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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周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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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正月,和祯帝大病一场,朝政一夕又紧张起来,皇子政权夺势越发凶猛,朝中一片风声鹤唳。而东宫明安太子却似乎毫不着急,一心扑在江南河运一事上。
沈子伤交给沈嘉予的账本,不过是副本,真正的账本一直藏在别处,在他身故后,明夭循着银簪中空出的纸条,拿到了账本。
明夭带着账本,孤身回京那日,沈嘉予正大婚,太子暗中南下未归,她走了趟东宫,将账本交给了太子最得力的心腹刘护,交还了令牌与飞鱼服,背着沈子伤那柄长剑,去了沈家。
沈嘉予娶的是李御史家的嫡孙女,四皇子韩元高座主位,府中锣鼓喧天,一派喜庆。
当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伴随着一道道刀光出现在四皇子面前时,沈嘉予有一瞬怔愣,他不知道自己从花轿上牵下来的李姑娘,如何变成了明夭的模样,可下一刻,他便飞身而上替她挡下四面八方来的刀剑。
身体被刀刃贯穿的瞬间,他还是笑着,抓紧了手中断开的红绸,没个正经,“你穿婚服真好看。”
“小十一,我见过了,他没见过的你。”
“真漂亮。”
立春那日,血染沈府。
沈家谋杀皇子,株连九族。
金麟卫明夭,命丧当场。
下一刻,神魂抽离,明夭已立于云头之上,不过须臾,所有神智回归本身。
胡山山早在云头等候,十殿阎罗抖着腿站在他身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见明夭渡劫而归,竟难得松了口气,胡山山上前一把拥住她,“阿夭,苦不苦?”
明夭抿唇,摇了摇头。
“恭贺姑娘历劫归来。”十殿阎罗捧着命薄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她的身边,“如今这生、病、死、爱别离、放不下五苦算是受过,还有这老、求不得、怨长久不曾受过。”
“你这是什么破劫数,走一遭竟还受不够八苦,本少主迟早非拆了你这阎罗殿不可。”
“胡少主莫怪,这命薄如此安排自有天意在,何况这姑娘的命数,又岂是我等能随意插手的。”
胡山山冷哼了一声,牵着明夭便朝外走。
“少主留步,还有三苦,这位姑娘不曾受过...”
胡山山头也没回,牵着她出了阎罗殿,冷冷丢下一句,“过几日再说,人都成什么样子了,可受不住这狗屁天意再胡折腾。”
“少主慎言。”
“滚犊子。”
“得嘞。”
“记住,此事本少主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无论是谁。”
胡山山撂下话,便带着明夭朝着西方疾行而去。
夜晚,辽阔的夜幕之上,繁星闪耀,弯月似柳叶般挂在天边,在云后显出不明晰的轮廓,清辉洒落,舒展的枝桠影影绰绰,鸟雀自天空掠过。
明夭拉着他的衣袖,指尖轻轻拽了拽,有些疑惑,去哪?
胡山山抓着她的手腕,没有回答,一言不发的朝前行去。
耳边风声呼啸,明夭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一寸寸凉下去,她挣扎着要将手抽回,却反被一把拉入怀中,被人死死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胡山山那张清俊的脸上浮现出妖冶的笑,雪白的肌肤寸寸皲裂开来,露出一张粗犷狰狞的面容,连同皮肉之下藏着的那股魔气一道释放出来。
明夭看着那张脸,魔君伏夏。
“不愧是明姑娘,毁了一半神魂,还能有这般敏锐。”
他低笑,“若是人人都如明姑娘,我魔族只怕再无起复之日。”
灵海之上波光粼粼,月色倾洒,似有光华万千,一阵风吹过,密集的云层在天边堆成一片,原本隐在云层中的云与月渐渐露了头,星光璀璨,月光莹莹。
鲛皇宫中,半人高的夜明珠摆了一圈,七彩珠光的贝壳穿成的珠帘在灯火下,熠熠发光,直晃人眼,墙边的水流哗啦啦的流,清脆悦耳。
桌案上,小巧玲珑的镂空金丝球里,缕缕白雾腾起,很快,一股淡雅的香味便在整个大殿中散开,那味道与明夭在万延山常用的那种香味一般无二,带着淡淡的木香,平心静气。
鲛人握着那枚中空的银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以闭关为由,分了一缕神魂化作沈子伤陪她历劫。
人间短短几年,相依为命,彼此挂念,相互牺牲,原来被她爱着,是这种感觉。
爱如砒霜,甘之如饴。
正殿之中,一片寂静,魔君伏夏款款走入大厅之中,高坐于皇位之上的清隽少年随即起身相迎,面上带了难以言喻的恭敬与尊敬。
“舅父。”鲛人轻轻开口,朝着伏夏行了一礼。
伏夏淡淡“嗯”了一声,抬手接住了他下拜的手,扶他起来,“阿盏,你出关了。”
“是。”
“人间这一遭,可圆了你心中所愿?”
鲛人一怔,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和,“阿盏不知舅父所言为何。”
伏夏看着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淡淡抿了一口,“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罢了。”
茶盏落回桌面,伏夏看向鲛人那张与自己妹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不忍苛责,“你既喜欢她,我将人给你带回来了。”
“如今你贵为鲛皇,不是还缺个皇后,那丫头,无论身份还是明慧,都是六界头一份,你娶了她,届时起战,万延山与四海也能为我们所用。”
“舅父,这是何意...”
伏夏指尖微动,大殿之外的水幕层层分开,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鲛人眼前,她的青丝与身上的红衣随着海水轻轻摆动,红绸覆眼,美的像一幅画。
鲛人看着她,掌心紧紧攥着的银簪划破了肌肤,下一秒便故作镇定的藏回袖间,镇静自若道:“明姑娘是青丘的少妃,侄儿不敢妄想...”
伏夏看着自己这个半路找回来的侄子,唇边浮起一抹笑,“明姑娘这样好,阿盏不想要?”
他缓缓起身,手掌轻轻按在鲛人肩头,“没有人比舅父更懂你,阿盏,你瞒不了我。”
“少魔君的觉醒,明夭必不可少,灵海最深处诛鲛阵下的珍宝,如今也只有明夭能解,无论如何,她都是我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然你以为当初明厉那只手,是怎么断的,何解再怎样张狂,也不敢轻易动万延山的公子,不过是我的牵丝傀儡,为的就是借寒晶莲救你出灵海,只是没想到,你竟随她回了万延山。”
伏夏摇摇头,颇为遗憾道:“若当日知道你在那丫头身边,我魔界又岂会惨败,落得如今下场,阴差阳错之下,这样一局棋,竟只有明夭才能活棋。”
“成败皆在此女。”
“阿盏,你若当真不喜欢,我便将她做成傀儡,为我所用。”
喜欢吗。
鲛人握着那根银簪,怎么不喜欢呢,生剥神魂只为陪她走一遭人间,怎么不算喜欢呢。
吾爱美玉,珍之爱之,求而不得。
若有一日,苦求能应,无不可舍。
更何况,他不能让她变成傀儡,活生生的明夭,才是他的沈长宁。
他慢慢攥紧了那根银簪,唇角浮起一丝苦笑,认命似的垂下眼,“阿盏愿娶明姑娘,求之不得。”
红绸散开,明夭于一片黑暗中,直直跌入一双湛蓝的眸中。
鲛人。
她皱着眉,面色肃然,鲛人却不看她,双手施术,口中念着古老陌生的咒术,凝成耀眼夺目的光线,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向上逼近,慢慢靠近心脏,只见鲛人双指划过掌心,汨汨的鲜血流出,他眸中带了些笑意,安抚似,轻声道:“别怕,不疼。”
下一秒明夭的掌心被他划出一道口子,鲛人将掌心的伤口与她掌心的血口子相叠,交握的瞬间,明夭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像是那些灵力顺着血流,慢慢包裹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
粗粝沙哑的嗓音响起,鲛人攥着手掌缓缓起身,唇上失了血色,苍白如纸,束手的绳索不知何时已被鲛人解开,明夭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脖颈,张了张嘴,试探道:“啊...啊...”
“我能说话了!”
“你做了什么?”她语气里带了些防备跟警惕,“你对我用了什么?”
鲛人抿着唇,捏着棉布抓着她的手腕,替她轻轻包着掌心,他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事到如今,明夭迟早会知道的,“连心咒。”
“鲛族的禁咒,中了此咒的人,必要时可为我所控,我不死,此咒无解。”
生死蛊以神魂入蛊,双花引求个同心同意,连心咒却以心脏入咒,神魂可以重塑,双花引可解,唯有连心咒,非死不可解。
“你要拿我做什么?”
明夭斜睨着他,眸中满是怒火,“万延山跟四海,还是明厉?”
听到她这样问,鲛人倒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果然聪明,也难怪...”
“难怪什么?”
鲛人看着她,轻笑一声,“难怪我忘不了你,难怪不过短短几日,我便将你放在了心上,难怪我这样喜欢你。”
他轻声说着,言语很轻,却极为认真,明夭清晰可闻源源不断的流水声,眼前的人没了往日的儒雅拘谨,没了初见时的狼狈落魄,而自始至终她也只能望着他,连他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也挣不开。
“明夭。”他眼里蓄了笑,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惶恐不安,将掌中握的温热的银簪插入了她的发间,而明夭也一眼便认出了,属于沈子伤的那根镂空银簪,凤眸中闪过惊讶。
“在人间沈子伤没能娶沈长宁,终是憾事,你嫁给我,也算了却这份遗憾,好不好。”
“沈子伤,是你?”
“只是我的一缕神魂,承继了我对你的情感。”
明夭脑中忽地乱成一团,沈子伤的面容一点点映显在鲛人脸上,她闭了眼,继续道:“凡世种种为历劫所遇,而沈子伤也只是我的一道劫数。”
她睁开眼,“你不是沈子伤,我也并非沈长宁,我心里没你。”
“你不愿嫁?”鲛人抚在她长发上的手顿了一下,长睫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可我非娶不可。”
陌生的咒语再次响起,明夭软软靠着鲛人的胳膊,缓缓倒下,瞳孔一点点溃散,湿润的唇瓣落在她额上,只听他道:“沈子伤娶不了你,周盏一定会娶你。”
十五天后,成亲大典。
明夭早起,正菱花,起严妆。
红裳绯衣,金钗螺钿,涂脂抹粉,描眉点朱,周盏握着眉笔,仔细替她画眉,而她就像一具傀儡一般,漠然麻木,最后看向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比你在凡间那身嫁衣还美,是不是?”周盏停下动作,含笑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
“周盏。”明夭眼也没抬,目光落在菱镜上,“你跟伏夏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