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梅》淡淡的故人

4、事实

　　“将军，现已准备好了。”
　　坐在案前的男人，抬起眼来，只是稍微的一瞥，就让这个送兵图的士卒感觉身上一股压力，下意识地呼吸都放轻了。
　　“嗯，放下吧。传萧副将来一趟。”
　　“是。”
　　过了半晌，帐帘就被掀开，进来一个人，若不细细看，真是瞧不出是女子。
　　“都安排好了？”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落网。”
　　“很好，我要的可是万无一失。”
　　“若有错失，末将，军法处置。”绞死。
　　“这是你第一次机会，萧副将。”
　　“末将明白。”没有萧室皇族的二公主，只有萧副将。

　　翌日，漫天的黄沙席卷了战旗，如血的残阳笼罩着战场的凝脂，发红，发紫。
　　冲天的鼓声撕裂了阴沉沉的天，只留下倒下或站立的身影。马儿旋起的沙裹挟着刺人的风直指云霄，嘶鸣的马声和挥舞的长矛，刀剑舔剃着鲜血的味道。
　　“将军！他们在拖延时间，将军！”
　　姜清顾着眼前刺来的刀剑，心下也有这般想法，但北面只要没破，一切都还来得及.....
　　“将军！北破！将军！北破！”
　　突然，最坏的想法爬上姜清的心头，若真是这般....
　　“萧毓！白阶！回上城！切记恋战。”
　　安国人好似看出他们的想法，死死地包围住，不留出口。
　　这般的耗拖最废人精力，
　　“他奶奶的，怎么跟个死士一样，杀都杀不完。”
　　“白阶，突围！”
　　绝对不能耗下去了，那就拼死一搏，上城里，有娘亲，阿玦还有小鸳儿。
　　目光一冽，剑柄重开，血肉之间，惟余希望。
　　等霞光再一次留照人间的土地上，一个人的身影淋着血珠再一次出现在万人之上，重回临水。
　　他狠狠地踢了马腹，直奔东南。

　　越近上城，所有的萧国将士倒吸了一口凉气，曾经繁华绝艳的上城，似被撕开外衫的少女，只能任人蹂躏。
　　白骨挂城墙，只有黄袍飘荡空中，烽火绕盘于三里外的天空，乌鸟断翅，命绝上城。
　　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和着一群将领伫立在城头，让姜清手中紧握的缰绳一下子就松弛下来了。他不敢走了，因为一场谎言编制的泡沫，一碰，就碎了。
　　“姜清，投降吧。”
　　曾经那般轻柔的嗓音竟也会这样不近人情。
　　顶着刺眼的阳光望向城墙的那个人，还是那样的容貌，但是姜清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江玦，高贵得不近人间烟火。
　　或许，这才是本来的他。
　　那之前的，算什么。
　　慢慢地，面前的城门开了，城墙上数万弓箭并头，蓄势待发。
　　那个人骑着马，束着装甲，一点点地与他靠近。
　　“阿玦，你拿的，防城图，皇城图，还有我的计划。”
　　江玦蹙了一下眉头，
　　“清秋节，便取得的了，不然我为何费那么大的心思让你去宫宴。”
　　他又骗他一回，那些东西都是那天接到安国的书信时才寄过去的，那时已经在姜清赴战两天后了。但如果说是在清秋节送的，姜清对他的恨意就更深了。
　　毕竟，玩弄他的感情的人，会断的更彻底。
　　这样，最好了。
　　江玦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够狠心，明知有这样的结果，仍然那晚接受了姜清的心意，还厮混在一起一个月。
　　做着杀人诛心的事。
　　或许那晚和那一个月，他一直是个混账。
　　直到那天，姜清和他提起安国，直到那天，他把东西送出去时，他才从一场本不属于他的梦里醒过来。
　　“阿玦，你不是说好了...”
　　这一声阿玦，唤的太轻了。
　　“ 姜将军在感情上犹如一张白纸，稍微使点计就上钩。不知道，是该说你洁身自好，还是蠢呢。”
　　姜清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缰绳紧紧的握住，好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只要握紧了，他就不会失态。
　　对阿玦，他从来都没有什么防备心。
　　江玦闭了闭双目，略了一眼姜清顺着腿腕流下来的鲜血，道，
　　“带下去。”
　　今天的姜清，他从未见过，但与记忆里曾经幻想过的景牧将军的影子重合了三分。
　　面面相对，如陌生人一般。
　　曾经的少年将军，如高挂在心头的光，一下子，就灭了，再也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