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苍渺

4、出糗 沈泽安为妹

　　话说八月十四的晚宴，皇帝一怒之下，众臣被遣散回家。

　　当日沈泽安未出席宴会，而是去了衍州拜师。第二日归来，听闻宴席上种种，登时不高兴了。

　　“季承纾那个混蛋，调戏我妹妹？”

　　一旁的书童盏栖似乎习以为常，毕竟这么些年少爷为了妹妹发的火也不少。

　　“是，太子殿下说，小姐日后迟早是要嫁给他做太子妃的，不如早些培养培养感情。”

　　“放屁！”沈泽安啐了一口痰，“谁稀罕嫁给他，真是个人渣，小小年纪就说这种话。”说罢，一双慧黠的眼转了转：“嘶，今日下午的太学，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不知什么阿猫阿狗，都道我沈泽安的妹妹好欺负。”

　　盏栖看他一副计上心头的样子，心里默默为太子悲伤了一小下。

　　沈泽安自小表现出极强的习武天赋，对于文字方面的内容却只通皮毛，这些年形形色色被他整蛊过的人少说也有三十个出头。

　　“欸，盏栖，前些日子我不是打死了一只拇指大的蟑螂？”

　　盏栖额角一抽。他似乎已经料到这位少爷要干什么了……

　　下午的第一节是算学课。按照年龄，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满六岁也可以来太学学习，是以来此的除了皇子公主，官家子弟，还有不少小姐。

　　知羡和辞慕自是每节课都要坐在一起的，同她们一块的还有礼部尚书家的女儿魏纤琏，翰林院掌院学?家的女儿林梓曦。

　　魏纤琏和辞慕一样，是个知书达礼的温柔性子，两人并称京城双姝，虽年龄尚小却已名声大振。林梓曦则是个天真活泼的姑娘，喜欢摆弄灶房里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做得一手好菜。

　　此时四人凑在一起，讨论着昨天的晚宴。

　　“不是吧？他真这么说啊？”林梓曦一双杏眼瞪的极圆，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样子。

　　“还能有假？我在旁边站着，他那嘴脸简直丑恶至极。”知羡嗤了一声，抱臂不忿。

　　“我倒是看到你打了他一拳。”魏纤琏掩着唇笑了，“下手真是狠，今日那淤青还未消呢。”

　　“不打狠一点，留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祸害脸再去祸害别人么？我这叫为民除害。”知羡颇有些得意，又对着辞慕笑了笑，“怎么着？这一番得谢我吧？”

　　辞慕轻轻摇摇头，无奈般地应道：“是是，多亏你啦。”

　　一旁魏林二人咯咯笑了起来，又刹然止住——原是季承纾带着两个跟班来了。后面大一点的那个，是丞相家傅娴绾的小弟，傅司哲，略矮一点的，是户部侍郎的庶子，李弦乐。

　　三人不怀好意走过来——准确来说，是季承纾不怀好意。傅司哲眼神躲闪，不知道看向哪里；李弦乐低着头，有些唯唯诺诺。

　　知羡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起身白了他一眼：“你又来做什么？”季承纾被她这副样子搞得极为不爽，仗着自己大知羡三岁，身高高出一头，昂首道：“本殿来找你算昨天的账。”

　　知羡实在是懒得和他应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昨日打得不够重？你还想再体验一番？”季承纾心中有些发憷，但碍着面子，仍在强撑：“本殿可是太子，还会怕你不成？”

　　知羡冷沉着一张脸，指节在按压下发出瘆人的声音。她兀自活动一番，手已然抬了起来，被辞慕拦住了。

　　“慕儿？你这是作甚？”知羡运了一半的拳倏地被拦下，心中不爽，也未对着辞慕显露半分。辞慕不应，只微微一躬身。

　　季承纾想当然觉得辞慕要和他道歉了，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便被堵的说不出话了。

　　“太子殿下，臣女不知道您为什么要三番五次针对我们，算账一事，皇上昨夜亲口否定过的，难道您觉得皇上说的话毫无威信可言，还是您已经做梦想着当皇上了？”

　　季承纾脸色一青，正欲开口，辞慕又道：“臣女素喜安宁，无意与您针锋相对，然而如今您逼到眼前，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蹬鼻子上脸。不论您是太子殿下还是谁，臣女同爹爹一样，整个大靖朝，只听皇上的。您若想让臣女听您的话，先看看能否稳固这太子之位再言。”

　　辞慕站得挺直，小小的身板却散发着一丝威严的气息，季承纾不敢应答，生怕说错哪句传到皇上耳中，只能咬咬牙愤恨而去，临走前甩下一句狠话：“你给本殿等着！”

　　知羡此刻却是有些怔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辞慕，利落的语言和不符年龄的威严，像是……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还没来得及夸赞几句，整个明礼堂已经被季承纾的惊叫声填满了。

　　“啊！这是什么东西！拿走，快把它拿走！”二人循声望去，季承纾离他的座位远远的，一手还指着已经摊开的课本，上面赫然是一只拇指大的蟑螂。

　　沈泽安好戏看够，嗤笑一声：“嘁。瞧那点出息。一只蟑螂而已，早就死透了。”

　　“沈泽安？！”季承纾恼羞成怒，“是不是你干的？！”

　　“欸，这话说的，怎么血口喷人呢。你何时看到是我干的了？哪只眼睛看到了？”沈泽安晃着脑袋，欣赏着季承纾涨的通红的脸色。

　　“一定是你干的！”季承纾上前一步，“你怎么敢恐吓本殿！本殿可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放肆！”明礼堂外一声怒斥，龙袍一角已经入了门，季承纾吓得绊倒，坐在了地上。

　　“朕的龙体尚且安康，你就说开这等胡话！是谁教你这般说的？！”皇帝已然大步走来，拎着他的衣领强迫他站起，堂中公子小姐皆不敢言。

　　“父，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只是一时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朕看你是早有预谋！”皇帝拽着他的手就往外走，“今日的课也不必上了，跟朕好好学学什么是尊卑礼仪！还污蔑沈公子，朕真是惯坏你了！”

　　沈泽安心中得意，面上却未显露：“陛下圣明。臣子声誉受损但且无妨，只是太子殿下不仅污蔑了臣子，还对臣子的妹妹口出狂言，声称不认皇上您的判决，想要找她们算账呢。”

　　“你胡扯！”季承纾当即反驳，又一缩脖子，“父皇您别听他胡说八道，儿臣没有！”

　　“你当朕是瞎的么？！跟朕回宫！”皇帝狠狠瞪他一眼，扯着他袖子走了。

　　“哥。”沈泽安正看笑话，辞慕叫了他一声。“欸，哥在呢。怎么啦？”辞慕一脸无奈的神色，“蟑螂是你放的吧？”

　　沈泽安颇为不服气道：“他欺负你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你出气，不是天经地义么？”

　　“这次也是皇上在气头上没有仔细追究，若换了平常，你当皇上不会察觉你那些小伎俩？”辞慕扶额，真是为自己这个哥哥捏把汗。

　　“下次不会了，你别这副表情看着我啊～”沈泽安面带讨好，双手合十。

　　课业结束后辞慕带着知羡来府上玩，沈岱叫住她：“喏，这九连环是皇上赐下安抚你的，拿去和知羡解一解。”

　　二人回到房间，辞慕拿着九连环百思不得其解。

　　“嘶……不是从这里穿过去的吗？”

　　这是个漂亮的玉制九连环，环柄是如意造型，九个圆润的玉环穿在上面，连着九根细长的玉柄。

　　知羡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覆住辞慕的手，带着她动作：“笨。从这里牵出来，再把这个取下来……”

　　辞慕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九连环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怎么会呢？知羡是女孩子，怎么会脸红呢？

　　知羡全然不觉辞慕的小心思，只是专心解着九连环。

　　“……就这样，剩下的和这个差不多，自己来可以吗？”知羡后退一步，身边的热息倏然消失，辞慕失了神。

　　“嗯？怎么啦，脸怎么红了？”

　　“啊……是太热了，屋里有点闷而已。”辞慕慌忙解着手下的环，心绪还没有平息。

　　怎么会脸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