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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魔之崖 ...

  •   第五十四章
      青丘境内,整个禹州城已成一片废墟,城周方圆百里,人烟全无,草木尽枯,飞鸟绝迹。
      黑色的雾瘴将整座城团团围住,抬眼不见天日,空气中尽是尸毒,脚下随处可见,七零八碎的残肢,肆意滚落的头颅,整座城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兴盛,满城死气。
      未燃尽的红莲业火伴着罪孽而生,永不停歇的燃烧着。
      唯一诡异之处,在城中太湖。
      只有那太湖之上,烟波浩渺, 接天莲叶,无穷碧色将一条贯穿湖面的九曲回廊隐没在满眼的绿色中,城中无一活物,却在此处,有生机勃勃。
      花汐耳边“嗡”地一声,无边凉风擦过脸庞,一道劲风不知从何而至,重重打在她肩膀上,鲜血从喉咙鼻腔中大股大股涌出。
      “退。”
      女子阴柔的声音,阴恻恻的从地底传来,见她仍无退意,青石砖铺就的回廊寸寸掀起,脚下立足之地瞬间尽毁,“死到临头。”
      花汐凝起灵力,眼疾手快的将身后的古琴一把捞在身前。
      她是来寻人的,离开魔界不久,她与空明大师分别,途径青丘,该去拜会,谁料刚入青丘地界便撞上满脸焦色的峥绫跟侍官,青丘两位狐主先后失踪,此事已再瞒不得。
      她深知此事严重,执意跟了过来,一入禹州城,众人便像是进了一场迷雾,不见前路,不见彼此,待浓雾散尽,她便已至此处,身边再无一人。
      琴音驱使着灵力,像是一只只长了眼睛的触手朝着那无尽深渊探去,花汐半闭着眼,秀眉紧蹙着,裙带连同垂在身后的长发在半空中飞扬,“铮”的一声,她慢慢睁开眼,杏眼清凌。
      是狐族的气息。
      “放人。”
      她长相柔弱,似是春日枝头上最娇嫩的一枝花,盈盈惹人怜爱,此刻冷着脸,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倔强。
      一圈烟雾打着转,慢慢在她身前凝出一抹虚幻的身影,从轮廓上看,大抵能辨得出是为女子,应当还是位年纪尚轻的女子。
      “我本无意杀你。”
      话落,无数道符纸像又薄又利的飞刀, 从那团黑雾中冲出来,四面八方朝着花汐身边飞去,“可你执意找死。”
      “便留下做木偶吧。”
      花汐定了定神,她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利捞起来的一般,双目赤红,她深知自己不是对手,更不可能全身而退,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动。
      “原来,是只幻妖吗?”
      那团黑雾定定停留在花汐面前,它怔怔地望着花汐的脸,女子脸上那双琉璃瞳如宝石般澄澈,眼角下一颗泪痣,清冷美艳,看着这样一张面皮,慢慢开口道:“若是这样一张皮,他会怜我的,若我是有这样一张皮......”
      湖水径直分为两半,地面之上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分开的湖水四面八方朝着花汐涌来,逼迫着她跳下缝隙,裂缝足有数丈宽,更是深不见底。
      花汐凝着那团黑雾,凝目看了片刻,抱着瑶琴,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明夭是被梦惊醒的,满身的冷汗,胸腔之下的心脏像是失了控,砰砰跳个不停,即便是醒了,也没有半分实感,她抱膝坐在床上,一时有些茫然。
      枕边留着一张纸条,霍轻轻的狗爬字体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无方说与魔族商谈结束,今日回城,我去送他。
      明夭捏着那张纸条,勾了勾唇,却连下床的力气都觉得没有。
      整个人软的像是一滩水,毫无生机的死水。
      有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然后堪堪停在檐下,未进寸步。
      “谁。”
      “是我。”
      沈挽情,明夭下意识将纸条揉成一团,然后慢慢展开,对齐折好,放在枕头上,“来了。”
      殿门被推开,凉风灌进来,吹的窗边纱帐飘动,那张霍轻轻留下的纸条,也被风吹落,在地上打着转,门再合上,便不动了,静静落在墙角。
      “沈姑娘,有什么事?”她脸上浮起笑,围在脸颊边的绒毛在迎风招展。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便豁着风落在她面颊上,尖瘦的脸,瞬间便肿了起来,五个手指印根根分明,沈挽情看着她红肿的脸,像是也被吓到了,攥住了微微发抖的手掌,“你不是厉害吗,怎么不躲。”
      明夭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口里有些血腥味,“沈姑娘为何打我?”
      “你这妖女,究竟要住到什么时候去。”
      昨夜兄长深夜在长夭殿待了许久的消息一早便呈送她面前,心里那股子又惊又怕的火,烧得她坐立不安,当时眼见兄长满身魔气活过来,更名换姓成了如今的模样,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
      见明夭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沈挽情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明姑娘身份高贵,六道之中头一份的贵女,又憎恨魔物,恨得连一道长大的人也下得了手,为何偏给自己找不痛快,巴巴住到魔界来,你若说没所求,本姑娘才不信。”
      “本姑娘劝你一早便打消了你的那些龌龊心思,早点离开魔界。”
      “沈姑娘若无别的事情可说,便离开吧,我累了。”
      明夭左手摁在胸口上,长眉轻蹙着,神色算不得好,带着一股难言的倦意。
      沈挽情没想过她会是这副态度,来之前她想过明夭会发火生气,会装柔弱扮可怜闹得不可开交,却从未想过,她会是这副神情,就像是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哪怕今日她给的她不是一巴掌而是一刀,她也会安安静静受了,然后仰头对着她道上一句,若无旁的事,沈姑娘便走吧。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
      可妖族骄纵张扬的小公主,从来都不懂吃亏怎么写,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出口的话,如刀剑林立,血淋淋的朝着明夭刺去。
      “旁人都说万延山的明姑娘聪慧过人,旁人认不出来便罢,你认不出来,我却不信,即便是换了张脸又如何,哪怕脱胎换骨,尸鬼成灰,你也不会认不得,哥哥自己骗自己,你也能自己骗自己吗?”
      “明夭,你亲手杀了他,推他下地狱、入深渊,如今隔着一张全然不同的脸,你便不觉得有罪了吗!”
      “六陵渡上,你对他做过的,你能忘,可我哥连做梦都忘不了。”
      “你良心有愧吗?”
      沈挽情看着眼前站着的纤细倩影,如春风里的柳条一样纤细,彷佛昨日相见,还是在无界城时,她与父亲远远站在街头,遥遥一望,她那时候想,若是有这样一位嫂嫂陪她说话、玩闹也是极好的。
      可如今,说不恨,不怪,是不可能的。
      若自那日之后,过往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哥哥认回妖族,明夭也不曾置哥哥于死地,那该是多么和美的一家。
      可世上,没有黄粱一梦。
      不过是痴心妄想。
      明夭始终站着,脊背挺直,沈挽情说,她就默默地听着,那些言语像刀子一样落在她心上,却不显露半分。
      终于,沈挽情眯着眼,冷冷道:“哥哥能忍,我却忍不了,你既然喜欢魔界,魔界风光甚好,怎得能让你只待在魔宫之内呢。”
      “翁都风景极美,我特意让人收拾了院子,明姑娘去那住吧。”
      一个月了,明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三十一天,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下一个月圆之日在十五日之后,只要再给她十五日。
      “沈姑娘,我不能走。”明夭的声音很轻,语调却坚定,“沈引答应我的。”
      “半年。”
      “那又如何,他如今不在,按照爹爹的脾性,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将人放回来的,这魔界,住不住得了,本姑娘做主。”
      “沈姑娘......”
      “扶风!”沈挽情凛声道:“她不肯走,教训一顿,便将人给我丢出魔界去,别......别伤了性命就好。”
      扶风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妖修炼而成,生得虎背熊腰,高大威猛,自沈挽情幼时便由老妖主做主将扶风给了她,最是忠心听话,听她下了命令,二话不说便朝着明夭走去。
      明夭指尖飞速转出一抹金色,可即便剑心重塑,可她的这副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在扶风手下过了不过十余招便落了下风。
      眼见扶风凌厉的掌风便要落在她身上,沈挽情适时开口喊停,“算了,她这副样子哪里受得了你一掌。”
      红发张扬而肆意,明夭看向她,看着她别别扭扭的表情,像是看透了这个姑娘最纯净、柔软的心,“将她送去魔之崖下。”
      “魔之崖毗邻青丘,你还是早日离去吧。”
      “沈姑娘...”
      沈挽情一把捂住耳朵,狡辩、请求,她什么也不想听,快步朝着台阶下走去。
      扶风看了明夭一眼,扬手将人扛上肩膀。
      魔之崖下,高大威猛的虎妖看着面前瘦弱的女子,朗声道:“我家姑娘妄为,心却是好的,在下料定我家姑娘不会真看着我打上姑娘,方才才敢有所冒犯,姑娘如今不敌我,是未尽全力,也是身有旧伤,改日来妖族,在下与姑娘再比过。”
      “姑娘走好。”
      明夭站在原地,却分毫未挪步子,“敢问阁下,魔之崖到魔宫,有多远?”
      扶风眼里闪过诧色,回道:“过了魔之崖约两百里,可魔之崖毗邻青丘,边陲之处有禁制,非魔、妖两族人,不得以灵力赶路,姑娘若想回魔宫,恐怕只能走出魔之崖,再以灵力赶路了。”
      “多谢告知。”
      “你当真要走回去不可?”
      “魔之崖高千丈,要想从崖底上去......”
      扶风看向她,有些不忍,“姑娘不如先去青丘,索性魔尊此时不在魔界之中。”
      明夭摇了摇头,她没时间了。
      扶风见她坚持,也不再阻拦,拱手行礼,转身朝着崖上掠去。
      明夭看着不见遥不见顶的魔之崖,轻轻叹了口气。
      抬手将身上的狐裘解下,一步步踩上碎石沙砾。
      扶风回到魔宫时,沈挽情心里那个石头方才落了地,听了扶风的话,她顿了顿,“她要怎样...爬上来吗?”
      “属下瞧着,是这个意思。”
      “让她爬,知道不可能便会放弃了,就像是兄长身边一样,不是她想回来便能回来的。”
      她抓了抓头发,明夭那双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在求她。
      沈挽情有些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指挥着身边的女使将长夭殿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像是明夭从未来过。
      看着殿内的东西一点一点搬空,她的心才好像静了几分。
      沈引回来时,携一身风霜,手中拎着什么东西,静静站在长夭殿外,长夭殿外的女使跟护卫跪了一地,明夭不喜被看着,长夭殿只留了几个女侍,哪来的护卫。
      他一步一步走上玉阶,凉风不止,风铃不语,他推门进去时,沉重的殿门轻轻响了一声,而里面,未点灯,布置跟摆设都恢复成了以前的模样,清清冷冷的。
      只有床榻上那顶云帐,还未来得及撤。
      而此时,沈挽情也想起那床云帐来,风风火火赶来,便看见了静立的人,她心下竟然生出来一种难言的惶恐。
      可沈引并未开口,他想,这个世上,又有谁能勉强明夭呢?
      谁也不能。
      但还是不死心,“她什么时候走的?”
      “今早....不对,是今个午后......”
      “说什么了?”
      “没...没说什么。”
      “嗯。”沈引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沈挽情看着他走远,这才好像呼吸顺畅了,又好像看见了什么,急慌慌朝着玉阶下跑去。
      一包碎了的板栗糕,带着丝丝余热。
      是女儿家喜欢的糕点,却不是她喜欢的,给谁的,不言而喻。
      “姑娘,那云帐可还要撤了?”
      她看着碎了一地的点心,心口有些凉,“留着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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