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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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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浮漾在小楼边,缠着一圈又一圈,长长的楼廊高高低低地起伏,似是臣服,排拜在中央的玉殿。
铃铛深深吹拂,入深宫,入樯柳,入人心中的那一抹黯淡。
月再也不现面了,只有万里的余晖。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齐学连忙走上前,看着有些落魂的江玦,
“温安,陛下如何?”
小皇帝,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进去,就让他在门外等,温安一个人肯定是被动着牵着鼻子走。
“走,接姜清,回江府。”
江玦一个人进去的,姜清已经靠在墙角处睡着了,只是呼吸极浅,睡得不深。
他不敢再走了。眼前人卸下了所有,没有了将军的威严,只有身上的少年气,是啊,他今年刚要过十九岁。自己只比他大上三岁。
是江玦挡住了栏窗上流泻进来的月光,还是脚步声的惊扰,姜清微微睁开了眼,看着修长的影子和半隐再暗处的面庞,是阿玦吗。
怎么做梦也不让他逃离现实。
“姜清,跟我回江府。”
原来梦还有好的,不是噩梦。阿玦要和他回江府,小鸳儿肯定又赖在床上不走了,阿娘又要抱怨自己天天魂丢人家祈如身上了。
看着递过来的那只手,干净又好看,指甲都修的平平整整的。
姜清想拉住那只手,刚触及指尖的温凉,还有自己脏污的手,一下子就醒了,不是梦。
抬头就撞进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好像里面装满了星星。
“牧牧.....”
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呼唤,本是温存时才会唤出口的昵称。
“回江府吗?”
江玦没再说话,而是牵着那人的手走出潮冷的牢狱,牢院门口的灯微微刺痛了姜清的眼,许是四五天没看见光了,乍见,晃眼。
阿玦从旁边人拿过一件大氅,披在自己身上,手指翻飞间就成了一个精致的小结。
“阿玦,留我几天。”
明显阿玦的身子僵住了,手指尖也有些冻得发白。
“七天。”
“要我归顺吗?”
江玦低下头,轻靠在姜清肩上,手也慢慢环住他的腰身。
姜清能感觉到阿玦吐出来温热的气息洇湿了肩上的衣衫。
“你一定知道答案的。对吗,阿玦。”
阿玦不肯说话,只还是抱住他。
“温安,你们....好了没?”
越说到后面,齐学的声音越小,怎么就这个时候进来了。
不过,他第一次看见温安主动偎在别人怀里,还有这个姜清。
就算有着些许污垢,也能看清这人的面庞,早就听说靖王妃是一个美人,靖王俊朗不失威严。生出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自己都有些嫉妒了。
“走吧,阿玦。”
“该回江府了。”
马车徐徐地行驶,姜清一直掀开帘幕望向外面,他看到了那家豆腐店,那靖王府就不远了。
果然,没有几步,那块已是空荡一片,只有几处残留的木墟,还有被烧焦了的梅树梅枝。
姜清看完后,就放下了幕帘,别过脸来,蜷缩在角边,闭着目。
江玦坐在一旁,拿着刚剥好的橘子,上面的丝都挑的干干净净,刚准备递过去,又顿住,缩了回来,放在一旁。
然后细细擦干净手上沾染到的橘汁,想去拉姜清的手,刚碰到,那人的手就伸回去了。
江玦有些顿滞,刚刚不是还让他抱的吗。
不过也是,说的永远没有看到的来的让人心痛,他不恨,都是不该的事情。
一路上,都是静默的。
等到了江府,江玦先下来,推开那扇落了灰的朱门,吩咐身旁人备水,收拾房间。
随后掀开马车的幕帘,
“到了。”
“嗯。”接过了江玦递过来的手,也就没放开了。
江玦撇了一眼姜清的神色,是往常的那张脸,却有着说不清的疏离。
明明两人的手还牵着,但江玦总觉得抓不住他。
“景牧,你跟我睡一屋,好吧?”
姜清别过脸来,望着江玦,嘴角微微上扬,
“好。”
江玦知道,自己总是在害怕什么,姜清睡在别房,就是心里不踏实。只有在自己身旁才会安心。
一旁的齐学在这两人之间来回看,总觉着怪怪的,虽然从小到大都没和温安一起睡过,也没喊得那么亲密。但这两人怎么那么客气。
温安干的事不应该让这个姜清恨得不得了才对嘛。
可感情从来都不是只有爱,恨。
爱的里面总会掺杂一些东西,使它不够纯净。纯净的爱也会轻易地染上脏污。恨,谁又能恨的彻彻底底,不带一点羁绊的呢。
有的时候,距离感是天然的屏障。
洗漱完后,江玦来到床沿边,看着已经半睡着的姜清,放轻了手脚,拿过了桌上的药和纱布。
跪坐在姜清身旁,解开身上的白衫,用指尖蘸抹了药膏,一圈圈地打绕涂抹着。等忙完这些,江玦吹熄了灯。
摸着黑爬上了床,枕着软枕,看着睡在床里的姜清,江玦一点点地挪动身子,就一臂的距离时,姜清向里面翻了个身。
江玦微怔住,是无意,还是不想跟他睡。
抱着被子回到原来的位置,身子敛向床外,那双眸子里是细细碎碎的光。
他还记着,进门前和姜清说要不要一起睡的时候,明明还是嘴角还是带笑的。
终究回不到以前了,就像被摔破的罐子,哪怕修好了,也会有裂缝。更何况现在这个罐子的碎片还收不齐。
慢慢地,时光一点点地从指缝间流过,像沙子一样,握不住的。
应该今天是第六天了。江玦端着些小茶和点心去那个梅园里,姜清日日都喜欢坐在里面,不是看书,就是小憩。
刚放下盘子,就听见姜清唤他。
“阿玦。”
“怎么了,有些冷了吗。”
“阿娘是不是希望你保下我,或者说,你也是这般想的。”
江玦的瞳孔缩了缩,手指也停留在姜清衣服的领口。
“我不希望连累你,所以,别做那些事了。”
这几天,阿玦在书房里待的很晚,同时内屋的熏香也悄悄被换了。
“阿玦,你可不能这样自私,强行把我迷晕带走,然后用你家的那块药料把我记忆也换了。这样过后,你能得到什么,是一个活着的姜清,还是一个能听你话的姜清。”
“而且,你的这个皇帝,他能看不出来你弄来的替身吗?我是他心头上的一根刺,要么拔掉,要么化为己用。”
“太过完美的局,会引人怀疑,所以,天底下,没有我们想要的结果。”
“阿玦,我走的路只会是那一条。答案早在你心里了,不是吗。”
“阿玦...等待明天就好。”
说罢,姜清把额头抵在江玦的鼻尖,手指绕过那根淡蓝色的发带,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