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找的女孩》采心洁

17、她落下的棉布碎花裙6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一直只有平和，有时候也会变得尖锐起来。
　　之前就有教过她怎么样去上书，隔一天都会有书商送货过来，忙的时候一定要两个人分工合作，这也是我要给她付工资的关键。
　　采信不愧是对书很有感觉的人，哪类书摆放在哪边，哪个作家的书驻扎在哪个架子上，她都掌握得很快。但真正等书商送书过来，满屋都堆满着包书的麻皮袋纸时，她就变得乱了分寸了，会久久的拿着书到处张望，会突然忘记那个作家的位置，又不好意思问我，只是先放到一边。半天过去了，她连一捆书都还没有上完，而后边还有几捆在排着队。不时地会有读者走进走出，或者会被散得到处都是的缠书带子给绊倒，或者是直接就将脚踩在了包书纸上，整个书店一下子变得脏乱和拥挤不堪，人看着心情也会变得异常烦乱。
　　我进去里间的卫生间，让她先别整理了，我打算出来之后再帮她，她自己或许也是已经因为自己的慢速度而觉得不好意思了，满脸歉疚的答应着，一边走到柜台边上来，一边还抱着满怀的书到处张望着寻找它们的应该的归宿。
　　我动手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来，她从柜台那边对我投来感谢的目光。有人向她询问书目的信息，她稍稍的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周遭，最后又摇了摇头，我看着那个人满脸失落的离开了。
　　“他是要找什么书？”
　　“好像是叫《大秦帝国》，他说之前在这边看到过的，是一整套的书，我告诉了他我们这儿没有这种书。”她满脸自信的说着，丝毫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好像？什么叫做好像？”
　　“哦！不是，就是。”她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气愤来，才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了，也依旧不知道自己哪儿犯错了。
　　“那！这是什么？这套书是你刚刚亲手上上去的，你到底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一套书要卖多少钱？知不知道这种书多长时间才有人来问？”我的语气加重了，大声的质问着，周围看书的人明显的都变得安静了，连翻书也不敢大声，呼吸也变得小心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不知道真的是因为钱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可是就是忍不住了，必须要发泄出来。
　　而采信明显对我的生气还没有在意，只是满心想着原来是有这套书的，也完全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显得不以为然。
　　“哦！原来是有这本书的呢！难怪我会觉得熟悉。原来套书是这种黑色封面的，原来这套书是摆在那个高处的角落里、、、、、、”
　　“还在找借口！”我大声的吼了一声，她没想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吓得坐在柜台上一怔“那，这本明显就是杂志，可是过期的都还没有换下来。这一本书插倒了，还有这一本，作者明明就是中国人，可是你把它插在了外国小说堆里。还有这一堆，随便乱放着，等一会全弄混了、、、、、、”
　　“我是想等一会儿再来、、、、、、”采信仍然没有放弃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还等一会儿？你知不知道就这几本书，你来来回回找了多久，浪费了多长时间，马上就是下班时间，大街上的人会变得多起来，到时候店里面人多了要怎么办？上完书之后，还要过来把它们登记到电脑上边的，你打算一天就只做这些事了？还有这些包书纸和带子，散得满地都是，拆开一包就要马上把这些东西给收拾了，踩得脏死了，幸亏还没有人绊倒。还有书要先分类了，先把底下的书摆了，高处的书放在一边再统一上上去，才不会浪费时间。你搭台的凳子，你看看，根本都没有放稳，这么高的架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安全问题？”
　　我一口气将心里面的怒火全吐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完全没有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批评一个女孩子有什么不妥，也坚持认为一切真的是她做错了。
　　采信满脸露出了难堪和受了大委屈似的神情，从柜台上走了下来，脸庞也憋得气鼓鼓的，可是却强忍着没有发出来。或许真的是恨我，觉得我小题大做过分了，只是固执的低着头坚决不看我的脸，然后又一个人默默地低下头去继续清书。看着她这样落寞的神情，我才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是过分了。可是因为预先就没有准备台阶下，也只好等她一个人慢慢清，自己坐到了柜台那边，静静地打量她。
　　大概是真的被我气住了，大概在心里面下定了决心要证明自己不是这么差，之后她才变得认真仔细了，没有犯错，上完一包也连忙将地上清理干净了，也在正常的时间上完了书。只是一直坚持不再看我，遇到困难的地方也坚决不开口问我，只是等自己找出答案时，面容才变得舒展了。
　　她舒了一大口气，看上去满脸疲倦的神情，直起身子望了望渐渐被黑色所侵蚀的橱窗外边，好像心里面藏着大感慨。
　　“快点先把书目登记了。”我坐在柜台上面朝她喊着，没有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我边说又边走了出来，准备进去里间做饭，而她也坚决等我完全走出来了，才凑过去坐在上边。我动手去将她遗留下的那些小错误一一跟正了，没再说什么，也能感觉她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我，只是不清楚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我端着做好的饭菜从里间出来，想开口提醒她洗手吃饭。她还没有等我来得及开口，就自己默默地从柜台上下来往里间走过去了，接着又端出来其他的碗筷。她这样子看得我有些心疼了，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玩具去哄。
　　就算是坐在对边的那个人刚刚大声的骂过了她，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吃饭的情绪。采信一直都像是一个有着强烈的危机感的人，好像永远都对明天感觉到不确信和迷茫，而且似乎已经早就预知到了即将靠近的苦难一般，所以才会固执的将那些食物、将眼前的所得先早早的储存到自己的身体里边。
　　每次她吃饭的时候，都会开口提很多问题的，不习惯她一下子不吱声的样子，也不习惯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发出的碰击声音。我在心里面想同她妥协了，可是却又开不了口，只能罢了，而采信对我依旧是满备防范，坚决回避着同我的眼神相汇。
　　可是这样面对着面坐着的两个人，总要低下头去夹菜，总要抬起头来，所以突然视线相对总不能够避免。
　　她看着我顿了顿，停顿了一小会儿，而我也就不再刻意回避了。
　　“呵呵！”她突然吱吱的发出笑声来，好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而我一下子也微微笑了起来，有好长时间都只是我们两个人这样不动的看着对方微笑着，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从两个人心里边油生的方式，然后两个人都变得释然了，不再觉得尴尬。
　　不知道她一直都回避着我的眼神是不是因为想忍住笑，我这么生气的骂她，她竟然是想笑出来，那样大概我在她面前的威信是彻底的灭了。
　　“今天的汤好像是盐放多了，有些咸。”我先开了口来。
　　“是吗？”她又低下了头去拿着勺子抿了一小口“啊！好像是有一点儿。”
　　“其实我原本就不是很会做饭，估计只有我自己能吃得下了，你也觉得很难下口吧！”
　　“我是这样认为的，对一个肯主动下厨煮东西来吃的男人，不应该用好吃或是不好吃来定义了。记得上中学还在家里的时候，我爸爸有心情的时候偶尔也会主动下厨做饭，我都觉得很好吃，颜色也好看，同妈妈做得都是一样的菜，可是却能尝出一种清新的味道来。”
　　“清新？”这对于我来说形容菜倒是一个很新鲜的词汇。
　　“不知道我这样子说，你能不能理解。就好像同样的菜，同样的料，男人和女人烹饪出来的味道有着很大的不同。女人做出来的带有很强的人间烟火的味道，而男人做出来的则是不掺杂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滋味，会让人吃下去没有负担。看你这样迷茫的神情，大概是对我说的不理解吧！”采信在一边自言自语着“可是原因就是女人在做饭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很多的琐事，想着这餐是为喜欢的人做的，所以一定要煮得很好吃。她们在厨房里边发着愣想着工作、想着家庭、想着商场的新款式、想着孩子，那些想法也一起混合进食物里面了，吃的人也跟着将厚重的想法和压力吃进去了，跟着有负担。可是男人在做东西吃的时候，想的只是做东西本身这件事，所以才能带来清新和放松，不分好吃不好吃的。”
　　“哦！”我原本是有很多的想法要对她说的，原本想夸她思考问题很深入，可是突然那些字眼就是挤不出来，最后只能都用简单的“哦”字代替了。
　　然后就再也找不出话题来了，两个人都一阵沉默。
　　“其实是很累呢！心里面也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听见采信突然发出声来，我放弃了原本想伸手去夹菜的举动，抬起头来漠然的看着她。很少看到她这样半嗔半怨的样子，像小女孩一般的在对面歪耸着脑袋，嘴里边还正嚼着刚刚塞进去的一大团白米饭，眼神犀利之中还闪烁的泪光。她在对边努力的嚼着塞进嘴里边的大饭团不让眼泪流出来，好像真的是受到大委屈了，看得我的心也跟着隐隐的痛，满是自责，也不了解之前自己怎么会忍心开口去骂她。
　　“你都已经习惯了，肯定不知道究竟有多累，那些书又重，又要上上下下的把它排好。心里面也是为自己速度慢而感觉到不安的，还时刻对那些界限模糊的不知道要怎么摆的书感到担心，又不敢问你怕你觉得我笨没有用。人家做错了事，明明都看见了就指出来好了啊！还非要把所有的错误都集在一起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顿臭骂，不是刚刚才来吗？不懂的事你好好地教我不就好了吗？非要对着这么多的人大声呵斥么？”
　　“那样不是为了让你记忆深刻不再旧犯么！”我急忙为自己辩解着。
　　“还真的是深刻呢！永远都深刻了，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我，大概永远都记得了。”她边说着，边吃力的吞进了口中的饭粒，我倒是真的期待她能永远都记得。
　　“这样就不会有负担了？”
　　“什么？”
　　“这样子把食物吃下去啊！像发怨气一般的，那些饭被你吃进肚子里去真的是够倒霉了，完全体现不出价值。”
　　“怎么会，不知道多喜欢吃它们呢！不知道多想把它们全部装进肚子里去呢！”
　　大概是和解了的，我也放下了故作姿态来“好了，这次就当做是我错了。”
　　“原本就是你错了的。”
　　“我可是老板！”
　　“那个作者原本就是韩国人，就算是老板看错了也不能随口抵赖啊！”

作者有话说

　　“还真的是深刻呢！永远都深刻了，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我，大概永远都记得了。”她边说着，边吃力的吞进了口中的饭粒，我倒是真的期待她能永远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