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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雨霁 “我在牢里 ...

  •   不出所料,卓康的兵荒马乱持续了一整个周末。周日下午,笼罩在深港上空整整两周的乌云终于散去——台风天过了,深港放晴了。

      扶景和每天在31楼健身房草草解决个人卫生问题,衣服轮换着穿,如今一副尊重着实令人不敢恭维。抬眼打量他旁边坐着的楚江年,整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眼下青黑,嘴唇泛白。不过人家毕竟骨相好,皮相略微沧桑了些,也不过是显得更成熟有人味儿了。

      扶景和回完最后一封邮件,抻了个懒腰,看看时间,刚到晚上8点。他心里琢磨着如此良宵恐难再有,心里打起了楚江年的主意。“老楚,”他蹭着椅子挪到了楚江年的工位旁边,“有家新开的tapas,现在正是happy hour,去不去?”
      “不去。”楚江年头也没抬。

      ***

      与此同时,卓康三楼办公室里,沈翘梧面对无止无尽的邮件选择了罢工。

      “我此前发誓今天只做到八点,那我就不会多做一秒钟,谁都不要拦着我下班!”她伸开双臂做奋起反抗状。
      “根本没人拦着你下班好吗,是你自己非要干完。”袁夏作势敲了敲沈翘梧毛茸茸的脑壳,“赶快关电脑走人吧!我先走啦,明天见!”

      沈翘梧端详了一番自己码了700页还剩300页的递交文件,沉吟道:“嗯,这项工作实非今晚可以完成。不如让我们趁着the night\'s still young,去放纵一番吧!”她边说着,边把毒手伸向了黎初霁的肩膀。
      “不去。”黎初霁一口回绝。

      如果沈翘梧和扶景和能通灵,那么此时他们一定会陷入感慨:相爱的人,总是如此相像。

      然而他们并不通灵,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世间一切的因缘际会,上天都自有其安排。两句坚定的回绝,并没有阻挡住命定的相遇。

      ***

      “嗯~~”沈翘梧一脸饕足状,“这个海鲜饭很好吃嘛!你再不吃青口就都被我吃完了。快吃!”
      黎初霁很少会被什么事影响食欲。她这副面对大餐无精打采的样子,沈翘梧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要拿着叉子捅来捅去了,”沈翘梧捡起一把勺子,硬塞进了黎初霁手里,“拿着勺子吃。”

      “你说……”黎初霁的声音幽影般飘了过来,“我要怎么报复楚江年才够本呢?”
      沈翘梧被噎了一口,连忙喝水顺气。“报复?现在不是要救他于水火吗,怎么又扯到报复上了?”
      黎初霁又灌了半杯葡萄酒下去,“这个无情无义的狗男人。我连镇海秦总的关系都动用了,他竟然不领情!”
      沈翘梧暗暗嗅到了一丝因爱生恨的味道,默不作声地接着卷意面,等着黎初霁的下文。
      黎初霁此时已经喝了一瓶葡萄酒了,但还不到微醺,于是又叫来服务生点了雪莉酒。“我对他,那也算是忠心耿耿,掏心掏肺了吧!哪次北美分公司身陷囹圄,不是我百般周旋,上下求索,给他保住一条性命啊!再看看人家呢,那对我可真是公对公啊,一丝丝的私情都没有的。”黎初霁此时怒气上头,再被酒精一蒸腾,整个人说话不免颠三倒四了些。
      不过这都不耽误沈翘梧的理解。她早就看出来了,黎初霁对楚江年不是单纯的爱岗敬业,而是掺杂着无数情丝的百转柔肠。只不过我们冷面的楚总呢,一心忙着事业,对黎初霁更是从无逾越之举。楚江年估计因着自己的君子坐怀不乱之举甚为自矜,岂料黎初霁爱而不得一心只想挠死他。

      沈翘梧正在心里演着她的这台大戏,突然听见后面有叫嚷声,紧接着是杯碟碎裂声。好事如沈翘梧,当然连忙扭头去看。
      只见那引起骚乱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江年!当然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赔着笑尝试息事宁人的扶景和。

      沈翘梧眼神快速地打量,锁定了一处极佳的观察点,连忙叫来了侍应生:“诶您好,这里空调吹着太凉了,我们想换到哪儿去,”她边说边用手指了一下,“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侍应生爽快地应了下来。于是借着一片混乱作为伪装,沈翘梧拉着黎初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了楚江年的身后。

      “仗着自己长得帅了不起嘛!”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扬声喝到,“我不就是想加个微信吗,你有老婆就有老婆呗,你吼什么啊!”
      年轻姑娘的朋友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而且连婚戒都没戴。要我说,要么是个拒绝人的幌子,要么就是被老婆甩了。”

      这一下子触到了楚江年的痛点,只见他当场变色骤然起身要和人家再理论一番。扶景和心里叫苦不迭,但人毕竟是自己带来的,只得上前去劝。
      “对啊,扶景和,就是你!”楚江年看着眼前熟悉又讨人厌的脸,倏然想起了什么,转换了攻击对象,“就是你把我的婚戒拿走了不还我!我在牢里想睹物思人都没个念想啊呜呜呜……”说到最后,平日里冷酷如希腊雕塑的那么一个人,竟有些泫然欲泣了。

      沈翘梧目瞪狗呆,一时没想到自己的大戏迎来了如此戏剧性的转折。再看向对面的黎初霁,也是一副被惊得酒都快醒了的模样。

      扶景和有苦难言,一边向那对年轻女生陪着不是,另一边还要接着安抚楚江年。“你这话说的,你进了监狱人家还能让你留着婚戒吗。”
      “我都打听过了!”霸道总裁酒后带着哭腔诉衷情,总是格外带感,“人家纽约州的监狱是让带结婚戒指进去的,呜呜呜呜呜……”
      两个年轻女生疑心自己是碰上精神病了,现下只想尽快脱身,忙不迭地结账走人了。
      扶景和还在尽心尽力安抚着楚江年的情绪:“好的好的,我今天就把戒指取回来,明天一早交到你手上!”
      “那是我精心亲自设计的戒指啊……”楚江年还在捧着自己一颗脆弱的小心脏诉苦,哀哀切切,极像一个碰上了负心汉的小媳妇。
      “那你早怎么不告诉人家Meg你对她一见钟情!拐到了自己手下当销售还不够,还要娶进门做老婆。”扶景和脸上写着“恨铁不成钢”五个大字,无情地数落着楚江年,“追人还不正常追,非要和人家搞什么协议婚姻,你看看最后坑到谁头上来了?”后方坐着的沈翘梧险些就要惊呼出声,被此时已经清醒了的黎初霁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楚总还在碎碎念着给自己辩解:“她根本就不爱我,呜呜呜……她只在我发奖金的时候正眼看我,她的眼里只有工作和钱。我早该知道的,毕竟她来应聘就是为了工作签,嫁给我还是为了绿卡。你不知道啊,阿扶,她催我签离婚手续,催得比发年终奖还急啊。在她心里,这就是单纯的利益关系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楚江年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其情真意切,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沈翘梧担心黎初霁出于灭顶般的愤怒会一举灭了楚江年,因此密切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黎初霁秀气的双手已经狠狠攥成了拳头,紧咬着后槽牙冷冷说道:“原来楚总嫌我催离婚手续催得紧呢……”又听得她一声冷笑,吓得沈翘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他当初提什么离婚呢?!反咬一口的狗男人!”

      楚江年仿佛听到了黎初霁的诘问一般,接着碎碎念道:“你知道的,阿扶,我们俩的协议就约定了三年。三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人家是大好年华的黄花大闺女啊,我总不能缠着人家,误了她的前程。那你说,我作为一个有情有义、信守承诺的好男人,我是不是就得积极主动地,还人家自由啊。”
      扶景和已经无语到家了,心里想着早知道你会挑今天耍酒疯我就不该带你出来,但面上还是无比体贴关切,频频点着头,还不时皱一皱眉,表示理解与心痛。

      黎初霁的脑海已经愈发清明了。从五年前在拉斯维加斯那家酒吧的赌场里和楚江年的初遇,到三年前新泽西鸦落镇的卓康北美办公室里楚江年冷漠的“求婚”,又到前些日子,楚江年在电闪雷鸣的背景里和她说,我们的手续都办完了,我去坐牢不会牵连你,你别担心。往事如画卷一般在黎初霁眼前铺陈开来。她眼中隐隐有水光,却又迅速地褪去了,仿佛只是幻象。

      ***

      晚上十点半,卓康附近某小区。

      三声有礼有节的敲门声响起,黎初霁擦拭着自己半干的头发,周身萦绕着刚刚出浴的水汽与芬芳,飘到门口去开了个门。

      门外不是别人,正是楚江年。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闪躲,边进门边向黎初霁道歉。“真是不好意思,Meg,本来答应你周五晚上送过来的,结果又耽误了两天时间。”他从包里取了文件袋出来,厚厚一沓,“这次都齐全了,你签个字,就全ok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飘忽,和平时判若两人。

      黎初霁打开吹风机,专注地吹起了头发。她穿着水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身材凹凸有致一览无余。楚江年坐在岛台边上,偏着头避开了视线,却只听见黎初霁开口道:“您可终于送来了,我都急坏了。我就等着恢复自由身呢,生怕您不履约。”
      楚江年心里料到了黎初霁该是这样的想法,却从未听她开口说过。如今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叫人如鲠在喉,百爪挠心。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苦涩地笑了笑,把文件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放到了岛台上。“需要你签字的地方,律师都已经用便利贴示意出来了。你……你不着急,等你吹完头发再说。”

      他话音刚一落地,吹风机的声音便停了,房间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楚江年抬眼看向黎初霁,只见她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栗色的头发带着些许的卷曲,搭在她的锁骨上,落在她的胸前。楚江年看着黎初霁在自己面前站定,言笑晏晏地倾身靠近自己,他的眼神像被定住了一般移动不得,呼吸仿佛陷入凝滞。

      “James。”黎初霁定定地望进楚江年眼里,如往常般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楚江年早就没什么正常思考的能力了,听见眼前人叫自己,只下意识地回应:“嗯?”
      黎初霁笑了,靠得离楚江年愈发近了,眼瞳里盛着屋内暖黄的灯光,魅惑得摄人心魄。只听她柔声道:“老板。”
      楚江年完全无法理解黎初霁的举动,但是自古以来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他只觉自己将要溺毙在黎初霁柔情百转的注视里,温声回复她:“嗯?怎么啦?”
      黎初霁终于完全倒进了楚江年怀里。楚江年能感受到怀中人细腻的脸颊与自己耳鬓厮磨,还有她身上清甜好闻的味道。楚江年伸出胳膊环在了黎初霁的腰上,望向她的眼底,无比贪恋这来得莫名的一刻温存。随后他感受到黎初霁附首在他耳边,呼吸细细地打在他的颈侧,他听到耳中传来一句轻轻浅浅却又格外真切的:“老~公~”

      !!??

      楚江年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啪”的一声,他脑中紧绷的弦断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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