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92、自首 “什么？林

　　警察敲门的瞬间，谢芳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求助的看向郑律师。郑律师倒是有预料一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指纹对比确实比血迹对比的速度快多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交代给李寻的所有细节，然后附在谢芳耳边说了些什么就直接去开门了。
　　“李寻的同学来了，我希望你们可以等他的同学走之后再行动。”
　　老胡还没开口，郑律师就先把他的嘴堵上了。一旁的小谢想说点什么，老胡抬手制止了他。然后他们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像是来串门的熟人。

　　白家齐走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景象，老胡抬起头和他对视，似乎是为了把戏做足，他甚至尴尬的微笑了一下。白家齐也点点头，然后立马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再对视，他心事重重的走到门口之后觉得老胡眼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在哪见过呢？这个熟悉的笑容。明明又尴尬又生硬，却会带给自己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白家齐晃晃脑袋，依旧飞速的向前跑着。

　　再次来到封闭的审讯室里，李寻已经没那么喘不上气了。他惊叹于人类的适应力，一时竟觉得或许监狱生活也没那么难熬。差不多晾了他二十分钟，老胡和小谢才慢悠悠的走进来。
　　一进门，老胡就被李寻与往日不同的平稳气场惊吓到了。才第二次而已，这小子已经淡定了许多。看来李寻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搞。
　　“大年初一的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
　　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李寻正打算按照想好的说辞回答，却突然意识到，这次的提问变成了十点。估计是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不过对李寻的回答影响不大。
　　“我去了郑鑫源的家里，两次。”
　　“时间。”
　　“第一次大概八点多，第二次九点左右吧。”
　　“去他家干什么？”
　　“我是跟着林越去的，我怕郑鑫源欺负林越。”
　　“郑鑫源是林越的亲生父亲，你为什么认为他会欺负自己的亲儿子？”
　　“因为他是个，”李寻差点脱口而出“混蛋”两个字，意识到这是个诱导自己说出动机的陷阱之后，他立马改口，“不负责任的父亲。”
　　“你怎么知道他不负责任？”
　　“林越出生后的26年里他都没有出现过，还不够不负责任吗？”李寻带着怒气的反问，让胡烨觉得打开了缺口。
　　“那他回来可能是想弥补之前林越缺失的父爱，重建父子感情。你觉得他会欺负林越是因为他之前有过这类行为吗？”
　　李寻听到“父爱”这种字眼就想炸毛，他努力的深呼吸平复情绪，脑海中反复播放着郑律师交代的话。

　　如果你想救林越就记好了。
　　警方暂时还没找到凶器。
　　你和林越出入过犯罪现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不要撒谎。
　　努力把犯罪动机的可信度降低，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警方知道的你也可以不知道。和张然的通话内容一定不能泄露。
　　审讯的时候会有很多诱导性的提问，千万不要上当，情绪不要被带跑。只说我让你说的，不要掺杂任何个人感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过，我只是想保护林越。”

　　真假参半的说，可信度会更高。

　　胡烨挑了挑眉，眉眼间满是疑问。一个毛头小子短短时间竟然进化的这么快。
　　“你和林越是什么关系？”
　　是情侣关系。
　　李寻本该这么说。但是，不知是压抑的审讯室环境还是极度紧张的心情的原因，李寻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好久没见过的初中同学。他们的面孔还是和以前一样，微笑着把李寻围在中间，大家肆意的玩笑着打闹着，仿佛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群人。画面一转却变成了李寻踩在凳子上，还是那些面孔，还是把李寻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却变成了诧异，失望和恶心。李寻惊慌失措的从凳子上摔下来掉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他惊出一身冷汗，后知后觉的看向对面的警察，他们的脸突然变成了父母的脸，同样的失望和排斥，然后漫天的孤独感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李寻团团包围，他又喘不过气来了。
　　咚咚咚，小谢不耐烦的敲起了桌子，“问你呢，你和林越什么关系？”
　　林越，李寻在黑暗中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他冷漠的脸。李寻伸手想抱住他，却被林越侧身躲过，然后他挑了挑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明媚，一下子填满了李寻的内心。

　　“情侣关系。”
　　小谢听到李寻的回答震惊的抬起头，亲耳听到当事人的认证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你为什么犹豫了？是因为你觉得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不是！”李寻又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胡烨继续刺激他，“所以郑鑫源拿这事威胁你和你的家人，还有林越，你觉得他是个混蛋恨不得杀了他！”
　　“他确实是个混蛋！！”李寻攥起拳头来，气愤的抬起头看向对面，在看到小谢眼睛里难以察觉的一丝得意之后，李寻才猛然惊醒，他又差点意气用事了。

　　“他确实是个混蛋，因为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但是你说的什么威胁，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那么恨他，我只要不理他就好了。”
　　胡烨听到李寻的回答，把背靠在椅背上，不爽的皱了皱眉头。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决定先从案发当天的时间线开始审问。
　　“当天晚上，你第二次去到案发现场的原因是什么？”
　　“我跟着林越和郑鑫源进了那栋楼之后就躲了起来，后来听到打斗的声音再过去看的时候，林越已经走了，只剩下郑鑫源有点痛苦的躺在地上，我想是林越想给他点教训，看他伤的也不重就没打120直接走了。”李寻流畅的说出背好的台词，想到郑律师的叮嘱又假装思考般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天，我好像是，对，我手机没电了，所以想去刚好住在附近的白家齐家里充个电。”
　　“白家齐是？”
　　“我朋友。”
　　“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因为我想充完电打车去林越家，他和我分手了，我想去挽回。”

　　“尽量多提到你是同性恋这件事情，让他们觉得你真的不在意，这件事完全威胁不到你。还有，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和林越的感情很深，这样你的证词可信度会更高。”
　　郑律师的话又萦绕在李寻耳边，李寻立马补充道：“同性恋找对象比异性恋要难，我们光是碰到一个同样喜欢男人的男人就很难了，更别说合不合得来。而且我和林越在一起才三，四个月吧，就想着最好能再试试。”
　　小谢记笔录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想到李寻会毫不避讳的反复提到这个话题，他扭头和胡烨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这不像是一个李寻这种性格的高中生会说出来的话。
　　太成熟了，成熟的像是某个成年人编好了让李寻背出来一样。

　　胡烨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但是他又期盼着李寻会露出什么破绽，于是开口：“然后呢？为什么又回到案发现场？”
　　“白家齐没在家，我又随便找了个便利店充电，然后打给了林越的朋友张然。我想先从侧面了解一下分手的原因。”
　　胡烨没插话，无聊的转起了笔。李寻知道他大概率不相信自己的话，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应对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林越和张然要一起去北京发展，大概是不想异地吧，所以就和我分手了。我也不太能接受异地，所以也没去挽回。”
　　“你是通过这通电话才知道林越要去北京的？”
　　“之前就知道他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这么快。”
　　“那你之后为什么不回家？”
　　“我怕没人管郑鑫源，他本来不重的伤会变严重，所以想去看一眼。”
　　“你一直在强调他的伤不重。”胡烨说完就死盯着李寻的眼睛不再说话，他想等李寻自乱阵脚。李寻被当面拆穿，眼神中的确闪过一丝慌乱，但是他已经有了应对这种慌乱的经验。

　　“你一直强调他的伤不重是因为你知道是林越杀的人，你想为他开脱！”胡烨身体前倾，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李寻。李寻被吓得一激灵，他充满胆怯的看了胡烨一眼就不敢再抬头，五根手指紧紧拽住自己的裤腿，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其实你第一次看到郑鑫源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你后来再跑回去是想帮林越处理尸体！郑鑫源从出现开始一直在骚扰林越，林越甚至把他打到住院，然后才开始用钱堵他的嘴，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打算躲到北京，谁知道这时候郑鑫源还在利用你来威胁他，所以他一时冲动把他杀了！”
　　警察比李寻想象中知道的多很多，虽然郑律师警告过他，但是亲耳听到这些李寻还是慌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动机明确，案发时又有明确的在场证据，郑鑫源身上的伤也是军方最常用的格斗术造成的。只要我们找到林越，采集到他的指纹，真相就能大白了。你要知道，做伪证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其实，即便是有了林越的指纹也不能证明什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凶器。但是胡烨觉得李寻有意在瞒着什么，他必须要把实话诈出来。而李寻心里又再一次动摇了起来，随着案件的进展，他也被迫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种种细节。李寻第一次从窗户往里望的时候，他很确定，郑鑫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他第二次回到现场的时候，郑鑫源连姿势都没有变。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使他再不愿意相信林越杀了人，也难免心里有个疑问。

　　“其实...”
　　李寻一开口，胡烨和小谢就不自觉的身体前倾，他们直觉李寻要说出什么能让案件有重大突破的证言来。

　　“烨哥。”
　　一位警察进来打断了李寻的话，胡烨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耳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装作不小心的大声说出听到的内容。

　　“什么？林越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