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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断 天上下起了 ...

  •   天上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不一会儿便打湿了众人的衣服。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本就疲惫不堪的队伍脚步不自主地慢了下来。林间起了雾,大家相互搀扶着,继续向山上前进。
      “快!他们要追上来了!”夏以安的暗卫几名走在最前面开路,还有两名在队伍尾部断后。
      夏以安回头望去,雾气浓稠,看不清追兵的远近,可脚步声和呐喊声一越来越近。夏以安心中隐隐不安,握紧了白沐清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啊!”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雾气,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瘦弱的姑娘大抵是踩到了长满青苔的石块,脚下一滑,向山下滚去。断后的暗卫只扯到了她的衣角,布料嚓的一声撕裂了,姑娘消失在了雾气里,随后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抓到一个!”一个男声兴奋地喊道。
      “哼!瓮中之鳖罢了,他们真是不自量力,还在无谓挣扎!”就算不看到那为首之人的脸,都可猜出他十分得意,“上!将他们一举拿下!”
      追兵很快便从雾气里现了身。暗卫见状,拔剑抵抗,可来者人数众多,他们虽然武力高强,却挡的十分费力。
      “不可恋战!保护公子!”一名暗卫一声令下,所有暗卫便集聚到了夏以安周围,形成了一堵人墙。
      出逃的队伍里本就多是老弱妇孺,离了暗卫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尖叫哭喊着四处逃窜,慌不择路。
      追兵并不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上面说了,要留活口。他们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把孩子从母亲怀里夺走,把少女的手指一根根从树干上掰下来,然后提着脚拖走;老人和伤员更是还来不及抵抗,就被捆走了。
      白沐清也被夏以安的暗卫隔在了外面,她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敏捷地躲过了几个来抓她的追兵,然后拾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了一个追兵头上,救下了一个孩子。
      旁边的追兵见状,狞笑着过来说到:“臭丫头片子,本事倒是不小。”他抡起一掌,狠狠打在了白沐清脸上。白沐清死死护着那孩子,被打得摔在地上,又有几个追兵围过来,抢走了那孩子。
      白沐清的额角磕在了一块石头上,血顺着被雨水打湿的脸留下来。
      “哼!我看你怎么逃!”那追兵飞起一脚,正踢在白沐清的腹部。
      白沐清闷哼一声,抱紧肚子蜷缩起身子。她的小腹一阵绞痛,疼得她眼前发黑。那追兵见状更起劲了,又踢了她肚子一脚,可狞笑不一会儿便凝固在了脸上。
      血……
      猩红的血止不住地从白沐清身下流出,染红了衣物,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那追兵见情况不妙,赶忙拧起白沐清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起,向山下拖拽去,在路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沐清无力挣扎,只得拼尽所有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喊:“夏以安!”
      另一边,夏以安被暗卫们死死护着,向山上逃去。他是被暗卫们拖拽着走的。
      “快去救她啊!若是没了她,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夏以安喊得声嘶力竭。两个暗卫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提剑向白沐清的方向跑去。
      扭着白沐清的兵正好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个暗卫交换了一下眼神,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那兵的身后,一人抹了那兵的脖子,另一人救下白沐清,同时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她叫出声来被前面的人发现。
      他们架着白沐清追上了夏以安,刚一松手,白沐清竟向山下跑去,可刚迈出一步就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你不要命了吗!”夏以安见白沐清浑身上下皆是污血,脸也被打得一边肿了起来,已经失去了素日里的沉着冷静,急得大喊。
      他将白沐清扶起。她的身子轻得惊人,只是过了这些日子,她却一下子消瘦成这样,夏以安心疼不已。他将白沐清紧紧搂在怀中,雨越下越大,将二人淋得湿透了。
      白沐清挣扎着,不一会儿便耗尽了力气,将头靠在夏以安肩上。
      她哭了,哭得歇斯底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以后还会有的……沐清,都会过去的……”夏以安的眼眶也红了,冰冷雨水打在脸上,掩盖了咸涩的泪水。
      “以安,快去救救他们……”
      夏以安不语,将白沐清抱起,向山上走去。
      他既然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那只能竭尽全力保护眼前人。
      “你救救他们啊!以安我求求你了!你怎么忍心!”白沐清几乎是拼劲全力地哭喊着,在夏以安怀里挣扎着。
      “沐清,对不起。”夏以安垂下眼帘。
      “你放我下来!夏以安!”
      山路湿滑,雨水又淋得夏以安视野模糊,白沐清这般挣扎,他担心自己滑倒再伤了她,只得将她放下。
      “沐清,你听我说,眼下我们……”
      “懦夫!”没等夏以安说完,白沐清便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决绝地说到,带着哭腔的声音满是失望。
      哭泣逐渐变成了抽噎,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头看着天,长叹一声。
      天意啊……
      白沐清笑了,笑自己可怜,笑老天如此刻薄,笑她与这个孩子缘分浅薄。
      “你走吧。我要去救寨子里的人。”她浑身是血,小腹疼得直不起腰,却一脸坦然,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孩子没了或许是天意,保护寨子是她的责任。
      夏以安站着不动,盯着眼前的少女,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让他无所适从。
      “夏公子,这时辰可耽搁不起啊,若是被他们发现,可就是死路一条了啊!”旁边的暗卫见状,赶紧劝说到,“姑娘,你这身子也得尽快医治啊……”
      夏以安想要去拉白沐清的手,却被一把甩开。
      “夏以安,你不要碰我!”
      快走。
      “这孽障我本就不想要,正好合了我意,省的我日后劳心想法子打胎。”
      夏以安,快走啊!
      他一定要逃走,要平安活下去,她不能拖累他。
      “我早知你心里没有山寨,现在还在这里装什么菩萨?”
      她违心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在自己心脏上,痛苦不堪。
      夏以安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情绪波动。
      “沐清,你说这些气话做什么?别闹了,快走吧。”
      “夏以安,我根本没有喜欢过你。”白沐清故意将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地重重强调,“我爱的一直是萧淮,你只是我利用的棋子罢了。现在你帮不了我,就是一颗废棋,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该被丢掉。”白沐清嘴上说得咬牙切齿,眼泪却再次流淌成河,所幸有这雨水掩着,露不出破绽。
      夏以安的脸唰的一下就变白了,可他仍装作镇定的样子,平静地说:“你在骗我。”
      “是啊,我一直在骗你。可是你夏以安竟然这么好骗,竟像条狗一样相信我。”白沐清冷笑一声,“萧淮能帮我救下山寨,你不能;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富贵荣华,你也不能。你竟然觉得我是真心爱你?真是轻贱。”
      夏以安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此刻已经裹上了一层黑气,阴郁、愤怒、失望。
      原来这情爱终是一场空,他所爱之人对他言语侮辱至此,便是他心性隐忍内敛也无法忍受。
      难道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罢?
      夏以安怔怔地站在原地,任凭暗卫如何劝说也不肯离开。
      白沐清狠了很心,背过身子去,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拖着虚弱的身子往山下走去,她在夏以安面前强撑了太久,现在脑子已是一片混沌,可那些与夏以安相处的日子却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只可惜,他们之间的情,断了。
      她亲手割断。
      她爱他,爱他们的孩子,可是她也爱这清风寨上的每一个人,此般灾祸面前又怎容得她儿女情长。至于萧淮……她需要他的力量,去拯救她的清风寨。
      步伐逐渐沉重,眼前也阵阵发黑,白沐清失了太多血。

      三十七、痛
      夏以安眸色暗淡,绝望地像掉进了没底的深潭,看着白沐清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光中带着几分哀求,希望她可以改变心意转身再次朝他走来。可她终究没有这样做。
      少年倚在一棵树上,潸然落泪,十分狼狈。
      林栩尧看到他这般模样,眼里满是怜惜,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拍着他的肩膀。
      “太......子......殿下,现......在该去哪。”一个暗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夏以安盯着他,拧了拧眉,沉默半晌,才缓缓地直起了身,往相反的方向转去,“原要去哪就去哪。”他有气无力地说。
      夏以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马车旁,木然地坐上了马车,便任由其前行。
      他的脑中全是与白沐清的回忆,幼时初识的烂漫,少年相遇后的心动,成婚时的情不自禁......所有的点滴都像一把刀划在了心口上,而最后离别的一幕一遍遍地反复折磨着他,他的脸痛苦地抽搐着,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为了停止心脏抽疼的感觉,他狠狠地攥紧自己的拳头,往心口上打。
      一旁的师傅见状,连忙拉住他愈打愈用力的手,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皱成了一团,语重心长地说道:“徒儿,你这是何苦呢。没人能与你相伴一生,离别本是常态,这个道理你怎就不明白呢。”
      夏以安睁开腥红地双眼,单手撑着座椅,沉默良久,才疲惫地说:“是,徒儿明白了,可......”
      他记住了,可他不愿承认他与白沐清从此不会相见。
      林栩尧知道眼前的少年不可能瞬间走出所爱之人分离之痛,可还是告诉了他这个道理,他缓慢靠近夏以安,双手环绕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想哭便哭出来吧。只是过了今晚,便要更冷静一些才行。”林栩尧低声地说。
      马车外的暗卫听到声响,却没人敢上前询问,全都噤若寒蝉。
      *
      白沐清走在一条越来越黑暗的路上,她像盲人似的张开双手,摸索着两旁的道路前行。突然,不远处泛起了光亮,她看见那光亮中恍恍惚惚的有夏以安的身影。
      “以安!以安!”少女竭力喊了一声。可任由她怎么叫喊,那位少年都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白沐清拖着疲惫的身体奋力地向他跑了过去,墨丝胡乱的散开,身上的衣裳沾满脏泥。
      就在她伸手要触碰到夏以安的时候,光亮就一下消失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只见一片黑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她情不自禁地大声哭泣,但还是继续摸黑走着。
      不久,传来了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顺着声源望去,看见了一团红色的血球,她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跑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便隐隐看见里面有一个婴儿的模样。
      她放慢了脚步,像是突然懂了什么似的,颤抖地走了过去,低声喃喃道:“孩子,是我的孩子吗。”她将手轻轻放在血球上面,刚一触碰,就出现了裂痕,血从里面渗出,蔓延到了白沐清的脚下。
      “不要,不要,不要!。”她眼里满是悲伤,伸手去捂住裂痕,可是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裂痕越来越大,里面的液体喷涌而出,猩红色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十分娇艳。
      啼哭声震耳欲聋,白沐清坐在血泊中,全身颤栗,泪流满面。
      *
      终于,马车停了,他们亮出牌子,顺利穿过城门,来到了皇宫中。
      “太子殿下,已经到了。”一名暗卫走到车帘前,毕恭毕敬地说。
      夏以安睁开沉重的眼皮,脸上的泪早已干涸,流下一串串泪痕,路上没吃没喝,让他的嘴唇略显苍白,好像虚弱地仿佛随时要倒下去。
      “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凌厉的声音回答道。
      林栩尧对着夏以安轻声说:“以安,一会先去更衣,然后便要去拜见皇帝皇后了。”
      “好。”少年应声答应。
      他双手理了理衣裳,然后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神态端庄又严肃地走下马车。
      “皇上,太子殿下觐见!”传旨的太监跪在大殿前,恭敬的开口说道。
      皇帝身穿黄袍,坐在龙椅上一脸肃穆,轻轻挥了挥手,“宣。”一旁的皇后本是虚弱地倚着,听到此话,便立马直立起了身子,原本病态的脸上被喜悦遮盖,
      “儿臣拜见父皇。”随后,一位身穿绣绿纹紫长袍的男子便走入殿中,跪在皇帝面前,庄重地说道。
      他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齐髻,套在了精致的白玉发冠中,肌肤隐隐有光泽流动。虽然看上去英姿焕发,可他的眉眼中藏有掩盖不住的悲伤。
      “以安,父皇很高兴你能平安归来。这十几年来父皇和母后都十分念你。”皇帝认真看着他的眉眼,微微红了眼睛,接着说道:“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好呆着宫中,多陪着皇后。”
      夏以安抿了抿嘴唇,喉头微涩,没有说话。
      皇上没等到他的回答,见他面色苍白,便觉得他应是太疲惫,于是说道:“旅途劳顿,太子先去乾元殿歇息吧。”
      “儿臣告退。”夏以安点点头,行了一礼,慢慢退出殿中。
      *
      少年羸弱地坐在乾元殿中的椅子上,暗自神伤,心里的刺痛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以安,你这样悲伤,所为何事?”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皇后被奴婢扶着,虚弱地走进殿里。
      夏以安见状,连忙站起身来,扶过皇后坐下。
      “儿臣......没什么事。”夏以安不打算说出来,但是对上皇后温柔的眼神,想起来白沐清曾经看向自己的样子,于是又接着说道:“我与一位十分相爱的女子分离了。”
      说完,他胸口发闷,有种窒息的感觉。
      皇后听完,眉头微微上挑,有些震惊,万分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样儿女情长之事。
      “这世间女子千万,你怎知她这一定是一生中你唯一深爱的。既已分离,说明缘分已尽,”她看不得自己的亲骨肉为一女子这般难受,接着说道,“更何况,你还是我夏国的太子,日后当了皇帝,所能遇见的绝色只会数不胜数,何必为此一人落得如此下场。”
      少年听完这几句话,觉得白沐清没有得到尊重,微微有些怒色,“母后,儿臣此次回来,不过是为了见过父皇母后,至于帝位,本就不愿继承。”
      他急切地想去找到白沐清,仿佛过个几个时辰就要原路返回了。
      皇后声音提高了许多,为少年的意气感到幼稚:“你无权无势,只会更难找到那女子。”
      夏以安哑口无言,突然认清了事实,像是被猛地锤了一棒,动弹不得,双眼略微瞪大,心中的苦涩蔓延开来。
      是啊,要是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权势,可能就不会失去沐清了。夏以安心里暗暗地想到。
      过了半晌,夏以安回过神来,恢复常态,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眼中却多了几分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儿臣冲动了。”
      皇后见状,缓缓地说:“你想清楚了便好。”转身离开殿中。
      *
      “不要!”白沐清从床上惊醒,一头浓黑的秀发乱七八糟地散在枕头上,她恍惚的看向四周。
      竟是一场梦。她苦涩的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肚子,开始止不住的心痛,心难受的像无数虫子在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她心中想到的都是夏以安,每回忆一件事,心口上就像有一把锋利无情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血也在一滴一滴地流着。她攥紧杯子,捂在胸口,哭的越来越大声,几乎要喘不上气。
      “姐姐,你怎么了。”萧淮端着药将要进门,便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连忙跑了进来,一脸担忧。
      白沐清停不下抽泣,断断续续地说道:“没......事......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萧淮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那好,你再休息,记得把桌上的药服了。”他把药放在一旁的桌上,便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萧淮再来到屋里,桌上的药早已冷透,床上的白沐清满脸憔悴,眼神空洞的坐着,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被勾走了,几个月前初见的活泼姿态全都不见了。
      萧淮心里一揪,眼睛像揉进了什么,一阵酸涩,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把药拿出了房间,回到厨房再热了一遍。
      一刻过后,便又端着热腾腾的汤药进屋,走到床前,白沐清仍然保持着木然的模样。
      “姐姐,你身体现在十分虚弱,还是先喝药吧。”萧淮轻声的说,将盛满药的勺子递到沐清嘴边。
      白沐清微微张口,转头看向他,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双手握住了萧淮的手腕,眼神中添几分光彩,嘴唇微抖地说:“萧淮,山寨上我的亲人几乎都被崔将军抓走了,你能帮我救他们的,对吗?”说完,泪水又模糊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睛。
      听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萧淮心里有些不好受,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是想用就用,不需要用就丢掉的筹码吗?他微微张口,但又闭上了。
      白沐清注意到了细微的表情,心中冷笑了一声,自嘲道:我终究还是成为了利用别人的人了。
      可下一秒,萧淮便开口说道:“好,我答应你,只是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少女眼里出现了一丝震惊,随即又暗淡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终究是轻松了些。她端过萧淮手中的碗,将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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