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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我不想做你 ...

  •   第三十六章
      “怎么了?”
      明厉话刚出口,明夭便将放在他掌心的手抽了回来,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微微颤抖的手指遮掩着她不能说的感情,垂着眼摇了摇头,故作轻松道:“没事,不小心摔了,便不想起了。”
      “你怎么在此?”
      “周盏的请柬送到我手里,你大婚,总得来看一看。”
      她抬了头死咬着唇却没有哭,面色越发显得惨白,“当日你离开万延山时说的话,还记得吗?”
      “阿狸,我与你,没关系了。”
      明厉觉得心上,就那么被剜了一块般生疼。
      “伏夏是周盏的舅父,灵海早就是魔族的天下,今日这场婚礼,便是为诱你堕魔,布下的局,而我便是诱你入局的子。”
      “你想嫁他吗?”
      明夭脸上神情有一瞬间僵硬,她不想,可明厉带着她,要怎样逃出去呢,她随时会被连心咒控制,做出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她望着那张脸,攥紧了拳,“事到如今,这个问题重要吗?”
      “重要。”
      明夭动了怒,面色渐冷,“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话落,她一把拽住明厉的衣袖,拉着他朝西侧走去,却被明厉反手拉回来,握住了她的胳膊,“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明厉!”她看向那双青眸,写满了她看不懂的执拗跟倔强。
      “阿夭,回答我的话。”
      “对。”明夭听见她自己微哑的嗓音响起,“我想嫁。”
      “可我不准。”他说,看着她捏皱的裙边,迎上她的目光,朝她伸出了手,“跟我走,或者我留下,你来选。”
      寂静的夜空中烟火炸裂,登时亮如白昼,少年身披寒霜,落了满身光华。
      明夭没握上那只落在半空里的手,探手捉上了他的衣袖,“我只是不想你死。”
      明厉垂眼瞧她,明夭垂着眼,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绸缎似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亮光下似水波粼粼,身形清瘦,惹人心疼。
      他难得笑出了声,声音清冷,良久,“其实,周盏跟我,你还是会选我,阿夭,是不是在你心里,还是我重要一点。”
      明厉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不仅是他,连他手上化作藤蔓的相柳也不由竖起了耳朵。
      “嗯。”
      明夭声音很轻,夹杂在嘈杂的烟火声中几不可闻,可她知道,明厉听到了。
      相柳也听见了,在无界之城这两千多年,他目睹了每一次心境不稳,杀气横生的明厉。
      刚出万延山的时候,主子整个人性情大变,一边自我唾弃,一边心有不甘想要将魔气拔除,反反复复,喜怒无常,情绪极不稳定。
      身上的魔血也随着他身体里第二颗妖丹的觉醒,慢慢苏醒,而魔性也随着他功力增长愈来愈盛,也是那时空明大师发现,主子他身上有一般魔神的血,这才心甘情愿留在了主子身边,帮他压制魔性,靠着空明大师的佛印跟问水凝出的幻象,主子熬过一日又一日,直到那日落雪,许是主子忍无可忍,魔纹沿着眼角像纹身一样慢慢显在眼角。
      主子见山是她,看水是她,落雪是她,长风也是她。
      可这样一个人,每每跟空明大师手谈,被问及心魔,半个字也不肯说,只说善心不稳,心魔丛生,无论他们谁都知道,主子的心魔,因果皆在明姑娘身上。
      讳疾忌医,莫不敢提。
      明厉带着明夭一路出了灵海,虽遇堵截,却并未如意料之中那般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明夭心中只觉不安,可不等她将这份不安说出来,周盏便领着人拦住了去路。
      “阿夭,过来。”
      只一句话,便让明夭浑身僵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松开了握着明厉的手,失神般朝着周盏走过去。
      “阿夭。”
      明厉将她揽进怀里,青色的凤眸凝向她,眼底的失落如一柄长剑狠狠划过她的心底,即便身体无法控制,而意识却是清醒无比,那眼神让她心惊胆寒。
      “你说了,跟我走的。”
      明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张口说出的话,却是:“阿盏来了,我跟阿盏走。”
      她睁大了眼,直直向着周盏望去,见周盏指尖的丝丝银线,心知是周盏用连心咒控制了她,可那眼神落在明厉眼里,便成了情意绵绵。
      扫过一两眼,就让人心烦意乱。
      他抬手,指节分明的手指钳住了明夭尖尖的下巴,他肤色冷白,眉眼凌厉,每每抬眼时,止不住给人一种清冷至极的肃然。
      这么多年,明夭一直是他心里高高在上的神祗,他只求能陪在她身边,能护着她,护着她的万延山与四海,以什么样的身份好像并不重要,若是有一天,她遇见一个人,知道了喜欢是什么滋味,想要嫁给那人,他便以她兄长的身份送她出嫁。
      可如果那个人出现了,他却好像做不到,做不到见她嫁与旁人,见不得她为另一个人舍生忘死,见不得她永远只是将他放在了兄长的位子上。
      他将明夭放在心里许多年,养成了一只见不得光的妖怪。
      他在心里无声哂笑一声,不由得想,他千里迢迢接了请柬赶来,当真是为了见证这场大婚吗,不是,他是来见她的,他是太久没见她,想来见她的。
      “承影剑认主那晚,我从未被承影扰乱心神半分。”
      明夭的唇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她嘴角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动情是真,吻你也是真。”
      “我不想做你兄长了。”
      他生得极好,瓷白的肌肤染上红意,额心的莲花印一下一下悦动,眼尾处的魔纹染上极致的黑,明夭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的落在他眼尾那片显眼处。
      放开明夭尖尖的下巴,骨节分明的长指落回身侧,他将人推向身后,手腕轻转,柳枝化形成相柳的模样将明夭接过,清冷的声音轻轻绷着,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淡漠:“今日,我一定要带她走。”
      话音才落,承影铮鸣,剑光凌厉。
      周盏啧了一声,看着他藏在身后的人,唇边浮着恶劣的笑:“阿夭视你为兄,尊之重之,今日她大婚,明公子却要做出这当众抢人的丑事来污她声名吗?”
      “无论是阿夭还是万延山,于明公子当是恩重如山,明公子今日,却要恩将仇报吗?”
      “明公子愿意玩这兄妹变夫妻的戏码,倒不如问问阿夭,她愿意吗?”
      说罢,他满意地看着明厉眼尾处的黑色魔纹,扯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明公子今日若是非要将人带走,便踩着周某的尸体,出灵海吧。”
      承影本就嗜杀,染上魔气后,更显得凶戾,此时扑向周盏的剑风像是一头头凶兽,周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却凝出一个又一个幻象给明厉。
      倚在他身边媚眼如丝的明夭,浅笑盈盈的明夭,甚至是垂眸落泪的明夭。
      像是亵渎高高在上的神女一样,所有,所有周盏想象的不堪入目的画面,都在明厉的幻境,
      刺痛着明厉每一根神经。
      周盏为了激怒明厉,不惜用了最卑劣的手段。
      明厉盯着那些画面,额间隐隐绷出一条条细小青筋。
      “不好,主子不大对劲。”相柳急急喊了声,话刚落,却见一道粉色身影很快便卷入厮杀,北荒荒主,霍轻轻,“鲛皇要拦他们,也该问问我!”
      “荒主这是要帮一个入魔的,弃子?”
      周盏一边狼狈躲着明厉的攻击,承影剑像是故意的一样,不取他性命,只是一道道剑风划过身体,划出了无数道口子,面色格外狼狈。
      霍轻轻哼了一声,“我霍轻轻向来帮亲不帮理。”
      “你!”周盏的脸色再也绷不住垮了下去。
      而此时,无方从大殿方向匆匆赶了过来,看见相柳怀里的人,先是一怔,随即行了个礼,朝着明厉道:“主子,快走。”
      这边闹出这般响动,已惊动了大殿之上的人,只怕这回已经快到了,他眼见不好,想着该是出事,便先走了一步,果不其然。
      相柳叹了口气,面色沉得跟黑夜一样,“那周盏不知使了什么计,扰的主子心魔妄动,动了杀机,此时主子怕是什么也听不进。”
      无方看着战圈中的三人,霍轻轻一边骂着,却转身已经护上了周盏。
      “你他妈是不是嫌命长,你招惹明厉做什么!”
      “你找死便找死,自裁不成吗,非得死在承影下,拉明厉下水是吧。”
      无方扯了扯唇,飞身上去,一脚便将周盏踢了出来,展臂接住被承影逼退的霍轻轻,“霍姑娘,也真是胆子大。”
      明夭看着这一幕幕,情绪剧烈波动,连心咒依靠着周盏的灵力,她知道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趁着周盏分身乏术时,她一遍遍聚着体内的灵力。
      一次、两次......终于,胸腔传来破碎的疼痛,哇的吐出大片鲜血来。
      她抬了抬手,虽是无力,却是能被自己操控的肢体。
      而承影却不死不休的朝着周盏袭去,眼看周盏避无可避,剑风生生在半空中止住,没有意料之中的痛意,无方望向不远处相拥的两抹身影,想起空明大师那句。
      万物皆有法门,得法门者生,不得者死,明姑娘,便该是主子的缘法。
      “走吧,阿狸。”
      女子声音清浅,带着低叹。
      明厉收了剑,转身看向从背后抱着自己腰的明夭,他抬手,很轻的触了一下明夭的发顶,后者看着他,没有躲开。
      明厉伏身,将她带进怀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天际,霍轻轻有些失神的瞧着他们消失的地方,连胡山山他们来了也没察觉。
      “轻轻,他们人呢,阿夭呢?”
      霍轻轻没答话,胡山山见自家妹子小脸通红,眸子水润的能拧出一把水的模样,心头一震,“明厉他,打你了?”
      霍轻轻抬手捏了捏自己热的发烫的脸,峥绫勾着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山山阿,不知道你这个青丘少主是怎么坐上去的,狐族最是风流,你却连小轻轻这是动心了都看不出来,啧啧啧。”
      “峥绫。”峥缨给自家弟弟使了个眼色,朝着霍轻轻道:“他口无遮拦,轻轻莫怪。”
      霍轻轻睨了峥绫一眼,轻咳了两声,强自镇静道:“明厉将阿夭带走了,周盏不知使了什么鬼东西,搞得明厉心魔大显,浑身杀机,非杀他不可,我本是帮明厉的,可谁想...”
      峥缨接过话头,“谁想明厉如今功力大涨,周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怕他真的伤了鲛皇,事情无法挽回,便帮周盏挡了承影剑?”
      “你怎么知道。”霍轻轻看着他,又惊又喜。
      峥缨指着她衣服上的口子,“剑风带出的口子,除了明厉,不会是别人。”
      “那如今怎么办?”峥绫看向兄长,问道:“追吗?”
      峥缨抬眼看着远处聚在一起的人们,又看了眼被人搀扶着回宫的周盏,眉宇稍沉,“不必,这位鲛皇才是我们该关注的重点,只怕从一开始,这场大婚就是个幌子。”
      花汐点点头,看着那些人,与峥缨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眼,“只怕这位鲛皇为我们准备的真正好戏,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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