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寻找的女孩》采心洁

13、她落下的棉布碎花裙2

　　采信的再次出现是三天以后，那时候阿贞已经买好了纪念品准备第二天就回家的，是比先前更晚一些的时间，旁边坐着一位经常来书店玩的老主顾在同我们闲聊，那个时候的天空已经放晴了许多，可是第一眼见到采信的时候，她的刘海看上去还像是淋了一场雨的样子，湿腻腻的，可是又并不觉得脏得过分，就是第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印象，可是又不至于邋遢的感觉。
　　临行的前一晚上，阿贞的心情似乎异常的好，同老主顾也聊得很开心，总是笑盈盈的，像稚嫩的少女一般。
　　“你穿得太少了呢！现在白天的温度虽然升上来了，可是早晚的温度都还很低。”
　　那个老主顾殷勤的说着，又动手去拉拉阿贞的外套。我说不好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中年男人，不像其他经常来买书的人那样满腹经纶的样子，但是又总会来光顾，每次选好书后，都会做到柜台旁边来同我和阿贞闲聊一会儿，而每次付账的时候我也会给他打上很大的折扣。我不喜欢这个人，他总是可以很开心的把阿贞逗笑起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不安分的企图，可是身为老板，有经常来光顾的老顾客，我又不得不表现出欢迎他的样子。
　　“其实我穿得已经够多了，还披了件小外套，大街上还有好多的女生穿上了单裙子呢！这才叫人佩服。”
　　“是什么季节就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不然就显得不合时宜了，我看到好多的女生还套着毛裤。”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人，可是对于这句话我还是很赞同的，不知道他是怎么引出这个话题来了的，总觉得在书店里边说这些话也显得不合时宜。
　　“是吧！我也看到过这样的人了，以前我有同学也是这样子的，冬天的衣裳总是舍不得脱，不过她瘦得很厉害，体制也弱，稍稍不注意就生病了。”
　　采信依旧穿着那一身细毛线外套，挎着橘黄色的小包，可能之前一直在抱着双臂走路，连外套上也留下印记了，下半截紧紧的贴在身上，还没有松散开来。
　　她似乎自我保护得过分，天生就有一颗不易让人接触的敏感的心，却又总是轻易的就接触别人了。
　　这次看她的样子倒像是专程过来这边的，并不是躲雨或者是碰巧经过，原本站在外边看着贴在橱窗上边的书页宣传广告就好一会了。她似乎是在急切寻找着什么讯息，是同她密切相关的讯息，等将上边大大小小的广告浏览一遍之后，才又失落的使劲推开门进来，依旧是很吃力。
　　也不像是要来买书这么简单，要像她这样的人掏钱出来买书很困难，可是她还是专程赶过来了，是闲暇时间也比其他人异常充足的人。
　　采信一进门就表现出一种很自然的神情来，还抬起头来郑重的朝着我和阿贞和那个正在说笑的老主顾打量了一番，然后目光又很快就被摆在柜台面前的一本小地方志给吸引住了，她默默的动手去翻，神情温柔而专注，坐在旁边的老主顾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渐渐的就开始疏远了阿贞，一直将视线移到采信身上不挪开。简单的翻了翻，她又上前走到了那排平铺的畅销书边，是正对着柜台的方向，是观察某个人不近不远的位置，采信似乎是故意想让自己在别人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旁边坐着的老主顾变得失态了，目光只是盯着她不放，并不是因为采信漂亮惊艳的样子让他的视线着迷，那样来说或许阿贞更美艳一些。倒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感觉，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能解释什么，是一种飘渺的与众不同的气质，微微的在空气中上扬，只要带着某种情愫生活的人都懂得，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她则是无关痛痒的人。
　　“都买了些什么，看你一大包的提回来，还没有问呢！”好像因为采信的原因，使得三个人的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我断不能在阿贞面前也那样肆无忌惮的盯着另一个女生看。
　　“哦！没什么，只是些土特产罢了。”
　　“之前叫你买酒送给你爸的，有没有买？老人家看到这些都会高兴，就当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好了。”
　　“你是说我爸吗？他哪会喜欢，他是不喝酒的人。”阿贞边说着，边低下了头去。回家毕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不理解她心里边的埋怨。
　　“那样买些其他的礼物也好，别不舍得花钱，这个月的工资我也提前给你结了带回去。”
　　“不好，这个月才刚刚开始呢！怎么算工资啊！到时候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好了。”
　　“我不是想你回去多带点钱么？”
　　“哪还有这样的必要。”
　　真的是莫名的，我一点也不清楚她发火的原因。
　　好像我们之间开始产生隔阂了，说不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一起久了的缘故，我只能这样子想，阿贞一直都是一个思想平庸没有包袱的女孩，没有值得深入剖析的气质。
　　她看到我愣住了，就马上又转变了语气来“算了，你请我这个员工又包吃又包住的，又没有真的做什么，这已经够亏了的，书店每个月的营业额我又不是不清楚，怎么能还拿钱呢！”
　　阿贞这样子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脸微微有些发烧，心里涌出一股难堪。是因为周围有人听见了书店经营状况不好的信息，或者是说因为这个讯息被正在在对面低头翻书的采信听见了，所以才会在心里面感觉到难堪。而阿贞这样说也只是为了推脱我的好意，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
　　倒是采信异常敏感的抬起头来朝我瞟了一眼，或许心还跟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立忙若无其事的的低下头去用手摸了摸书皮，然后又翻开立在旁边的另一本书来看，那样对文字爱惜的温柔眼神，像是孩童般专注的眼睛，这样就算是她的某根睫毛稍稍的闪动一下，也会触动观者的某根神经，就要一直这样的静若处子才好。突然又有细碎的发丝从她的耳畔垂了下来，并不如电视广告中的那般柔软顺滑，甚至多少还有些凌乱慵懒，可是那样的美感却一下子牵动了坐在对边的两个男人的心，好像自己的心也一下子跟着滑了下来，可是她却故意让发丝在脸旁驻足过多的时间，故意不去理顺，就像故意不去理会坐在对边的两个人的强烈的视线一般。
　　她应该是注意到对面的我和那个老主顾的目光了的，不可能不注意到的，她有一颗敏感而又比其他人都要善于观察的心，往往当别的人注视着她的时候，她早已将那个人反观察了，默默地在心里面将对面的人从上到下剖析了一遍。
　　“哦！不早了，我要先走了。”倒是坐在旁边的老主顾先清醒了过来。
　　“还坐一会儿好了，时间还早。”
　　“还是不了，家里人还等着呢！坐了好一会儿了。”
　　“哎！贞！”我又喊着坐在电脑面前的阿贞“不用收钱了，直接给他包起来就好了。”
　　“哦！好。”阿贞在一边不舒服的笑着，可是还是装成忙乱的样子故意到处去找塑料袋，其实开口说出这样的话，身为老板的我心里面觉得更不舒服。
　　“那，那怎么能行呢！”那人立马又激动的站起了身来推辞着“那我就不要了，也再不来了，你们是卖书做生意的，怎么可以不要钱呢！小贞啊！别听他的了，你快点儿帮我算算。”
　　“哦！好！”
　　“那就都算六折好了，多打点儿折。”我连忙补充着。
　　那人笑盈盈的朝着站在书架边的采信最后瞟了一眼，像意犹未尽的吸完最后一口香烟，连烟雾也含在口里面舍不得吐，然后才不舍的推门走出书店，而采信至始至终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好像就算不看也对他很了解。
　　“真是只老狐狸，每次都在这儿故意磨蹭时间来让我们给他多打折，”阿贞骂骂咧咧的说着往里间走去“我先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
　　等我再注视采信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慢慢的变得苍白了，好像有些不适的样子，可是只要坚持下去，又可以强忍着。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不适，看得出她的痛苦，可是还只是若无其事的盯着书本，或许额头上已经溢出了细小的汗珠。我不知道她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放弃，推门而出。好像这种不适的感觉完全是因为书店的原因，只要走出去就能马上感觉到舒适了。
　　她看上去想蹲下身子去，或许那样子可以舒服些，可是又怕这样的举动显得唐突了。我不知道要怎样去帮她，也找不到方法，只能装作没有注意到一般的默默地关注。
　　她终于像是忍受不住了，才又放下手中一直保持在第一页的书本来，着急的转身朝着门口的厚玻璃门走了过去。
　　“你们的书店会让人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呢！本来之前就想跟你说的。”她对我说着，我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嘴唇，眼神中也满是疲惫。她抬起头来朝我看了看，然后又吃力的推门走出去。
　　我的心猛的触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投诉，对于我来说，每天即在这里睡觉吃饭，又在这里上班工作，很少走出这个小圈子，对这个空间早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也没有听见其他人提过不适应过。
　　我转过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好像真的是书店的原因，她一走出门外就变得释然没有痛苦了，我在心里面自责，不应该让她感到痛苦的。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又有细碎的发丝从她的耳畔垂了下来，并不如电视广告中的那般柔软顺滑，甚至多少还有些凌乱慵懒，可是那样的美感却一下子牵动了坐在对边的两个男人的心，好像自己的心也一下子跟着滑了下来，可是她却故意让发丝在脸旁驻足过多的时间，故意不去理顺，就像故意不去理会坐在对边的两个人的强烈的视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