车的时候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的景象，就突然觉得不舒服起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同我一起的原本感觉到生疏的堂哥看我这样子立忙在大街上到处给我找热水来喝，能想象得出他到处向陌生的店主为我祈求热水的那样的急切的心，是因为那样一种感动才坚持住了，没有昏倒下去。”采信边说着，眼睛开始变得湿润起来，细润无声的。她不轻易掉眼泪，不轻易在别人面前哭，可是一想到那些难忘的瞬间的时候，眼泪不自觉的就一下子掉下来了，只是几滴，像一颗颗真挚而饱满的珍珠，连她自己也舍不得去动，那是对那些过往的回忆的祭奠。
　　站在一旁的我看着她不会觉得伤心和心痛，只是感觉到美。
　　关于采信的那些点点滴滴，也只是她自己想说的时候，我才静静听着，从来不想过多的刨根究底，或许保持住神秘原本就是最好的。
　　而自从她进书店以后，几乎都没有同什么人联系，手机就算是开着的也同没开一样，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好像采信的人生是被命运划分成很多阶段了的，很多很多的阶段，会遇到不同的人。在每一个阶段里边，她都只是专注在一种心情和一种交际里而不去管其他。大概有很多的人是已经被她抛弃过了的，而那些已经同她发生过关联或者是即将发生关联的人都注定只是过客，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都一开始就对自己的宿命很明了了。
　　“其实是很想去拉萨，很想去大昭寺很虔诚的朝拜，或许就真的能让我信奉某个教派，得到启示和智慧，找到归属。很想住在半山腰上，静静的望着不远处的高高低低的雪山和树。很想见见那些朴实的脸上飘着一片高原红彩的藏族人，也希望一抬起头来，就能看得到离自己很近很近的清澈无比的天。可是好像去不了，肯定会容易起反应，害怕没有了呼吸，毕竟是那样的依赖氧气的人啊！”
　　“或许你就正走在通向西藏的路上呢！书店里边的空气混沌无比，而高原的空气却异常的清澈。是处于两种极端，单单是适应了其中的一种，也就产生了免疫力。所以你已经开始进入到状态之中了。”
　　“其实之前所说的都只是借口，关键是要带着一颗很放松很无虑的心，是那样神圣的地方，不能让那边的人和空气和事物和一切感染上我的负担了啊！毕竟是离天这样近的地方，不能受到丁点的污染和影响。”
　　采信依旧喜欢倚在门栏上吹风，都是很早或者是很晚的时间。
　　采信对屋子里阿贞的东西都保持原封不动的状态，虽然一开始就已经若无其事的霸占了人家的领地了的。但是唯一的，她却对阿贞的一条白色小碎花的棉布睡衣割舍不下，我记得那件睡衣阿贞一直都舍不得穿。恰巧两个人都会对那样一件棉布睡衣恋恋不舍。
　　“真的是很难割舍，看到它都会觉得心痒痒的，好像非穿不可了，迫切的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让人怜爱的小睡衣呢！”采信对我说着奇怪的解释的话，不是为了征询我的容许，只是想努力的让她自己觉得安心，以不惜伤害我的方式“虽然知道这样子说你会觉得伤心，可是那个女生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她可能已经都结婚了，或许还就在今天晚上，她会穿上喜庆的大红色的睡裙，不会再对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怀恋了。就放心好了，我保证会好好的待它，不会让它变得很脏，会用手很柔软的清洗它，然后再将它晾到最接近风的位置，看着它欢快的随风飘起来，我能猜得到它对风有多喜爱。”
　　于是在或早或晚的时间里，采信开始穿着还夹杂着阿贞的气息的白色碎花棉布小睡裙，在无人的时候，来来回回的穿梭于书店和后边的小院子，像是失了忆的精灵，来来回回的穿梭于时间和空间的隧道里，焦急的寻找着自己可能的归属，没有谁能帮得到她。
　　“我最喜欢它随风飘起来的样子，那样轻轻的触动着人的肌肤，好像整个人受到了触动一般也一下子跟着飞起来了。它具有了一种魔力，可以带领人自由的没有想法的飞的魔力。”
　　我也最喜欢她随风飘起来的样子，和着她的发丝一起扬起的样子，她那样静静地倚在门角，或明或暗的光线，周身的空气中开始泛滥着淡淡的忧郁，那样的感觉美得像梦境。
　　我才发现原来她习惯失眠和早起。
　　“难道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开店门不好吗？”她不只一次的向我这样的提议着“八点或者是更早的时间，你自己一个人慢慢睡，我可以自己看店，自己一个人做清洁，保证把书都排很整齐，把架子擦得岑亮，保证不找你抱怨，不要你涨工资。那样的话总可以卖出东西，你可是请到最勤劳无私的人了，不是吗？”
　　其实究竟是不是她自己比我要清楚，没有缘由老板还一直要亲自下厨来给最勤劳无私的员工做饭吃。
　　“首先，这条街只是条背街，背景比较的特殊，上午十点之前一般都只能看到车和蚂蚁爬过。其次，到书店里边来买书的顾客的身份也比较的特殊。一类是附近的大学生，他们要上课一般不会出现，就算是没有课，也肯定不习惯早起，他们都喜欢在中午以后出门来寻找食物和商品。第二类是教授，他们总是一副做什么事都很匆忙的样子，选书也只会找吃晚饭的间隙，才不觉得浪费了时间。第三类则是属于比较闲暇的有保障和懂品味的自由人，那些人大都时差颠倒了，不习惯见到阳光，喜欢悠闲的在傍晚当作清晨出没。而上午十一点之前，路面上走动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从超级市场买完菜回来的住在附近居民区的家庭主妇，她们的脚步总是很急促，不会随便在没有大折扣的店面里驻足。”
　　再次，在书店里边工作的那个员工的性质也比较的特殊。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到里边房间里有人下床来走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所发出来的声响。能感觉到有人穿着棉布睡裙和布拖鞋，像老鼠一般小心的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去的情景。晚上打烊的时间原本就已经不早了，她每天晚上究竟睡了几个钟头，我都清楚。所以这么早就让她开店门来做事，我怕她真的会晕倒。
　　可是我把第三点的想法早已经全都吞进肚子里去了。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难道界限就非要这么的清楚？”她奋力反驳着。
　　“重点不是在这儿，你应该很清楚。”
　　可是她依旧每天都坚持着早起，还是穿着她心爱的白色小睡衣舍不得脱，简简单单的洗完了口脸，胡乱的用发卡将纷乱的发丝固定住。她总是凡事都追求简单，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有太多的讲究，可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有一种脱俗的美，很朴素，最能细水长流。
　　她会倚在小院的门口，迎着风，静思冥想一会儿。最后可能找不出结果，或者连自己也发觉到毫无意义，就又从明亮通透的小院转身出来，步入昏暗混沌的书店大厅离去。拖鞋踩在大厅的地板上，总会发出“吧嗒、吧嗒”的响音，一不经意还会扬起尘土，那些小颗粒总会以人眼看不见的速度在微微上扬。她总算是为沉淀浑浊的书店大厅带去了第一缕清新，才使得连夹杂在书页中间的灰尘也净化得很完美。可是还是会在心里边烦恼究竟要去打开哪一本书，突然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选择，而选择太多往往都会相当于没有选择，所以不管哪一本书被她打开来都可以算作是一种幸运。
　　她干脆拿出了小板凳来，坐在院子门口，将头靠着门栏，神情认真而专注。面前还挂着昨天晚上换洗的那些长长短短的衣裳，水已经滴得差不多了，周围还弥漫着一种新鲜的洗衣粉的气息。它们随着清晨的微风在慢慢的晃动着，从架子的高端一直滑到低处，虔诚的等待着早上第一丝阳光的沐浴，安详而美好的样子。偶尔也会有一两只小麻雀越过围墙来小院子里面驻足、寻找吃食，又会被突然磕到门栏上的从采信头上滑下来的发卡声音给惊住了，它们一跃而起，留下采信那一如海藻般的发丝滑落到了她的肩上，那样纷乱繁杂的样子象征着她骨子里旺盛的生命力，她就任它那样滑过脸颊，落在书页上，遮住些微的字眼，不去理。
　　她似乎打开过很多本书，可是却很少有真正让她感到喜欢，可以从一而终的读完的书。
　　“好像完全读不下去，毫无意义。”
　　偶尔我也会好奇她究竟在看什么书，能感觉到不简单，可是往往等我凑过去的时候都感觉到吃惊。
　　她竟然是在看菜谱。
　　“现在终于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书是叫菜谱。图形和文字结合，绘声绘色的，很有说服力。结构也清晰，主料、配料、制作步骤一、步骤二、功能外加小贴士，全都一览无余。语言简洁明了，基本上找不出语病，词汇简单易懂，错别字不易出现。而表达思想也浅显明确，就是让读者了解到底要怎样做这道菜，不会模棱两可产生误导。最重要的是读起来让人没有压力，虽然明知道太复杂不会想去尝试，可是不论是谁，谈起吃食来总是一件让人感觉到开心的事。常常就会边看着文字边吞口水，然后再想象着自己做它们时的样子，然后会突然发现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饱了。”
　　“好像大家都要忙忙碌碌的，都是经历千辛万苦的绕过一大个圈子，最后只是想获取最简单的美好。”
　　“好像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感觉，因为同它们相处的时间太长，会感觉到厌恶，就再也不想去读一个字了。我现在能看似认真的这样坐在这儿，也完全是因为无聊找不出事情来做，我不觉得这是一种好的征兆，甚至还有些可怕。”

作者有话说

　　有用竹竿撑起来的废电线绳子，有温润的泥土，有碧绿的小青苔，有野草在墙根漫布，是不是还有慵懒的小猫咪呢！不知道有没有一大簇的鲜红色蔷薇露出墙外呢！或者有那样一棵大树，衣裳都是挂在树杆上边的，可以随着微风飘起来，像一片片缤纷的大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