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苍渺

3、皇宴（下） 太子调戏

　　一行孩子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煜欢往御花园去了。

　　季承纾走在最前面，一身鹅黄色的衣袍踢得翻飞，头昂得高高的，颇为趾高气昂。后面跟着季承寒，大公主季承汐，二公主季承柟，三公主季承瑟，以及一群官家公子小姐。四公主季承媛因为年龄太小，还在尘贤妃身边坐着。

　　提到尘贤妃，与沈家有段渊源。

　　尘贤妃本名沈姒瑜，是沈岱的妹妹，辞慕的姑母，入宫之时方才十七岁，现如今膝下育有四公主，颇为得宠，因着这一点被皇后和贵妃视为眼中钉，然而本人文静自持，从未落下过什么把柄。

　　此时煜欢已经将他们带到御花园中，略一躬身道：“出口在那边，奴婢在那边候着。”然后福身退去了。

　　辞慕此刻跟在三公主后面，和知羡并排走着，两人手牵着手。知羡比辞慕稍高些，这个优势使她养成一个习惯，格外喜欢摸辞慕的发丝，借口各种理由——类似于“你头发上沾了叶子”“头发丝翘起来了”，辞慕乖乖的，好像从来没看破过她拙劣的谎言。

　　“姑母的邀月宫好像离这里不远。”辞慕四下张望着，看到花丛边萦绕着几只蝴蝶，眼睛亮了亮，像极了天上的星辰。

　　“你没去过吗？”知羡看看辞慕的眸子，翘起了嘴角。

　　辞慕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还没呢。父亲说，普通的官家子女不能在宫中自由来往。”

　　季承纾和几个同他玩得好的公子已经结成一派，都是些平日里惹夫子生气的顽劣孩子。辞慕牵着知羡的手，正准备走过他们到后面的假山那边，季承纾突然说话了。

　　“沈小姐，不如和我们一起？”

　　辞慕顿了顿，面色疑惑，两道柳眉蹙在了一起，直视着他道：“太子殿下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簇拥的人，少臣女一个也不少。”知羡的表情已然不太明朗，一阵带着敌意的视线将季承纾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没关系，本殿和这几位公子们都很想了解一下你。”季承纾双手环胸，捻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样子，然而目光里混着的粘腻的那些东西，当真令辞慕不甚舒服。

　　辞慕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正要说话，身旁的知羡却已上前一步：

　　“太子殿下这目光像条蛇似的，所谓了解了解，怕是不安好心？”

　　季承纾“啧”了一声，略有些婴儿肥的脸此刻因生气鼓了些，端详清楚面前知羡的模样，反而心情好了许多。

　　“沈小姐和宋小姐都是性情中人，本殿一直喜欢和长相出众的人往来，”季承纾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母后的意思，沈小姐日后可是要嫁给本殿做太子妃的，说白了，现在培养培养感情，不也不错么？”

　　季承纾正得意洋洋笑着，迎面却是知羡的一拳，打得他有些迷糊了，后仰的身子刹不住车，竟是摔倒在地上。那些正看热闹的公子们此时也顾不上别的，手忙脚乱把季承纾扶起来，季承纾一手甩开他们，斥道：“一群废物！人也扶不好！”

　　辞慕忍了忍，终是笑出声来，末了又担心地扯扯知羡的袖子：“你打了他，皇上会不会罚你？”

　　知羡甩甩拳头，“哼”了一声：“罚就罚，我宋知羡要是怕这惩罚，还能动手？”随即冲着季承纾轻嗤一声：“嘁。不禁打的东西。有些人，该打就是打，何须顾着他的身份？反而还疼了我的手。”

　　辞慕偷偷地笑。知羡五岁起就跟着她爹练武艺，如今一拳下去，威力也不小。

　　“宋知羡！”季承纾此时仗着身份自持，然而又实在有些怕她，这一喊反倒没了气势。“本殿可是太子，你怎么敢打本殿！”

　　知羡瞥了他一眼，多余的目光都不想给他：“想打就打咯，还有什么道理。”

　　“你！”季承纾气得胸口发闷，“本殿明日告诉父皇，看他不重重罚了你！”却听一句：“皇兄，这件事本是你不对在先吧。”

　　“季承寒？”季承纾扭头，季承寒正站在他身后，目光幽幽，冷静得不似八岁孩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本殿？”季承纾心中愤慨，只能借着季承寒出气，正要作势一巴掌扇上去，煜欢已然赶到：“太子殿下，您这是作何？”

　　煜欢是皇后的长御，整个栖凰殿上下的宫人都要尊称一声煜欢姑姑，季承纾怕她向皇后告状，也不敢做甚：“姑姑您看错了，本殿正要和二皇弟玩呢，二皇弟，你说是不是？”他威胁的眼光看着季承寒，大有一副“敢说不是你就完了”的意思。

　　一阵静默，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季承寒不会附和他的时候，季承寒垂眸道：“是，皇兄是想要同我玩耍的。”

　　季承纾松了口气，又赔笑道：“姑姑您看，这下您不担心了吧？”煜欢看看两人，又道一声：“殿下不小了，很多事情奴婢教不得您，但您自己得晓得。”“是，是。”季承纾忙点头，煜欢却也发了话：“天色不早，各位随奴婢回太极殿吧。”

　　沈岱见女儿回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了几句，得了这么一个答复，心中倒是对太子越发厌恶了。

　　傅娴绾同季承寒交谈几句，举杯向皇上敬酒：“皇上安康，臣妾这杯酒，祝皇上福泽绵长，受上天庇佑。”堪堪饮下，福身又道：“臣妾听寒儿多说几句，听闻太子殿下和沈小姐宋小姐聊了几句，惹恼了二位？”

　　叶卿晏正心疼着季承纾脸上的伤，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好脸色：“傅贵妃这话什么意思？纾儿言语不敬是本宫的差错，也轮不到贵妃来担心吧？何况纾儿这脸，还被宋小姐伤了。”凤眸微张，不咸不淡瞪了知羡一眼，然而知羡仿佛没看到似的，仍在同辞慕说话。

　　“皇上，纾儿再怎么说也是太子，他的错臣妾自会认下，是臣妾管教不严，但宋小姐这番，难道算不得以下犯上？”

　　知羡耸耸肩，从席上站起：“皇上安康，臣女练武久了，性子随爹爹，豪爽惯了，一时不慎动了手，臣女在此赔罪，请皇上责罚。”

　　皇上早因先前皇后与贵妃的几句话面色不愉，此刻也不多做追究：“罢了罢了，小孩子心性，这件事确实是太子的错。”

　　叶卿晏面含不甘道：“皇上……”

　　“够了！”皇上猛地一拍桌案，吃食撒了一地，太极殿内安静下来。“妇人之见！你心疼太子，不想想怎么管教管教他？”

　　傅娴绾端坐在次席之上，笑了笑，无言。

　　“闹成这样，朕也不想多言。宴席散了吧，天色也不早了，各位爱卿驱车回宫吧。”一场皇宴下来，皇帝先前的精神气早已不复存在，此刻一举一动都满含了疲惫之意。

　　“臣等告退。”

　　临走之时，傅娴绾经过叶卿晏身旁，轻轻笑了一声。

　　谁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