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31、下山 夏以安来到

　　夏以安来到寨子后面，便隐约看见了被藤蔓遮掩的石洞。他环顾四周，便快速地拨开草木，钻了进去。
　　“夏公子，你可算来了。”一位身形彪悍的男子迎上前去，语气焦急。
　　夏以安对着他拱了拱手，走向站在中间的白义，恭敬地说道：“白长老，不知叫我来所谓何事。”
　　“如今清风寨岌岌可危，男子需要在山上背水一战，需要一位能人将寨中的妇孺带下山去。”白义缓缓开口，沉默片刻，接着说道：“不知你是否愿意担此重任。你身手不凡，能最大限度的保护她们。”
　　“我定不辜负白长老对我的信任。”夏以安没有犹豫，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却十分有力，十分响亮。
　　众人看向他，神色复杂，有怀疑，有诧异，有感激。
　　“好，好。”白义把手放在夏以安肩上，沉重的拍了拍。“如今这密道是不能走了，还记得寨子后面的河流吗，顺着河流而下，便可到山下的某一处，不过是不能走周围的树林，林里机关重重，一行人走恐怕更危险。”他眼眸深沉，看着夏以安，仿佛把世间至宝交于给了他。
　　“那事不宜迟，各位即刻随我出发。”夏以安望向站在一旁的妇孺说道，他们大部分是年轻的姑娘，一两个孩子害怕地站在母亲身后，用不安的眼神观望着四周，死死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此次下山并非易事，我等已在山寨生活数年，见证过这座山寨的成立与兴荣，如今垂垂老矣，不过风烛残年之际，下山又有何用，倒不如与山寨共存亡。”一位老妪弯着腰低声说道。她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眼中蒙上了一层泪水，随时会落下来，树皮一样的双手握着从树下飘下来的残叶。
　　这番话激起了所有人心里的波澜，每个人的眼中都微微泛红，有人禁不住抽泣，偷偷抹泪。
　　“这.......”白义声音颤抖，紧绷的面容有些松动，但是为了维持大局，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攥紧着拳头，“好，那其余人便现在随以安动身吧。”
　　夏以安鼻子发酸，眼前氤氲了一片雾气，而后躬身弯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定会竭力护她们安全，还请白长老放心。”
　　十几余人从山洞前转身离去，在这里的安稳生活终将离她们远去。

　　“这密道是不能走了，这山里的河流可以通往山下的某一处，我们只能从水里游下去。”她们来到了瀑布旁，瀑布如银河般倾泻而下，激起千层浪花，水声似千军呐喊，见此景，几乎每个人脸上都面露难色。
　　只有一年轻女子推开人流，“不要在此处耽误太多时间。”说完便从容不迫的跳入水中，留下了一群犹豫不决的人。过了片刻，终于有个人一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紧闭双眼，眉梢蹙紧，像是赴死一般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水流中，很快便被淹没，不见了踪影。脸色惨白，紧咬嘴唇站在岸边观望的人也接着往下跳。一个女子站在岸边，手暗暗的放在腿上，抿着嘴，像是十分为难。
　　“怎么了。”夏以安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她慌张的摆了摆手，也跳入了水中。
　　“嗖”的一声。一只木箭射中了夏以安旁边的树上。
　　“快来！那边有人。”雄厚粗狂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十几只箭瞬间直直往瀑布旁射。
　　一旁孤零零的女孩，看向汹涌的水流，不敢往下跳，她肉乎乎的手抱住自己的头，蜷缩在树的后面，毫不收敛的大声哭喊。眼见一支箭从另一个方向射向她，夏以安连忙一手拉住她，将她抱入怀中。
　　“别哭了。”夏以安轻声说道，她抬头用圆溜的眼睛看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脸庞，像有了强大的安全感，便停止了哭泣，转而抽噎不止。
　　少年跑向瀑布旁，伸入怀中，拿出了信号弹，冲天上发射的同时，一手捏住怀里人的鼻子，示意她憋气，而后快速跳入水里。
　　信号弹冲出了层层密林，即使在白天，也能在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士兵追到瀑布之时，只见信号弹在顶上绽放，人影早已消失在水下。为首的一人看向水流延伸进的密林，不敢轻举妄动。
　　“此密林定机关重重，回去禀告将军，有一行人已经下山，我们需去山下守株待兔。”
　　*
　　夏以安被湍急的水流直冲着向前，没有挣扎的余地。
　　这样被水冲击半刻钟后，水流便逐渐便缓，水里还算清澈，视线没有受到很强的阻碍，远远地便看见十几个身影，怀里的女孩终于从惊吓中走出，自己从夏以安怀中游了出去，但还是跟在了他的身旁。
　　过了一刻左右，他便看见前面有道身影像是没了气力，双腿停止了摆动，随后只有手在不停地挥舞，急速的往下沉。周围人全都围了上去，可她们气力太小，水里阻力太大，不足以支撑溺水之人浮上水面。
　　他连忙游了上去，双手架在了她的双臂之下，众人用尽气力把她托起来，让她呼吸到空气，然后一点一点的带着她游向岸边。
　　“对不起，我幼时落下了腿疾，如今实在是一个累赘，不如就将我放在此处，切不可耽误大家。”她容颜憔悴，眼中含泪，挂着水的眉间，氤氲着愁云。这只腿此刻疼痛难忍，动弹不得。
　　众人眼睛不约而同地往夏以安那望去，希望他来定夺。
　　夏以安此时头发不停地往下滴水，落在微蹙的眉头上，他神色凝重，沉吟了片刻。
　　“我答应过山寨里的长辈，会将你们安全带下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断不会把你抛弃在此处。你只在水中浮起，我架着你一同前往便可。”
　　“这.......”雪儿眼中蓄满了泪水，眼里满是感动，“劳烦夏公子了，日后无以为报。”
　　他们再次钻入水中，夏以安皱着眉头，在水中带着人前行比他想象的更加困难，他落在了后边，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咬着牙，青筋爆出，与往日的温文尔雅不一样，此时的他因为用力，面目狰狞，看起来凶神恶煞。
　　远远地听见了沉闷的风声，但是没有人注意，只当是外面的风落入了水下。可不久，便来到了声音的发源地——水下像是被风给搅乱，水流呈螺旋形往上盘旋，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为首的一个人首当其冲，来不及叫喊，声音与人就都被水给包裹住了，后面的人还来不及拉住她，也被卷了进去。
　　夏以安曾在书中见过此种现象，知道该从边缘游过去。他奋力游到了前段，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跟上，他缓慢的朝旋涡边缘游过去，保持着高度警惕，眼睛在水中努力瞪大，不敢有丝毫偏差。
　　突然，身上一沉，雪儿大概是没了气力，整个人压在了以安身上，他想伸出手抓住雪儿，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偏，猛地，便被旋涡吸了进去，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下一秒便在旋涡中心被强有力地拉扯着往下走，他一手环抱着雪儿，一手奋力向上摆动。
　　雪儿微微抬头，面带愧疚之色，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推，从夏以安怀里离开，夏以安惊讶的往旁边看去，伸手向前抓，却只溅起了水花。只见她带着微笑，眼中神色复杂，有无奈，有感激，嘴唇微启，说了些什么，下一秒，便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水流之中。
　　夏以安心口像是突然被堵住了，悲伤瞬间蔓延开来，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丧命于此，白沐清还等着他。
　　少年憋着一股气，顺着旋涡方向，双腿用力一蹬，水流便把他甩出了旋涡中心，被漩涡拖拽的感觉终于明显减弱，他加速往水上的光亮处游过去，终于，冲出了水面。
　　众人在岸边，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看到夏以安，眼睛都泛起了光，赶紧向前撑着他到了岸边。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腔不停地起伏，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雪儿呢？她去哪了？”突然的一道声音把夏以安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愣住了，神色暗淡，不知该说什么，语带哭腔道:“她......她被旋涡吞了下去，是我没有能力救她上来。”
　　众人沉默，悲伤蔓延，先前的十来人，现在只剩七八人，每个人都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这不怪你，你尽力了孩子。”一位老妇上前摸了摸夏以安的头，减弱了些他内心的痛苦。
　　夏以安调整好情绪，“我们继续向前游，应该快到目的地了。”
　　众人默应。
　　水越来越浅，终于，他们游到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