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91、嫌疑犯 “妈，嫌疑

　　“等等。”郑律师打断李寻的回忆，“什么照片？”
　　“我和林越的照片。”
　　“我知道。我是说，这张照片里的内容是可以威胁到你的东西是吗？打架斗殴之类的。”
　　李寻没说话，用冷漠的眼神看了谢芳一眼。他丝毫不介意把两人的关系公诸于世，但是现在这种关头他又不忍再给他妈添堵，而且，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照片。
　　“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事，”谢芳打断两人的对话，又接着补充道，“不违法。”
　　郑律师见两人都不愿提起也只能暂时作罢，他自有别的办法迫使两人说出实话，“所以你是有动机的？郑鑫源手里有你的把柄。”
　　“我不觉得那算是把柄。”
　　机会到来的很快，郑律师精准判断了李寻的情绪，并迅速瞄准了这个缺口，“如果是一件你连提都不能提的事情，那你就很难向警察说明这件事不能构成你的杀人动机。”
　　李寻又一次看向了谢芳，不同的是这次他开口了，“妈，嫌疑犯还是，”李寻停在了即将出口的“同性恋”这三个字前面，他更希望由他妈说出口，“还是一个不正常的儿子？你选吧。”

　　谢芳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她的内心无比煎熬。曾经她以为自己永远不能接受李寻是一个同性恋者，甚至她从内心里根本没有承认过这件事情。现在却要她向一个外人亲口说明这件事，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到。
　　“你觉得警方知道这些事吗？”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仅凭一个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我想搜查证很难申请下来。”
　　一句话浇灭了谢芳所有的骄傲，她心里明白，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取舍。

　　“我儿子，咳。”谢芳被口水呛住，她停下来顺了顺气，头发因为咳嗽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凌乱，露出些许狼狈的模样。
　　郑律师和谢芳是旧相识，从认识起她就一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高雅模样，如今因为子女而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你和林越是情侣关系对吧。”郑律师问李寻。
　　“对。”
　　这次李寻没有再看向谢芳。
　　“当时你听说他威胁了你爷爷之后做了什么？”
　　“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为什么要回去？”
　　“我想杀了他。”
　　谢芳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寻。

　　李寻第二次回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门进去了。门一直没有上锁，郑鑫源也同样趴在地上没有动。满腔的愤怒带给李寻的那点勇气在看到郑鑫源身下大片的血迹之后荡然无存。他本能的反胃，却还是拖着已经发软的双腿凑过去探了探郑鑫源的鼻息。

　　死了。

　　李寻不自觉的后退几步，手撑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

　　“你说想杀了他，你不是以为他已经死了吗？”
　　李寻听到郑律师的提问才从惊悚的画面里回过神来，他答道：“他一开始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我不确定，而且林越下手很有分寸，我不觉得他会杀人。”
　　“你是说，你一开始看到的被害人，身下是没有血的？”
　　“对。”
　　“确定吗？”
　　“确定，如果我第一次就看到血了，就不会再跑回去第二次了。”
　　郑律师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问了另一个问题，“从林越离开到你过去，大概有多长时间？”
　　“差不多...”李寻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况，“三分钟左右？我是等林越离开了一会儿之后才过去看的。”
　　“你说林越下手很有分寸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是特种兵，格斗很厉害。”
　　“特种兵？”郑律师自言自语，随后又问李寻，“那他杀过人没有？”
　　“嗯？”
　　“执行任务的时候。”
　　李寻摇摇头，“没听他说过。”

　　眼见着两人探讨起林越来，谢芳忍不住插话，“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帮我儿子摆脱嫌疑，别人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李寻闻言气愤的撇过头去，郑律师倒是没什么反应，轻描淡写的说道：“找出真正的凶手，李寻不就摆脱嫌疑了嘛。”此话一出，李寻又气愤的转过头来看他，郑律师左右顾盼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中差点笑出声来。

　　气氛有些僵住了，郑律师也不打算再顾虑二人的心情，接着问道：“你之前说，当天你是戴着手套对吧？”
　　“嗯。”
　　“中途有没有摘下来过？”
　　“应该没有。”
　　“探被害人鼻息的时候也没有？”
　　李寻的心漏跳了一拍，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那天的画面，随后视线被定格在撑在桌子上的那只右手上。
　　那是一只被冻得通红的手。

　　郑律师看到李寻的表情就猜到了答案，他皱起了眉头，然后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亮了起来，“当时被害人身上有没有插着凶器？或者，尸体周围有没有？”
　　“我记得没有，他是趴着的，背上...”李寻再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应该也没有伤口。”
　　郑律师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被从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震惊于警方的速度。

　　“我去开门吧。”李寻颤抖着站起身来，决心直面这次的试炼。
　　“李寻，在吗？”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屋内传出声响，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李寻听到熟悉的声音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他现在太需要朋友了。
　　“是白家齐！”他跑过去打开门，没等白家齐看清他的脸就先红了眼眶，他赶紧低下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李寻？怎么了？”
　　“他今天不太舒服，你过段时间再来找他玩吧。”李寻还未开口，谢芳已经调整好情绪走到门口了。
　　白家齐轻轻撇了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李寻一眼，对着谢芳微笑起来，“阿姨，我是来找李寻拿回我的练习册的。”
　　李寻抬起头，瞬间理解了白家齐的意思，“在楼上呢，你跟我去拿吧。”

　　两人走上二楼，李寻关上门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问白家齐，“你能联系上林越吗？”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白家齐答非所问。
　　李寻也不打算瞒着他，直截了当的抛出重磅炸弹，“郑鑫源死了，警方现在怀疑是林越和我杀的，如果你能联系上他，让他一定先躲起来。”
　　白家齐先是露出为难的表情，又后知后觉的假装惊讶，“郑鑫源死了？！”然后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紧紧的皱起了眉头，“怀疑林越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会怀疑你？”
　　“郑鑫源死的那天我跟着林越和郑鑫源去了郑鑫源的家，还留下了指纹和脚印。”
　　白家齐痛苦的咬住下嘴唇拧着眉头，手指紧紧的攒住裤子一言不发。
　　“而且，他们已经搜过我家了，估计下午就会把我抓走。”
　　“抓走？！什么叫抓走？你只是去过他家而已，这些就能证明你杀过人吗？那天林越不是也去了吗？”白家齐异常激动，仿佛要被抓走的是他自己。
　　“所以才要你告诉林越躲起来啊！他的嫌疑更大，如果...”李寻说到一半没能说出口，如果真的是林越杀的，那被抓到就完蛋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
　　白家齐用哀切的眼神看着李寻，他绝对没法眼看着李寻就这样变成一个杀人犯。李寻的嘴唇也微微颤抖着，他很想假装洒脱或者假装坚强的说一句“没关系”，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害怕极了，心慌极了，甚至没法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然后说一句，“我也不知道。”
　　白家齐用手抓住李寻的两只胳膊，几乎是乞求般的说道：“李寻，你可要想清楚，这跟孙宇坤那次不一样，这次付出的代价你承受不起，你千万别想着替林越顶罪。”李寻不说话，似乎真的有此打算，白家齐焦急的跺脚，握着李寻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李寻的手被憋得通红。
　　“最重要的是，很可能不是林越杀的，如果替某些根本不值得的人顶罪的话，不是很冤吗？”
　　“可是，那天林越走后，郑鑫源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我去找你你也不在，等我再回去的时候郑鑫源的身下就全都是血了。”
　　“你那天去找我了？我妈给你开的门？”白家齐紧张的盯着李寻的脸看，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一样。
　　“阿姨没给我开门，我怕打扰她就直接走了。”
　　“哦。”白家齐松了一口气，又不敢直视李寻的眼睛怯怯的说了一句，“那天我在家呢，没听到敲门声啊。”
　　李寻没太在意白家齐说了什么，他的注意力都被楼下的敲门声吸引了。伴随着一阵阵混乱的脚步声，一串踏在木质楼梯上的脚步声尤为清晰。李寻和白家齐同时露出惊恐的表情，两人都定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李寻更是害怕的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来人没有敲门直接打开了门，是谢芳。
　　她走进屋里关上房门，对白家齐说：“家里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白家齐僵硬的转过头用充满愧疚和难过的眼神看了李寻一眼，手抬起又放下，最终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径直下了楼。出了李寻家门之后，白家齐并没有直接回家，他躲在李寻家后面的拐角处，眼看着李寻上了警车，他咬紧下嘴唇，随后飞速的朝着某个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