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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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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周盏伏身靠近明夭,指尖触碰到簪子冰凉尖锐的一端,为她拨正了发簪。
“这么多日,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讲话。”
他双目深寒,而明夭却无暇分辨其中究竟藏了几分多少痛意,又藏了多少强颜欢笑,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依旧企图从他濒临破碎的神情中窥见几分真相,“我与你,除却此事,无话可说。”
周盏伸出两指托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你害怕了。”
在她清楚看见周盏轻颤的睫毛时,她才意识到,他离自己不过一指之隔,他慢慢松开手,重物坠地的声音将明夭的视线引离,被她小心藏了几日的匕首赫然映入眼里,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如果你想知道,便该听一听我的过去。”
故事的主角并非周盏,而是从伏夏开始,那个时候,魔君伏夏还叫周夏,周盏的舅舅。
数万年前,伏夏还是周夏,尚未入魔,只是偏居灵海一隅的一条黑龙。
灵海世代以鲛族为尊,黑龙再厉害,在这个以尊崇血脉的世代,注定会被埋没。
身为异族,却又过分强大,注定招致祸端,那些身份贵重的鲛人子弟时常挑衅于他,欺辱于他,而他碍于律法,连还手都做不到。
日复一日,少年心气比天高,周夏不愿再困于灵海,也不愿受那些人欺凌,永远做籍籍无名之辈,终于在一个月朗风清的夜里,他手刃了领头欺辱他的那个鲛人,告别了自己唯一的妹妹,然后连夜逃出了灵海。
许是渴望自由的心过于热切,又或是出人头地的渴望过于强大,他逃得飞快,却没注意到身后紧紧跟着妹妹,周凝。
他逃出了灵海,周凝却在偌大的灵海迷了路,被凶残的鲸鲨逼得无路可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古老悦耳的歌声自礁石上传来,鲸鲨四处逃窜,周凝循着歌声瞧去,她看见了盈盈月光下,光彩夺目的鲛人。
鲛人救了她,并将受伤的她带回了家。
救命之恩,郎才女貌,日久生情是理所当然,爱意便在其中肆无忌惮的生长。
最后周凝死心塌地的爱上那个鲛人,鲛人也不顾家族压力,将她娶回了家。
婚后,夫妻和美,第二年便生下一子。
可好景不长,老鲛皇猝然离世,鲛皇之位一朝无主,引得无数人争夺。
而那鲛人也动了心思,可他不过是鲛皇一族最旁支的血脉,即便鲛皇的血脉死绝了,也轮不上他。
那时候,灵海深处还住着一位老祖宗,据说是上上任鲛皇的亲弟,法力无边,在鲛族中身份高贵,更是说一无二,那鲛人为了鲛皇之位,便携妻子一道去了深海拜见。
鲛人老祖宗只向他要了一样东西,周盏勾勾唇,眼里的寒意寸寸成冰,他要那鲛人貌美无双的妻子。
那老不死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便想给自己留个种。
恰巧,那鲛人便送上门来。
皇位,还是女人,鲛人很快便做出了选择,他选择将自己的妻子留下,登上了鲛皇之位。
而那名女子,也在老祖宗死后被送回鲛人身边,那时候她怀着七个月的身孕。
周盏阖眼,声音慢慢低哑,“可上天,从未想过宽待那个女人一天,丈夫新娶,儿子也早早死在了丈夫的新夫人手中,而她剩下的,只有残破不堪的身躯,跟肚子里被迫怀上的孩子。”
“所以她疯了,捂着肚子不肯松手,一定要将那孽种生出来。”
“可彼时的鲛皇已经贵为一族之皇,又怎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上这样一顶不光彩的绿帽子,他要杀了那女人跟他腹中的孩子。”
“若是他那时候动手,或许今日还好好坐在皇位上,可底下的谋士向他进言,老祖宗血脉至纯,有窥见天意之能,而那孽种身负老祖宗一般血脉,血脉不同的人交合,血脉强的往往会压制不强的那一方,想必这也是老祖宗选择了周凝的缘故。”
“他便没动手,而那孽种果不其然,天赋异禀,他将人困在灵海之下,一困便是几万年。”
“而那周夏逃出灵海后,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可一个小小的灵海便是如此难以生存,更何况是外界,他很快便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一次争斗中,他被人抽去了龙筋,打成了废人,机缘巧合遇见了魔神伏尽,伏尽看重他身上那股狠劲,救了他,帮他夺回了龙筋,投桃报李,他便入了魔族,一步步成了四魔君之首魔君伏夏。”
“他成为魔君后,念起了自己尚在灵海的妹妹,可灵海之上有先辈留下的阵法,魔族进不了灵海,他往灵海传了无数信,也没得到一封回信,如此过了几百年,周凝逃开耳目往外界递了消息,伏夏收到消息,很快便开始行动。”
周盏抬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碎发,笑了笑,“可他再怎么能干,诛鲛阵也解不了,便以魔气惑何解,让他挑起事端,断了明厉一臂,引你来了灵海。”
明夭搭在衣边上的手慢慢收紧,声音有些哑,那是来自心底的胆寒,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将她、明厉,甚至整个万延山都算计其中,她咬着齿关,一字一句道:“若明厉没有断臂呢,若我贪生怕死,不来呢?”
周盏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清雅的笑,“明厉、花汐、白京或者胡山山,你总会来的。”
就像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避无可避的天意。
这跟伏夏一定会救他,明夭一定会救明厉,从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明夭舔了舔发干的唇,她想起当时遇见的那个老妇人,垂垂老矣,形容枯槁,“你母亲呢?”
“死了。”周盏面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般,“在我出灵海那日,她便死了,那些年,鲛皇为了牵制我,才会留着她,后来我随你出了灵海,便理所当然以为她被杀了,后来我再回灵海,才知道她原来是自裁。”
“想来也是,这些年,痛苦的又何止我一人,她又何尝不是。”
“可我们的痛苦,该到头了。”
周盏抬手替她盖上大红色的盖头,触目的红映满眼底,然后伏身在她耳边低喃,“阿夭,明厉身上有魔神的血,伏夏要兴魔族,要获得镇压之下的魔神之力,便定要唤醒明厉所有的魔性,而你,会是让他彻底入魔的人。”
“今日大婚,他们都会来。”
他微微偏头,面上带着残忍的笑,“明厉,也会来。”
“你们要对他怎么样?”明夭咬着牙,死死握住了他抽离的手,“你们想做什么!”
“你很快便会知道了。”
“周盏。”
“我求你。”明夭只觉浑身血液凝结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周盏忽地便笑了起来,“明夭,你大抵也是知道,我心悦你。”他低敛了眼眸又轻声说,“这一次你想拿什么来换他的一条命呢,仅剩的半数神魂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求我,我便会心软吗?”
他吐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狠色,“数万年前,滕山先祖以诛鲛阵封存了无数珍宝在灵海之下,替我解阵,我会让你在大婚前见他一面。”
“你只有两个时辰,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大的退让。”
明厉进灵海大殿时,胡山山正围着大厅之前,吵着要见明夭,胡山山手里的羽扇摇的都快掉毛了,满眼怒火,“本少主再说一遍,本少主不认这婚书,本少主要见明夭。”
大红的婚书化作碎屑洒了漫天。
“胡少主稍安勿躁,明姑娘此时不方便...”
“哥哥。”霍轻轻抄起武器,长眉微挑,“不必跟他们多费口舌,不让见,本荒主闯便是了。”
胡山山化出长鞭在手,朝着那人便挥了过去,峥缨、峥绫黑着脸静静坐在后面,胡山山跟明夭定了亲,要人这事情,还得是胡山山,他们却不好插手。
峥缨抚着腕子上的佛珠,抬了手边的温茶,顺手便放在花汐面前,白京在一旁干瞪眼。
峥绫看着殿中大打出手的几人,闭眼道:“说来也怪,明夭分明是去历劫了,转眼便答应了要嫁给这新任鲛皇,收到婚书那日,我还特地走了一趟阎罗殿,拎了那十殿阎罗出来审,却说明夭历劫归来被胡少主领走了,再问胡山山,他果真是一无所知。”
峥缨摩挲着佛珠道:“我们便猜想是有人化作胡少主的模样将明夭掳走了,而灵海这般光明正大的送了婚书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白京点了点头,“若非婚书上有明夭一滴血,我就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了。”
“就是不知道,此事,到底是个什么缘由,新任鲛皇请的也不止我等,如今这殿上坐的,可是六界名贵,除了九州,各界之主虽没露面,可来的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我...”
花汐的话,随着目光游移,顿时卡在了嗓子眼,峥缨瞧她一眼,便循着目光望了过去,“竟是他...”
“谁啊?”峥绫看到自家兄长的神情,心里有了几分数,抬眼瞧去。
一身黑绸,神情淡漠的明厉。
他换了面具,银质的面具换做玉制的,越发清冷出尘。
可他们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两千多年,他身上那股寒意越发重了。
“他怎么...”
白京霍地起身,峥缨一把便摁在他的肩膀上,凤眸斜睨,“坐下。”
“可是...”
“不合时宜。”峥缨挑挑眉,目光望向别处,此时大殿上已经有人朝他们望了过来,神情焦灼的白帝城少城主莫不是要给青丘帮忙。
“胡少主。”峥缨起身拦下了胡山山跟霍轻轻,瞥过那一队躺在殿前奄奄一息侍卫,轻轻摇了摇头,“别闹了,这鲛皇只怕来者不善。”
说着,他目光轻移,落在明厉身上,两人也领会了他的意思,收了兵器,一道进入殿中,刚落座灵海的一众礼官员便随周盏进入了大殿,客气寒暄,一绿衣小童却趁周盏讲话时,行至明厉身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他桌前放下一枚双鱼佩,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明厉看着那枚双鱼佩,指尖下意识抚上腰间相称的那枚,起身朝外走去,无方想拦他却没拦住,只得暗中跟着。
胡山山几人见此状,正要起身,却被周盏拦住了去路,一句两句寒暄起来,只有霍轻轻仗着年纪小,轻哼了声,转头便跟了上去,周盏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勾了勾唇角。
明夭从来都不知道,只是阵法之中的风刃便能伤她至此,真是疼得连气都抽不上来,她失了半数神魂,灵力也凝不出来,脆弱的跟寻常精怪一样,周盏给的护卫护着她勉力破了阵法,行走至此,已是不易,只怕是大限将至,她竟觉得眼前景物都迷茫起来,她似乎望见万延山的白瀑流涧,柳绿花红,烟拢翠峰,雨后天青。
瞧见那一抹墨色,眼角含笑。
鲜血在红裙上开出大片的花,她咬着牙,默念着明厉的名字,强撑着回到了灵海深宫,换了一身墨色长裙,走到后花园终究是没了力气,跌倒在地,她忍着痛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一双冰凉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紧攥成的拳,扶她起身。
抬眼便撞入明厉那双天青色的眼里。
他穿着墨色广袖长衫,身形消瘦了几分,玉面具更添了几分清冷,明夭却没忽略他眼睑处淡淡的黑纹,那是未散尽的魔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