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33、营救 营救白沐清

　　营救白沐清之事情况未知，这些跟着逃出来的人又多是老弱病残，不宜一同前去，于是林栩尧便寻了一个安全之地将寨中这些老弱病残安顿了下来，夏以安则带着暗卫和林栩尧一同去寻白沐清。
　　夏以安根据上次仓鹰传回的讯息，按着路线一路下到了萧国边界。
　　夏以安和其他人伏在坡后，一双眼睛露出来，细细观察不远处的军营。
　　那里架着几十处白色营帐，中间的几处营帐形制比别处更加精致阔大，在正中的营帐旁插着一面蓝色的锦旗，上书一个大字——“萧”。军营内外都有人把守，外围站着一圈守将，内部有不断定时巡视的士兵。
　　林栩尧看着那面锦旗，道：“这是萧国军队驻扎之地？可萧国为何要攻清风寨？苍穹山位处两国交界处，不该由他们来管。”
　　夏以安摇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些。不过他也没心思去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出白沐清。
　　不过军营的守卫这么严密，该如何进去？夏以安皱着眉，看着林栩尧，问：“师傅，这些暗卫再算上我与你，可有攻下军营的胜算？”
　　林栩尧不敢肯定，他面色有些沉重：“不可轻举妄动，虽然暗卫实力不俗，但萧国军队实力亦不可小觑，这些人我们未必打得过。”
　　“那该如何？”夏以安有些着急，脸色因白沐清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焦灼而涨得有些红。
　　林栩尧看着夏以安的神色，他哪里见过他这般，夏以安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个沉着淡定的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应对，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能让夏以安做到这般，看来他的那位妻子对他来说确实意义非凡。
　　“以安，冷静下来。想想到底该如何。万事要戒躁戒躁，不可这般焦灼。”林栩尧的声音幽清平静，如同往常教导夏以安佛法一般，让夏以安的内心沉静了些。
　　他沉下心来，垂眸沉思了片刻，道：“我们首先得找出沐清被关押的营帐所在，然后在夜间用计使得营中慌乱，趁机救人。”
　　林栩尧赞赏地看着夏以安，点头道：“对。粮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正好暗卫有特质火种，燃烧力极强，待到夜间，我们便火攻中部营帐和他们的粮仓，那时他们必定会急着救火乱作一团，我们便趁着夜色和混乱混进去。”
　　“嗯。”夏以安于是吩咐暗卫去查探粮仓所在以及哪处营帐守卫最多，守卫最多处恐怕就是关押白沐清的地方。
　　一切安排好，夏以安便提着心细细观察着营中布局和巡守的间隙。
　　……
　　夜幕降临，黑暗吞噬了夏以安身后的空间，一行人便借着夜色隐匿了起来。一轮明月在高空挂起，月色冷清皎白，映着军营里黄灿灿的火光。
　　林栩尧心下疑虑，道：“主帅营中居然毫无烛光，莫非不在军营中？”
　　“我们顺着密道而逃，或许他还未找到我们，便没有回来。”夏以安道。
　　林栩尧心中一喜，道：“这般便容易了许多，主帅不在营中，留下的人便没那么难对付，可以直接安排暗卫放火了。”
　　“好。”夏以安在地上趴了一下午，此刻身体有些僵硬，他小心地站起身，仔细活动了一番筋骨。
　　林栩尧吩咐暗卫多准备几支火箭，朝着粮仓和中间的营帐射出。暗卫领了吩咐，一齐无声地窜到树上，架好箭，点燃特质火种，在萧国士兵反应过来之前便瞬间发了出去。
　　火势在一瞬间燃了起来，暗卫纷纷离开树梢，躲进看不见的暗处。
　　萧国士兵朝着那些火箭发出处放了几支乱箭，然而全部射在了树叶之上，并未对夏以安一群人造成伤害。一位副将整理了一支队伍朝着夏以安这边探来，其他人纷纷进入军营救火，军营顿时乱做一团。
　　夏以安和林栩尧两人趁乱闯了进去，打晕了两个士兵，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了下来，便立马朝着关押白沐清的营帐而去。
　　守在那里的士兵也去别处救火了，此刻营帐外无人把守，林栩尧和夏以安相视一笑，便迅速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可营帐内却并无白沐清，只有被抓下山的寨中人，夏以安环视了一圈，不见白沐清，心顿时沉了下来。
　　“夏以安！夏以安来救我们了！”被关押的寨中人见着夏以安，像是见了救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夏以安反应过来，立马解开他们身上的绳索，问：“沐清呢？她没和你们关在一起吗？”
　　“小姐？我们并未看见她？小姐也被抓下来了？”
　　夏以安皱着眉，看来他们不知道，但仓鹰指出的地点就是这，若不是这里，那白沐清会在哪？
　　林栩尧容不得夏以安失神，提醒他道：“以安，先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好……”
　　夏以安和林栩尧又出去打晕了几个士兵，扒了他们的衣服给这些老弱妇孺换上，几人迅速通过了军营，算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
　　林栩尧将一行人带到了隐秘之处，问：“仓鹰的报信是否准确？”
　　夏以安道：“一般不会出错。”
　　林栩尧低头想了想，道：“不管是出了什么差错，但总之应该是在这一带，让暗卫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找到。此处是边界地带，他们又对此处地形熟悉之极，今日之事他们必会追究，我们留在这里越久便越不安全。”
　　夏以安点头称是，如今只能尽快找到白沐清。
　　林栩尧带着一行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先躲了起来，让暗卫去附近探寻白沐清的踪迹。
　　夏以安抵着后背的岩石，看着即将盈满的月亮，道：“后日便是中秋了……”
　　林栩尧看着夏以安，夏以安注视着月亮的眼睛带着柔情与忧伤，恐怕是在想白沐清。
　　他转过头，看着那轮明月，道：“是啊，今年中秋，不知为师能否见到你的意中人。”
　　夏以安笑了笑，月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有些清冷，他看着明月，低声道：“沐清……如今，你在哪呢？”
　　夜色越来越浓，看不见的黑暗里渗透着无孔不入的凉意。几名暗卫睁着凌厉的双眼，紧紧地警惕着黑暗中暗藏的危险。寨中人多日来没睡过一个好觉，此时精神松弛，便互相报团而眠。
　　夏以安却心下不安，难以入眠，一日找不到白沐清，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长夜漫漫，天边露出鸡肚白时，夏以安才觉眼皮有些沉重。但他并未休息，他走出山洞，坐在山口，只希望暗卫传回的消息能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
　　暗卫寻了整整一日都未回来，夏以安心实难安，几次想要自己出去找白沐清，却被林栩尧按了下去：“你不能出事。如今萧国军队定在寻我们，若是不小心被抓住，事情就麻烦了。”
　　林栩尧这般说，夏以安便只能乖乖等着了。他心中默念平时能让他静心的佛经，可如今佛经也无用，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夏以安心中便更是焦灼。
　　好事多磨，终于，暗卫在中秋那日带来了白沐清的消息……
　　……
　　清晨，雾气蒙蒙，桂花沾了晨露，在阳光下闪出透亮的光。几只翠鸟于屋檐下跳跃叫闹，又于门扉开启后一哄而散。
　　萧淮走出房门，站在檐下，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抬眼看着明媚的日光。
　　今日便是中秋节了。萧淮期待准备了这些天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萧淮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又兴奋又紧张，他期待着和白沐清一同度过中秋佳节，也害怕出了什么差错，毁了这已经在心中排演过多次的惊喜。
　　白沐清还在休息，他要再把一切确认一遍。他先去了厨房，见自己做的月饼藏得好好的，脸上笑容便加深了些，这些月饼，他是要和白沐清赏月时一同吃的。
　　之后他又让三郎带他确认了一遍花灯和表演的民间艺人，花灯都准备好了，民间艺人和商贩也联系好了，只要他下令，便能开摊了。
　　萧淮心中总算放松了些，他带着笑意走向白沐清的房间，在门前停了下来，轻轻敲了敲。
　　白沐清听见声音转过了头，她正在梳理发髻。
　　“等等，马上便好了。”白沐清将兰花发簪插好，看着镜子里的桃花面笑了笑。
　　虽然在萧府的这些日子白沐清不怎么打扮，但今日是佳节，还是需要更加体面些。
　　白沐清整理好衣裳便打开门，迎面见着萧淮，萧淮看着白沐清今日的打扮，呼吸一滞。
　　白沐清今日穿着他上次让人给她送来的鹅黄色华服，鬓角两弯发丝低垂，墨色眉毛纤细而绵长，脸上晕染着粉墨色胭脂，如同那沾染着露水的桂花，清新而浓烈，娇嫩又迷人。
　　白沐清见他失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萧淮猛地回过神来，道：“啊……有些看呆了。姐姐今日很美。”
　　白沐清笑了笑，正打算和萧淮一同去用早膳，便见三郎跑过来，在萧淮耳边说了些什么。
　　萧淮脸色微变，他看着白沐清，道：“姐姐先去吃早饭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马上便来。”
　　“何事如此着急？”白沐清不解。
　　萧淮却并不愿明说，只是道：“一些小事罢了，姐姐不必忧心。”
　　白沐清见萧淮不愿说明，便也不再多问：“那好吧，我先去了。”
　　“嗯。”萧淮笑着看白沐清走进堂屋。等她的背影一消失，便沉了脸色，跟着三郎一同出去。
　　他皱着眉，想着刚刚三郎说的话。有一批人鬼鬼祟祟的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想要偷偷潜入府中，还好三郎及时发现，去军营调了一批精兵过来，将那些人团团围住了。
　　萧淮心中不快，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是他最不愿出任何差错的。
　　到了府外，便看见了这些人，他们被士兵用长枪逼在中间，保持着警惕的防御姿势。
　　萧淮走过去，端详着那批人，他们什么人都有，神色冷俊的黑衣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子。
　　那中年男人看起来老成端重，不像普通人，那个年轻男子也是，面色清冷，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他。
　　萧淮不知与他是什么仇什么恨，看着他那带着恨意的眼睛问：“你是何人？”
　　夏以安看着他，据暗卫查探回报，白沐清就是在他府中，他抓沐清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又对沐清做了什么？
　　“沐清在哪？”夏以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灼灼。
　　他的话像是尖厉的锤子，在萧淮心上狠狠一锤，沐清？他叫得这般亲热，他是她什么人？
　　萧淮心中升起一种无端的恐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这些人赶走。
　　萧淮的眼神冷冷的，他看着夏以安，道：“与你无关。听说军营失火了，莫非就是你们做的好事？”
　　夏以安沉默地瞪着萧淮，并不作答。
　　“抓起来。”萧淮没什么耐心和他耗，他还要回去同白沐清吃早膳。
　　士兵们听了令，持枪上前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暗卫们也是有两下子的，拔出腰中长剑，便与那些人对峙了起来。
　　那些妇孺老弱的寨中人不会武功，只能躲在暗卫身后，暗卫一边要注意士兵的攻击，一边又要保护这些人，对峙之下有些吃力。
　　三郎拔出剑飞步到夏以安身前来攻击他，三郎速度极快，一剑刺过来是下了死手的，夏以安侧身躲过，长剑堪堪与三郎对上，不过三郎怎么说也是严格训练的杀手，手上的力量和狠劲是夏以安比不过的，不过片刻，夏以安便觉吃力。
　　三郎盯准了他体力不支的空隙，猛地一发力，夏以安虎口一震，手上发麻脱力，剑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林栩尧受制于士兵的缠斗，无法及时脱身去救夏以安，一时间也有些着急。
　　三郎也不给夏以安喘息的空间，立马一剑跟上来，夏以安一惊，忙低身一闪，堪堪躲过了三郎的死命一击。不过心还未落下，三郎的剑又到了眼前……
　　“停下！”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夏以安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过去。
　　白沐清就站在不远处，身着华贵的鹅黄色衣裳，梳着低垂的发髻，紧张地看着这边。
　　夏以安见着白沐清，一时间愣住了，忘了三郎的攻击，此刻林栩尧已经脱身，狠狠拉了夏以安一把，侧身躲过了三郎的致命攻击，但手臂却还是被刺伤。
　　白沐清见夏以安受了伤，语气中带着怒气：“我叫你停下！萧淮！让他们停下！”
　　白沐清没这么严肃地吼过他，萧淮心中一颤，厉声道：“三郎！停下！都给我停下！”
　　三郎听了萧淮的命令，收了剑，其他士兵听着萧淮这般严厉的吼声，也纷纷停下与暗卫的缠斗，齐齐看向萧淮和白沐清。
　　夏以安终于见着白沐清，眼中竟有些泪水，看见她没事，夏以安吊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白沐清跑过去，抬起夏以安受伤的胳膊看，眼里满是心疼，夏以安低头直直地看着白沐清，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没事便好。”夏以安轻声道。
　　白沐清抬头，撞见夏以安那双关切的眼睛，一时间也红了眼，她好久没见着他了。
　　两人对视了许久，白沐清才转过身，看着萧淮，道：“这是我夫君。”
　　萧淮如遭雷击，顿时间一动也不能动地立在原地，他或许猜到了些许，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痛彻心扉。
　　“萧淮，放我们走，好不好？”
　　萧淮抬眼看着白沐清，眼睛里有怨愤，有渴求。可是我们的中秋呢？我惊心准备的一切呢？就这样作废了吗？
　　萧淮不愿，他不想，不想让白沐清就这么走了。她多留一天，不可以吗？
　　可白沐清看着他，眼神是那样的决绝。她与夫君久别重逢，自然是不舍再分开的。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心中苦肠缠绕一圈，万分苦涩堵在喉中却无法言说。最后只化作百转千回的一个好字。
　　白沐清感激地看着萧淮，说：“谢谢。”
　　白沐清看着夏以安，又看着寨中那些老弱妇孺们，寨中人见着白沐清，也是纷纷落泪。
　　白沐清对他们笑了笑，表示安抚，道：“没事了。”
　　她又看向夏以安，道：“我们走吧。”
　　夏以安点头，一行人便转身准备离开，那些士兵对放火之事仍然心有芥蒂，还想阻挡一番，却被萧淮吼了一句：“让开！”
　　萧淮毕竟是皇子，他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只好憋着气退到一边，看这群火烧军营的罪魁祸首离开。
　　“等等……”在白沐清等人即将离开视线时，萧淮最后喊了一句，白沐清回头，看着萧淮。
　　萧淮忍着心中涌起的悲意，高声道：“姐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记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做你最后的盾牌。”
　　夏以安心中一顿，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萧淮，又看了一眼白沐清。
　　白沐清听着萧淮的话，心中百感交杂，虽然萧淮刚刚差点害了这些人，但他对自己的情义，却是不容置疑。白沐清最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柳眉微翘，留给了萧淮一个温柔感怀的笑。
　　白沐清最后还是转身与他们走了，萧淮的团圆梦境，也就此破碎为无数片无法拼接的碎块，一片一片，狠狠地扎在他贫瘠苍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