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93、杀人 “我只是服

　　第九十三章

　　李寻和林越在一起不久后的某一天里，天气刚好，张然也不在家。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电影是李寻想看的，但是真的坐在林越身边之后，他完全没了看电影的心思。
　　“没想到你家居然还有DVD这种老古董。”
　　林越斜了李寻一眼，不满的皱起眉头，“我一直用DVD。”
　　“明明网上什么都有。”李寻小声吐槽。

　　两人相处没多久，连李寻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察觉到林越是个相当念旧的人。念旧到，他现在还几乎以十年前的生活方式生活着。
　　“你不想看可以回家。”
　　李寻没想到林越直接生气到下逐客令，他觉得委屈也想不甘示弱的顶回去，“DVD这种东西，确实观感不一样哈，以后我也用DVD看。”话说出口，李寻心里暗骂自己谄媚。
　　林越倒是相当吃这套，低下头忍不住笑了。李寻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见林越笑了就贱兮兮的凑上去。
　　“好好看电影。”
　　到了李寻一噘嘴就能亲到林越的距离，林越突然蹦出这句话来，李寻退回去又不甘心，亲上去又不敢，就拧着身体愣在那了。林越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看电影看的起劲。两人看的是一部很久之前的武打电影，林越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次到精彩的地方还是会全神贯注的投入进去。李寻周身散发着怨念，也不知不觉的投入进去了。

　　“我靠！这电影真好看。”电影放完，李寻就迫不及待的抓住林越的胳膊，“我要学打架！”
　　林越虽然没期盼着李寻这种榆木脑袋能做出什么浪漫的举动，但是他也没料到难得两人单独相处时，李寻居然能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所以当他带着怨气第十二次把李寻摔在地上之后，心里才稍微消了点气。
　　“我饿了！不学了。”
　　李寻拍拍屁股从地上艰难的站起来，怕疼不能说怕疼，至少要用饿了掩饰过去，这是李寻作为男子汉最后的尊严。
　　“我们两小时前刚吃完饭。”
　　林越丝毫不打算给李寻台阶下，李寻赶紧后退两步和林越保持着安全距离，“我是青少年，还在长身体，自然饿得快。”
　　没成想，这下更是戳到了林越“个子矮”的痛处，在李寻还没看清林越的动作之前，他的视线里就已经只有天花板了。

　　“你们特种兵都这么厉害吗？”李寻心疼的揉揉自己的脑袋。
　　“我算最厉害的。”林越向来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他从不谦虚，“而且，我对你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技术。”
　　李寻兴致勃勃的凑到林越的身边，一脸崇拜，“那你们平时是不是都练那些杀人技啊？我看电视上特种兵都要执行特殊任务，就是需要杀人的那种。”
　　“嗯。”
　　“真的？！”李寻咽了咽口水，突然变得紧张兮兮的，明明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却四处张望了一下生怕别人听到刻意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有没有杀过人？”

　　李寻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林越本就冷漠的脸变得仿佛能结出冰来。李寻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大气都不敢喘。

　　“杀过。”

　　“杀的什么人？”“是怎么杀的？”李寻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等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播放完的电影碟片已经出仓，两人都定在原地没有去收拾，林越的眼睛望着虚空，似乎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然后他闭上眼睛以此来掩饰痛苦的神色，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林越起身去收碟片，李寻也跟着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起身。

　　“你杀的都是坏人，做的是好事。”
　　“我只是服从命令。”

　　那样的林越是不可能杀人的。
　　李寻清楚的记得，林越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掩饰不住的颤抖。一向做事利落的林越收那张碟片收了很久，他的肩膀也微微颤抖，李寻第一次觉得林越瘦小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林越的自首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不被冤枉。白家齐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大概是能联系上林越的。想到这，李寻顾不得许多，他猛地的从座位上弹起来，冲着即将出审讯室门的胡烨大声喊道：
　　“是我杀的！”

　　胡烨惊讶的转头，李寻又补充到，“郑鑫源是我杀的！那天林越把他打了一顿，他没有反抗的能力。我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杀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我之前把他打到住院，头上留了很大一个疤，我为了不让他报警答应给他钱，但是他贪得无厌，我一时气愤就把他杀了。”
　　“那你是怎么杀的？”胡烨关上审讯室的门，重新回到座位上。
　　“我用刀捅了他。”
　　“正面还是背面？”
　　“正面。”
　　“捅了几刀？”
　　李寻坚定的眼神变得慌张，他思考了一会只能说自己太慌张不记得了。
　　胡烨没有再问下去，他甚至懒得问他凶器藏哪了，因为他知道，人不是李寻杀的。

　　白家齐从李寻家里出来之后，跑到了一栋烂尾楼里。林越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他听说案子牵扯到李寻之后就马不停蹄的从外地跑回来，暂时还没找到安全的落脚地。
　　“李寻被抓走了。”
　　白家齐还没喘匀气就直奔主题，林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如果忽略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的话。
　　“我知道了。”
　　“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屈打成招啊？”白家齐急切的问。

　　“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会屈打成招？这是法治社会好吗？”张然和颜如是拎着一袋子吃的走进来。白家齐头都没回只跟林越对话，“如果李寻经不住审问怎么办？他肯定没杀人！他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可他毕竟只是个高中生。”
　　张然生气的把袋子扔在地上，走到白家齐的眼前，挡在林越的前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越也没杀人，虽然他是个成年人，但是他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可是李寻是因为他才牵扯进来的。”白家齐毫不示弱。
　　“卧槽，你他妈的现在跟我说这个。”
　　“张然！”颜如是也挡在白家齐的面前，她先是用手握住张然的胳膊安抚好他的情绪，然后转过身对着白家齐说：“你放心，我弟弟也有参与这件案子，他是个很正直的人，他不会冤枉李寻的。”
　　“可是...”

　　“我会去警局的。”
　　“林越！”张然大声吼道。
　　“我不会让李寻因为我再受苦了。”
　　“卧槽！那是他妈的李寻自己闲得蛋疼非要跟踪你，如果他老老实实回家有他什么事啊，就会他妈的添乱！”张然愤怒的一拳锤在墙上，他只能用疼痛来麻痹自己，要不然他会被愧疚感逼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张然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那天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把一切都告诉了李寻，事情才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他既想保护林越，又对李寻愧疚的要命，这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林越明白张然的心情，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显然是李寻。他拍了拍张然的后背，然后走向白家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先回家吧，我不会让李寻有事的。”
　　白家齐心虚的低下头，两只手拼命的绞在一起，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
　　“颜老师，也谢谢你从一开始就无条件的信任和帮助，你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对你和你弟弟都不好。”
　　颜如是难过的撇过头，这个屋子里最痛苦的明明是林越，却还要他来安慰所有人。

　　审讯室里。
　　胡烨走进来看到林越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极难对付的人。在昏暗的审讯室里，林越白的有些反光，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过去，露出有些瘆人的下三白。
　　“姓名。”
　　“林越。”
　　“性别。”
　　“男。”
　　“和被害人的关系。”胡烨没有多余的废话，尽管林越并非来自首，他是头号嫌疑人的事实也毋庸置疑。
　　“没有关系。”
　　林越的回答在胡烨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试图掩盖一下自己对亲生父亲的恨意。
　　“没有关系？他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
　　林越的眼神依旧冷漠，“法律上我没有赡养他的义务，伦理上他也从来没有管过我，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那你和另一个嫌疑人李寻是什么关系？”胡烨意识到两人的感情相当深厚，他决定从李寻这找到突破口。
　　林越的表情果然有了一丝松动，尤其在听到胡烨用嫌疑人来称呼李寻的时候。
　　“曾经，是情侣关系。”
　　“为什么分手？”
　　“因为我要去北京了，不想异地恋。”
　　“为什么要去北京？”
　　“为了躲郑鑫源。他的头上有个疤，是我打的。我为了不让他报警答应了给他钱，但是他贪得无厌，我没办法只能躲出去。”

　　胡烨听着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抱肩靠在椅背上，“这就有意思了。”
　　林越瞬间就理解了胡烨的行为，大概率李寻已经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他暗自懊悔，应该找机会和李寻见一面的。

　　“你什么时间去的北京？”胡烨接着问。
　　“大年初二那天。”
　　“也就是郑鑫源死后第二天。”
　　林越抬眼看胡烨，对方像盯猎物一样的眼神让他不适，“原来他是大年夜死的，还挺应景。”胡烨生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他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父亲，你也太冷血了，还是说，你本来就巴不得他死？”
　　林越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无畏的抬眼和胡烨对视，“我已经躲出去了，他死不死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死讯然后躲起来的？”
　　“追债的人发现他死了之后让我还钱，我是为了躲他们。”
　　林越的回答天衣无缝，且爽快承认了去郑鑫源家里打了他的事实。找不到凶器，尸体发现的太晚无法精准确定死亡时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正当胡烨一筹莫展的时候，鉴证科的人送来了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