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祷告》尔尓

27、师兄 谢小婷不顾

　　镜头又切回到沈翘梧这里。

　　上回书说到，沈翘梧向扶景和交代北大医院的情况。结果话说到一半，眼前的人便转身冲去电梯了，只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沈翘梧站在原地，有点愣神，又有点尴尬。这人走就走呗，还把我的包也拎走了，让我怎么去临床面前耀武扬威？沈翘梧腹诽道。

　　她的小九九很快便被门外传来的警笛声打断了。仔细听的话，能判断得出警笛声在距离卓康还有段距离的位置停下了，应该是水实在太深，车进不来了。沈翘梧心里正琢磨着，这该是半年来第三次见到救护车了吧？不行，还是得去拜一拜，听说南海观音很灵。诶，不过南海观音是不是送子的来着？换一个换一个……

　　“小翘同学？”
　　嗯？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沈翘梧抬起头，随即便愣住了：“师兄？！”
　　“请问七楼天台怎么走啊？”徐医生身穿制服，拎着急救包，浑身是水，比沈翘梧好不到哪儿去。
　　“啊？啊……你跟我来。”

　　***

　　徐医生，全名徐岳，沈翘梧上次见到他还是圣诞节的时候。好巧不巧，当初也是为了抢救谢小婷。

　　徐医生如今算是林冉的嫡系学长了，二人都是中山大学医学院的本科，Princeton的MD。不过徐医生在沈翘梧的眼里嘛，更像是一个行走的八卦制造机。从前上学的时候，这样谪仙般的医学院学长是无数女生倾慕幻想的对象。不过我们徐医生，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向来是不惹纤尘的绯闻绝缘体质。这就导致沈翘梧每次拿徐师兄打趣林冉的时候，都会遭遇她的无情驳斥。不过沈翘梧却坚信自己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俩人相处的时候那个温柔得出水的眼神，根本骗不了人好嘛？

　　沈翘梧站在天台门口，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出去。这点雨现在对于沈暴龙来说，洒洒水而已啦。

　　结果没想到，天台上最吓人的不是雨，而是自己曾经的院长就站在面前。沈暴龙此时好希望自己可以隐身到雨中，可惜秦院长已经愉快地捕捉到了她：“Vivien！”
　　“Dr. Qin，您，下午好……？”沈翘梧声音颤抖着问了个好，然后听到身后的徐医生用大概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象征性地叫了一声：“大嫂。”

　　这一声旋即被雨声淹没的问好无异于惊雷在沈翘梧耳边炸开。等等等等一下……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徐师兄，竟然是？？对啊，早怎么没想到呢，秦院长的先生，镇海如今的掌门人，Princeton最大的校董，手握全球最庞大的医疗器械产业链，无数私立医院系统背后的土财主——徐渊，不就是姓徐吗！沈翘梧一瞬间如福灵心至，终于把徐家神秘的家谱揭开了一角。

　　天台上混乱的局面没留给大家什么寒暄的时间。谢小婷刚刚得知林冉的学费被学校包了，此时如雨中飘摇的树叶堪堪挂在护栏上。孩子又惊又累，哭到几近休克，但一抱离妈妈哭得又更凶，林冉只好站在护栏旁边抱着孩子安抚。尽管有同事帮忙打伞，但是风太大了，林冉还是伸着一只手挡在了孩子额前。林总监声泪俱下地劝说着谢小婷，楚江年贴着护栏严阵以待，徐岳拎着急救包正在向他靠近。

　　沈翘梧生怕惊扰了谢小婷，屏气凝神地慢慢地挪到了林冉身边。“小冉，”她伸手帮林冉抹去了脸上的雨水，“没事吧？”
　　“没事。”看到了沈翘梧和徐医生，林冉明显安心了许多，“我刚才怼翻全场，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我能想象。我们林大小姐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沈翘梧强装冷静地笑了笑，把伞从同事手里接了过来，给孩子打得更严实了一点，“不能先把孩子抱进去吗？”
　　“警察说，那样有可能进一步刺激到谢小婷。让我们先不要让孩子脱离她的视线。”林冉怕声音在雨中失真，咬字都格外用力了些。
　　沈翘梧不敢苟同地点了点头：“那孩子可真是够可怜的，可千万别留下心理阴影了……”

　　突然，身后传来了尖叫声。沈翘梧和林冉同时回头去看，只见谢小婷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向外坠了下去。电光石火间，一直在旁边紧盯局势的楚江年和徐岳同时出手，一个抓着她的腰，一个揪住她的胳膊，凭着蛮力将她拽了回来。

　　“砰”的一声，三个人都重重摔倒在地。谢小婷不顾死活地挣脱开了钳制，歇斯底里地冲向了林总监，声音尖利地吼着五花八门的辱骂性词汇。林总监已经被接连的打击折磨得丢了三魂七魄，木头人一般地任谢小婷殴打，脸上转眼便多了好几道血痕。谢小婷反拧着林总监的胳膊把他狠狠搡到一边，又如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冲向了林冉。林冉碍于手上抱着孩子，只能被动迎战，然而到底还是躲闪不及被谢小婷抓住了头发。

　　沈翘梧没想到谢小婷疯起来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被眼前的一幕打得措手不及。她正要上前去揪谢小婷的头发，余光却瞥见徐医生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随后奋不顾身地冲到了林冉和谢小婷中间。谢小婷见自己扯不到林冉了，便愤怒地转而攻击徐医生。她的招式倒是一成不变，仍旧是用利爪不要命地往对方脸上招呼。徐医生打也打不得，躲又没处躲，本该是窝囊又狼狈至极，他却岿然不动地站在风雨中，渊渟岳峙，琨玉秋霜，谦谦君子的姿态一如既往。

　　于是沈翘梧便眼看着一场全武行在自己面前开演了：徐医生直面拳打脚踢死死把林冉护在了身后，秦昭身边两个两米高的保镖把谢小婷从徐二少爷身上扒了下来，徐医生接过林冉递来的镇静药给谢小婷注射了进去，保镖们拖着谢小婷、林冉抱着孩子、徐医生和楚江年搀着踉踉跄跄的林总监，一行人总算是转移回了室内。

　　徐医生给谢小婷处理伤口的时候相当的专业认真，看上去丝毫不受刚刚被对方殴打了的影响，不过也不耽误他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往林冉的方向瞟。林冉刚才被谢小婷抓着头发推搡的时候撞到了墙上，为了保护孩子整条胳膊都擦伤了，一片血糊糊，看上去痛极了。沈翘梧拿着碘酒，还没上手自己倒先皱紧了眉头：“你忍忍啊，这个……皮都擦破了，肯定痛。”然而碘酒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林冉还是被痛得“嘶”一声，咬着牙往后躲。

　　正当沈翘梧拿着棉球进退两难，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视线，“我来吧。”
　　呼，终于熬到了徐医生过来，沈翘梧从善如流地让开了位置，避到了一旁。

　　徐医生和林冉之间的交流非常克制，几乎不说话，也没什么眼神交流。站在沈翘梧的角度只能看到徐医生颤抖的、拿着镊子的手，和林冉略有些回避的目光。沈翘梧想起了之前网上流行的那句，“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行走的八卦制造机果真名不虚传！

　　***

　　在31楼的健身房洗完了澡，换上了办公室备用的衣服，沈翘梧终于又是一个全须全尾的人类了。回到3楼办公室的时候，不少同事也是刚从八卦前线回来。乔安正坐在办公桌前高深莫测地发表着来自某某教派第三十四代关门弟子的高见。“要我说啊，”她晃了晃手里的茶缸，然后嚼了嚼茶叶，“咱们公司这个风水阵，还是很灵的。只是这个效果吧，算歪了。”她抬头看了眼观众，“这不是旺财阵，这分明是桃花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