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97、“分手” “为什么要

　　两人相对无言的走着，张然很想问问颜如是为什么这样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敢开口。他已经受够了颜如是总是向他释放暧昧的信号，他满怀期待的开口，然后得到“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这样的狗屁回答。张然跟着颜如是走到停车场，看着她走向一辆崭新的车，这才问出第一句话：
　　“你买车了？”
　　“嗯，前几天刚买的，二手的，我贴了个膜。”
　　张然大致扫了一下车的外观，是辆美国车，车身很大，“给家里人买的？”
　　“不是啊，我自己开。”
　　颜如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张然也坐到了副驾驶上。
　　“你不是要去北京，怎么这时候买车？”
　　颜如是没回答，只是默默的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张然也不追问，他知道颜如是不想说的事再怎么追问也没用。又是一阵沉默，只是封闭空间里的沉默比起刚才要难忍受的多。
　　“其实你没必要说出来的，我没有杀郑鑫源的动机。”
　　还是张然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什么意思？是我多事了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张然慌了，他能感觉到颜如是的怒气，但是他不明白这怒气的来源，“我只是觉得女生还是...”
　　张然话没说完就被颜如是的急转弯中断，颜如是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张然的眼睛，“女生怎么了？女生的贞洁比较重要是吗？”
　　“不是，我没这意思。”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宁愿被当成嫌疑犯也不愿意说出来，不就是觉得...”
　　张然也有点急了，他觉得今晚的颜如是跟往日有些不同，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仿佛想吵架似的，“我不是这样的人你知道的，只是这个社会是这样的，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人嚼舌根而已。”
　　“我知道！”颜如是双手砸向方向盘，汽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暴躁疯狂的颜如是让张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毕竟社会现状这种东西是他完全无能为力的领域，何况他觉得颜如是似乎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愤怒，她只是借此发泄。
　　“我知道。”
　　颜如是又轻声呢喃了一句，她知道，她知道这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完美世界。但是她恨，她恨她为什么生在这样一个不平等的世界里。
　　“张然，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张然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动了，但是他知道这种情况下的告白不简单，他在等一个“但是”。
　　“但是我对你的那点喜欢根本敌不过我对你的嫉妒。”
　　事情朝着张然从来没预想过的道路发展起来，“嫉妒”这个词把他搞懵了。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演员，上学的时候因为追我的男生很多还自以为自己很漂亮。”颜如是说到这自嘲的笑了笑，又说，“可是到了北京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根本没人会多看我一眼。但是我又想，没人规定演员一定要漂亮啊，没有这个优势我就比那些漂亮的女生更努力，拼命努力，不能做主角也可以，只要能做喜欢的事情就可以。然后我就在一次次失败的试镜里丧失信心，直到有一次一个导演告诉我，他说，男演员可以不帅气，不年轻，只要演技好就有可能会出头。可是女演员不行，女演员得漂亮，还要漂亮的有特色，或者有人捧。”
　　张然静静听着，然后深深低下了头。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真的对颜如是的境遇感同身受，自然不管说什么都没法安慰到她。他从小就没什么梦想，在他有限的生活经历中，也差不多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因为他的要求从来都不高，他向来是一个及时行乐的人。所以他没法理解颜如是，他只是心疼她。
　　“即使现实是这样，我依然不信这个邪，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是那个例外呢？可是张然，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我最害怕的是，我开始害怕了。我没有勇气了，年纪越来越大之后，我开始在乎长辈的想法，开始羡慕同龄人的平稳。同学，朋友，父母朋友的孩子结婚生子，买房买车，每件事都像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所以我回来了，回到这个小城市里，还遇到了你。我差一点就真的妥协了，可是每次午夜梦回，我都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这么压抑着过一辈子。”
　　颜如是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哭腔，她干脆趴在方向盘上小声啜泣起来。张然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然后默默等着她哭完。
　　“年前你不是说有个试镜成功了吗？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张然小心翼翼的提问，试图搞清楚颜如是突然情绪崩溃的导火索。
　　“是那个副导演想睡我而已。”颜如是突然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怒气，“说来可笑，刚出社会的时候我都不会信这种骗术。可能我太渴望了吧，竟然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去了宾馆。想着万一呢，万一我讨他欢心了，他真的给我一个角色呢。”
　　张然紧握着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但是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就清醒了，先不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就算我真的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一个出头的机会，我真的会开心吗？这件事会膈应我后半辈子的。所以我直接回了乐城，然后得到了那个副导演的一个短信。”

　　“他说我装清高，骂我臭婊子，说我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他还说，”颜如是流着眼泪又笑，“说我浪费了他的宾馆钱。”

　　张然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他抵抗着安全带的阻力用力的抱紧了颜如是，感受着颜如是落在他颈窝的泪水，嘴里呢喃着“别说了别说了”。颜如是无法停止哭泣，她没有回抱张然也没有挣脱，正如她一直以来对张然的态度一样，不接受也不拒绝。她知道这种行为令人厌弃，但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颜如是没法拒绝张然这样的男人，也没法让自己不去嫉妒他。
　　她就是个无药可救的俗人，拥有一颗摇摆不定的心。

　　然后颜如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特地来这里接张然的目的，她回抱了一下他，最后感受了一次来自张然的温度，然后果断的推开。
　　“我打算在乐城安定下来了。”
　　张然终于知道颜如是买车的理由了，但是他已经后悔问了。
　　“我也开始相亲了，我们以后不要再...”
　　“为什么？”张然打断颜如是的话，“为什么要再拒绝我一遍？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
　　“因为我上次没有说清楚。”
　　“我可以不去北京的，不对，我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去北京的。我对签经纪公司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感兴趣。”
　　“你还不明白吗！”颜如是失控喊了出来，“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我拼命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却是你不费任何力气就能得到的，甚至你根本就不喜欢。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决定，我才决定，”颜如是始终说不出“放弃”这两个字，她还是不甘心，也不愿意承认，“总之，我只是不想等你去了北京，发现我没去，又来埋怨我。”
　　想象中的和平分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虽然他俩根本谈不上什么分手，颜如是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说了气话，张然也被“讨厌”这两个严重的字眼刺痛，回话的语气也算不上友好。
　　“你放心，我不会埋怨你，虽然是因为你才决定去北京，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负什么责任。”
　　伤心和愤怒堆叠的越来越多，颜如是开始口不择言，“你也别再说是为了我去北京了，就算我不去，你也没法在乐城待了吧。”

　　“因为柳夏。”

　　“别提她！！”张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他声嘶力竭的喊道。
　　颜如是被张然的声音吓到，人也清醒了不少，她从愤怒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带着愧疚和悔意说：“对不起。”
　　然而此时的张然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重复播放着柳夏被血浸染的尸体；他睁开眼睛，眼前又是柳夏灿烂的笑脸。他怎么都逃不掉，也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张然，你没事吧？”
　　张然的脸上冒出冷汗，他看见柳夏浑身是血的向自己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张然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他打开车门，向着血泊里的柳夏走去。颜如是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也赶紧跟了上去。
　　“张然，你怎么了？你看看我，张然！！！”
　　颜如是使劲摇晃着张然的手臂，张然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突然他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对着颜如是，浑身颤抖着说了一句，
　　“柳夏，柳夏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