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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排 ...

  •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边角处蜷缩着一个人,头倚铁栏,身边的干草早已被鲜血浸湿,结成了暗红色的斑块。
      吱呀,厚重的铁门被打开,映入姜清眼帘的是一袭浅色的衣衫,干干净净,一如初见那样。
      那人蹲下身子,给他上药,一层又一层的白纱,缠住不再吐露的伤疤。
      姜清目光略微上移,看见了江玦发顶上那根浅蓝色的发带,他送的呢。
      伸手去抓住那根发带的末端,染上了些许污泥,但姜清觉得这才好看极了。
      “阿玦,这发带你怎么还留着呢。”
      江玦没有看他,而是继续手下的动作。
      “阿玦,你到底是谁?”
      轻飘飘的询问,几乎让江玦听不见。
      “江玦,字温安,丞相府独子,安国之臣。”
      不是阿玦,也不是祈如。
      “姜清,字景牧,靖王府独子,萧国之将。”
      目光相撞,可姜清却有点想笑。
      如果,一开始便是这样,他们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相对无言,两厢结怨。
      “祈如,娘亲她....”
      江玦停下了动作,复杂地望了一眼姜清。
      姜清好像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什么,手指紧紧地抓住江玦的衣袖口,捏的泛红,眼里抑制不住的泪光。
      “阿玦,你,你不能....”
      “靖王妃,自尽于府中。后意外走火,靖王府,烧毁。”
      说完话的那一刻,江玦能感知到,姜清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刹那间消散了。
      是什么,他说不清。
      “火,你放的。”
      漆黑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江玦,江玦没有看,继续手下的动作。
      “嗯。”
      “那,小鸳儿,阿玦...他可喊你二爹爹呢。”
      几乎是无力的语气,但姜清知道,自嘲罢了。
      “世上的姜鸳死了,只有江祈,字缘如。他是我的儿子,江府的小公子。”
      姜清抬头,一点点地凑近,下巴轻靠在对方的肩上。
      “对,姜鸳死了,只有江祈。”
      江玦想伸手抱住他,但他不能,也不敢。
      “阿玦,你身上怎么还是那么香。”
      “我们说好的在一起呢,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呢。阿玦,你告诉我,我在做梦,对不对。”
      “梦醒了,是不是什么都能回来了。”
      江玦彻彻底底地红了眼眶,没办法。世间之事,他掌控不了。
      他没有通天的权利,从小骨子里礼教也让他做不到叛国。
      无论是背后的皇亲国戚,还是丞相府的江家,都如一条长长的铁链,栓在脚腕上,隐藏在衣摆下。
      走一步,在外人看来,成熟稳重。
      只有自己能看到磨破了皮的脚腕上的勒痕。
      那个铁链的背后是世俗的掌控,没有人能脱离,他不是天神,只是世间人。
      “我该走了,保重。”
      正准备起身,就被一股劲疾跌入怀中。
      嘴唇上被轻轻地舔舐了一口,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想狠狠地咬上一口,但到最后,只有温濡的触碰。
      “阿玦,再见。”
      等出了牢房,骄阳之下有一个身影等着他。
      江玦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有事?”
      “鸳儿已经送到安国一户人家了,我安排的,你放心就好了。”
      “嗯.....你打算怎么办,是把他放在外面养着,还是...”
      江玦轻抬了一下眼皮,道,
      “我的小孩,自然是养在江府。”
      齐学眉头皱了皱,手拉住江玦,道
      “都快四岁大的小孩,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从哪生的?况且,他是姜家遗子,他能不记得他老爹姜清?难道改个名,就是的?我看你啊,啧。”
      “而且,小孩子闹脾气最厉害,时间长了,他能不想他爹姜清啊。”
      江玦顿了顿才开口道,
      “我与一民间女子生下,从安国离开一年回来后,亲娘早逝,接回江府,认祖。”
      “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你不会想用你家那块香药吧...你爹能给你?...不得抽死你。几百年供着的给你用了,那江丞相的位子你坐好了。”因为你爹都被你气死了。
      先是有了天上掉出来的孙子,以后江玦的婚事都不好说。再祖供的东西没了。
      估计江丞相那把年纪禁不住这种刺激。
      似是想到了什么,齐学拉着江玦衣袖的手拽的更紧了,
      “你不会想偷吧...”
      “嗯。”
      还那么淡定。
      真是服了。

      江玦盯着眼前雪压的红梅,一点点地随着风的摇曳晕着浅黄的丝蕊。
      他记着,靖王府里也有这样的梅,比眼前这株还傲骨明丽。
      姜清最喜欢了,所以自己的江府里也种了一片梅,大约有半年了吧。
      不过眼前的这般红梅与靖王妃的身影竟有几分相似。本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但她不应是那带着俗气的牡丹,而是雪中傲骨的红梅。
      骨子里是有着几分韧劲,心胸间不似平常女人家目光狭窄,为人处处通透,周旋礼遇。
      江玦眸色暗了暗,毕竟年近三十丧夫,一个人把持着姜家嫡系的事务,还要护住身后的姜清。
      平日对自家人不显,靖王妃,说到底是把他当自己孩子看待的。只要姜清有的,他也一定不会少。
      所以,自己可真是个白眼狼。
      当踏进靖王府的时候,他没忘了那个似他母亲的女子,眼里虽有惊愕,但也没骂他,做那些撒泼的事。而是紧紧地护住身后所有人,平静地望着他。
      “我该怎么称呼你,是江祈如,还是,江大人。”
      再后来,所有的靖王府的人全被拉出去了,该死的死,该杀的杀,那个女子也被死死地摁坐在木椅上。
      而自己身旁的张景海,肆意地打量着整个靖王府,也肆意的打量那个被摁坐在木椅上的女人。
      自己向来与他不和,所以这次来靖王府,他第一个主动要求和自己一处。
      “江大人,可真够狠的,一年,一条狗都养熟了。”
      “原以为江大人会动点什么歪心思,我呢,也不是什么没有心的人。如果你要保下姜家,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卖你个交情。但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呀。”
      张景海笑得玩味地很,拿过下属递过来的名卷,
      “都清点过了吗。”
      “一个不少。”
      张景海地目光一个个掠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姜鸳,年方五岁。姜清的长子。”
      “这个小孩可确认过了?”
      “尸体在,确认过了,相貌,年龄,都是吻合的。”
      张景海笑得更是高兴了,
      “是吗。江大人连留个后都不让,张某,佩服,为人能做到这个份,也是不容易。”
      “对陛下这般效心效力,让张某自愧不如。好了,也不早了,该去下一家了。就此告别,江大人。”
      张景海,走的时候也不忘贪婪地望了一眼这靖王府。
      待到自己只留下靖王妃,那个女人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椅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发髻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里是隐忍。
      “江祈如,清儿对你,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为娘的哪不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
      说道这里,她笑了笑,只是眼含泪光。
      “那天,清儿去拿发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还以为背在手后我就看不见了。”
      “可现在看来,你什么都是假的,而清儿对你袒露了一切,就像猫猫狗狗一样,肚皮贴着你。”
      那个女子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抹去眼角沁出的泪。
      “两个男子,违天理,违人道。”
      “清儿不在乎这些,但不代表你不在乎,对吗,祈如。”
      “不为难你了,祈如,我能用姜家对你这一年来的照顾让你答应我两件事吗。”
      “第一件,给鸳儿找个人家,他在梨木阁书架后的一个暗道里。”
      “第二件,保下清儿。”
      “这两件事,或许还是让你为难了,一个将军,一个遗子,两个都是头疼的。但江祈如,我不信,你是那般绝情和无心之人。所以我敢。”
      到最后,那个女子都还信着他。
      所以,他答应了。就算没有说,他也是要这般做的,只是她这般做,会使事情容易些罢了。
      说到最后,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正了正发髻,净了净面庞。抽出江玦腰旁的长剑。
      自己没有拦着,走出厅室,站在门外,那儿有一株红梅,迎着冬日里的雪,正在开的热烈,开的肆意。
      过了一刻,再推开房门时,那个女子已经伏趴在身旁的桌椅上,颈脖一道长长的血口,膝弯处有三套衣服,两大一小。
      自己的长剑也落在脚边,残留着血意。将它拾起后,就看见桌上一方干净的手帕摆在那里。
      拿起来,抹去剑上的血痕,掩住她的血口,转身离开。
      去了梨木阁底下一个暗道里,看到鸳儿小小的一只躺在地上。
      看来,姜夫人已经安排好了。
      随后江玦就把鸳儿抱出来了,从一道小门把鸳儿交给齐学的侍卫,带回安国。
      进城前,江玦就把鸳儿安排好了。
      齐学也是只能配合着,兄弟的干儿子,必须从他这完完好好的出去。
      思绪慢慢地回到眼前这株红梅。鸳儿已经办妥了,那就剩下姜清了。
      “对了,姜清是要如何,流放,还是劳役...”
      齐学担心地看了江玦两眼,声音低低地说道,
      “圣上正准备拟诏,明日午时三刻,斩刑。”
      江玦一下子死死拽住那人的衣服,眼里再也没有平静。
      “斩刑?...”
      “温安,你不是应该早就能猜到的吗?”
      “就算当年姜家对圣上有点恩情,但最后也只能让姜家死的好看一点,你能说你放火把靖王府烧了,圣上一点实情都不知道?只是让靖王妃的尸体不挂在外面就算好了。”
      齐学想到他侍奉的那个主,年纪不大,却阴沉地很,刚登基的那三个月里,朝廷就没安生过,到最后,该走的走,该死的死,几大家族被压制的一蹶不起。
      这个皇帝当年被先皇送来萧国当质子的时候,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性格都扭曲了,回来后就灭亲灭族的,直接登基了,谁敢反对。
      这么恨萧国不是没有原因的,不然这次攻打萧国的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年。
      “这个姜清,还给他归顺的机会了。”有些人想要都没有。
      “只要姜清和他的部下肯为安国效力。”
      “我一个外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也劝了圣上。”差点小命都没了,要不是看在我侍奉他这两年分上,不然城墙上挂的也有我的尸体了。
      “但圣上托你去说...可行性,大吗?”
      江玦僵硬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姜清的性子,死,是他更向往的结果。
      “我要面见圣上。”
      “我陪你。”
      “顾意,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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