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44、冷落 三人一路惹

　　三人一路惹得不少人的注意，踉跄地走回了园中，只是白沐清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被架起，情感像是被抽空，双目空洞无神。
　　叶箐与小荷将白沐清扶到床上，她眼里依旧流着泪，过去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山寨被攻打的血腥场景，父亲临死前的模样，被血色浸染的自己，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家破人亡的事情，反复的穿心。
　　“小姐，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事，奴婢知道你如今的悲痛，只是千万别不顾身子啊。”叶箐哽咽的说道，眼中也满含泪水，一旁的小荷小声的抽泣着。
　　她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容，苍白无力，“是啊，我还要活着，父亲交代我的事，我还没完成呢......”她用力地抹掉脸颊的泪水，只是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我累了。”白沐清觉得有些无法呼吸，心口绞痛，头痛欲裂，摇摇欲坠，就像一碰就会碎的残花。
　　叶箐也抹掉了眼泪，眼眶发红，“小姐，先睡下吧，奴婢这就去厨房熬药......小荷，你就在这陪着小姐。”说完，快步跑出了屋子。
　　“小姐，先躺下休息一会吧。不然身子吃不消了。”小荷走到一旁，点燃了屋内的安神香。
　　白沐清闭上了眼睛，哭完的双眼微微发痛，残留在眼角的泪滴顺流而下。

　　“你在干什么？”管事从叶箐身后出现，质问道。
　　叶箐慌忙地转身，低头垂目，差点将手中的器物打翻在地，“我家白小姐身子有些虚弱，故在此熬药材。”
　　管事上下打量着，态度柔和了许多，“可我不曾记得你们向我拿过药材。”
　　叶箐小声地回复道：“这是我们今日在街上的药铺买的。”被问的有些心虚。
　　“行，那你继续，可别误了白小姐喝药的时辰。”管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
　　“这白小姐倒是有些恃宠而骄，竟然敢私自出园子。”管事出了厨房，啧啧了两声，叹了口气。
　　身后的丫鬟听到了，有些不解的问：“可今日太子不也没有把她带在身边。”
　　“太子殿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到的，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前几日路途劳累，才让她多多休息。因此我如今只能敬她几分，等再过些时日，情形应该就明朗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座大轿浩浩荡荡的从宫中出来，夏以安一言不发地坐在轿子上，两手垂直的放在大腿上，双眼紧闭。他让自己不要去想白沐清，可是一天都忍不住走神去想。
　　她肯定会觉得乏味无聊，想到这个，他竟然轻笑了一声，惹得身旁的青璃瞪大了瞳孔，满脸疑惑。
　　“太子殿下是想到何事，如此高兴。”
　　“没什么”他冰冷冷地说道，那个笑容存在在他的脸上不到片刻。
　　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了木青园。
　　“太子殿下到——”一声唱喏，打断了园中所有人手中的事。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异口同声。
　　夏以安缓缓地从轿子上下来，高挺着身子，颇有王者风范。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园中的人，掩饰了找某一个人的冲动。
　　路过管事，他犹豫了一会，手摸了摸鼻子，嘴唇微微抿紧，却把旁边的管事吓得冷汗直出。
　　“白小姐今日有何动静？”夏以安沉默半晌，憋出了几个字，冰冷的语调，笨拙的关心。
　　管事轻轻松了一口气，“回太子殿下，白小姐今日出了园，上了街......”夏以安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阴沉，透着强行压制下去的怒气，“什么？她出园了，谁允许你们让她出园了？”园子里的空气顿时降至冰点，他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任何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划过了每个人的膝盖，所有人纷纷跪下，将头恨不得深深埋入地下，不敢抬头。
　　太子没有理会她们，快步的走向园子深处，带着一些慌张，一些怒气。
　　白沐清不久被园中的吵闹声吓醒，此刻正坐在软椅上喝着汤药，身上的披风重重的盖在她清瘦的身体上。她听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她走来，正想站起来，便见一个少年推门而入，门闩直接就断了。原本还算温暖的屋内一下被冷空气席卷。
　　夏以安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白沐清，“谁允许你出去的？”他以为她又要离他而去，可看到她依旧还在这屋中，又有丝安心。
　　白沐清看着眼前狠厉的少年，苦笑了一声，眼中一片浑浊，毫无神采。“没人允许，我自己出去的。这点小事还需要向太子殿下禀告吗。”
　　“这是规矩，你本就不该私自外出。”夏以安被她这毫不在意的神情刺痛，脸色铁青，声音大到有些嘶哑。
　　“不该？我白沐清最不该的便是与你相识。”
　　白沐清一字一句，脸上毫无惧色，虚弱的身体让她无法声嘶力竭，但这声音在空气中凝结成冰锥，猛地直接刺向夏以安。
　　夏以安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有些癫狂，让身后的人都不寒而栗。
　　“好，好，那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见，你也休想再出这园子半步。”他一字一顿道，闪过一丝狠厉而兴奋地笑容来，一甩衣袍，回身离去。

　　“听说昨日因白小姐私自外出，留在园里的奴婢丫鬟因监管不力，都被打了十仗。还从未见太子殿下如此发怒过。”小月有些幸灾乐祸。
　　青璃听后，轻轻一笑，眼中充满了不屑：“还以为这个白沐清有多大魅力，现在也不过是太子殿下扔掉的一只残花了。”
　　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缕缕琴声，悠悠扬扬，轻云绵绵。
　　“哪里来的琴声，又是哪家小姐惹人生厌。”青璃撇了撇嘴，单手挥了挥，小月心领神会，走了出去。
　　半晌，小月小跑了进来，有些不敢抬头看，低声说道：“小姐，这琴声......是从太子的屋中传来。”
　　“什么！哪家小姐。”她恼怒地拍了拍桌子，从软椅上弹起，急冲冲地想要往走。
　　“小姐，稍等......”小月走到青璃面前，拦住了去路，说道：“奴婢打听了，是高宰相的两女，今早刚被送来，一弹一唱，还有一些乐工跟随。”
　　她用力握住了椅子一角，缓缓地又坐了回去，“呵，如今这天下的女子都上赶着来了。”
　　“高宰相位高权重，我们......”小月讪讪的说。
　　青璃有些不耐烦，打断了她，不甘心地道：“这无需你提醒，我知道。”手用力地握成拳，眼睛冷冽顺着琴声看去。

　　夏以安倚靠在躺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前面跳舞的女子，琴声缓缓响起，随步慢跳，身子柔柳，眼如秋水，媚意荡漾，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曼妙的舞姿的足以让世人心跳不已，除了面前心神不宁的太子殿下。
　　一曲完毕，夏以安反应了片刻，有些呆滞的双眼恢复了冰冷的底色，随即大笑道：“好！好！不愧是高宰相的女儿，如此能歌善舞。”
　　一旁弹琴的女子缓缓站起身，走向夏以安，摇曳多姿，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夏以安胸前，有些不悦地说道：“可方才看太子殿下并没有认真在看我们，心不在焉的，反倒是在想什么似的。”
　　“高羽也觉得如此。”台下跳舞的女子也附和道，假意地将嘴撅起。
　　夏以安将高琼的手移开，将身子坐正，没有过多解释，“不过是政务繁多，有些劳累罢了。”
　　但是，他刚刚只是回想起白沐清昨日虚弱的模样，还是不禁泛起了隐隐的担心。
　　“那如此，我与妹妹还是不要再扰太子殿下了。”高琼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虽是这样说，但也不过是扭头假意生气，轻咬红唇，惹人生怜。
　　“一时失言，继续弹，继续跳，我定认真欣赏。”夏以安心中响起白沐清昨夜对他说的话，心中冷笑了一声，赌气地一把拉过高琼了手，轻轻地摩挲揉捏了几下，假装抱歉的说道。
　　屋子内顿时又欢歌不断。
　　过了几个时辰。
　　“今日倒是辛苦了你们，来人，赏高氏姐妹各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流纹金镯、牡丹金钗。”
　　“我与姐姐不过只过了两三曲。”高琼与高羽两人坐在一旁的圆椅上，轻轻嗤笑了两声，面色红润，娇艳欲滴。
　　夏以安对着管事招了招手，管事便踉踉跄跄地小跑到跟前，“一会记得送去。”
　　“是。”管事恭敬地说道。
　　“本王今日高兴，那便都赏了吧，园中其他女子各赏赐一匹上好的金丝布料，其他人各赏一两银子。”夏以安顿了顿，从窗外望向园子深处，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除了白沐清。”
　　屋里的人都跪了下来，“多谢太子殿下。”
　　他招了招手，管事便扶着腰，有些吃力地退了下去。
　　高氏姐妹心照不宣，没有问起那个例外的女子，只是盈盈一笑：“多谢太子殿下。”
　　高琼莞尔一笑，“我们初来乍到，还未见过园里的姐姐，太子殿下可否陪我们去见见。”
　　夏以安正望向远处出了神，没有听到她的话，“......太子殿下？”高羽小声地试探性唤了一声。
　　“嗯？”夏以安扭过头来，眉毛轻轻上挑，“当然可以，本王陪你们逛逛园子本就理所应当。”

　　两人一左一右，包围着夏以安，漫步在木青园中，所到之处也都是其欢声笑语，一颦一笑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像是训练好了的一般，不过其娇媚之色不减半分，尤其是这温度吹红了她们的鼻尖，更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一行人来到了白沐清屋子的附近，夏以安假装不经意的望向窗户，没有瞥见想见到的人。
　　“今日似乎更冷一些。”夏以安冷不丁的说，声音不自觉的放大，双手环抱着姐妹两人。
　　“是啊，不过有太子殿下在，我们不觉得冷。”两人顺着依偎进了太子的怀中，满是甜蜜的望着他。
　　白沐清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内心泛起一丝波澜，慢慢的起身，想要关窗。
　　她走到窗户边上，抬头，恰好四目相对，不过只是一瞬间，夏以安像是计谋得逞似的，勾了勾嘴角，继续跟身旁的女子暧昧不清的触碰。
　　白沐清面无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窗关上。
　　姐妹俩听见了声响，“这住的是哪位姐姐？”刚想走上前去，便被拉了回去。
　　夏以安见已经紧闭的窗户，嘴角忍不住掀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重要的人罢了，不需要见。”
　　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又收敛住了惊讶，恢复笑脸，没有多说什么。
　　走了十几米后，他便把手从姐妹俩身上放了下来，收敛了笑意，“本王有些累了，今日便到这吧。”
　　“恭送太子殿下。”两人察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垂下眼眸，恭敬地说道。

　　小月端着新送来的赏赐，双手惊喜的摸了摸布料，“小姐，管事送来的这套布匹比旁的小姐好的多呢。”
　　青璃满不在意，“白沐清呢，可得了什么赏赐。”
　　“小姐，怎么还提她，她断不可能翻身了，今日太子一件赏赐都没给她。”小月嘟囔着。
　　“可我总觉得太子对她不一般......”青璃的手撑着下颚，若有所思，“走，我们过去瞧瞧她的落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