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90、搜查 “那我们就

　　李寻站在血流成河的郑鑫源身边，他趴在地上正好露出后脑勺一个瓶盖大的疤。李寻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没气之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勉强撑住身体，强忍住想吐的欲望跑了出去。
　　李寻一路小跑，被冷风吹的脸上生疼才恢复了一点神智，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人流穿梭的马路中间，被各种车辆鸣笛警告了。
　　李寻再也忍不住就这么跪在马路中间吐了起来。晚上吃的炸酱面消化的差不多了，吐出来黑乎乎的一片。直到再也没有东西可吐，李寻才撑着地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往家的方向走。

　　想到这，李寻不禁再一次浑身打冷颤，那天的风很冷，冷到即使李寻现在身处暖洋洋的房间里，依然下意识的裹紧了外套。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钟，尽管李寻凌晨五点才睡着，他还是挣扎着从噩梦中很快醒来。他今天没有去上学，谢芳也没有来敲他的房门。
　　应该是失望至极了吧？一个可能会成为杀人犯的儿子，学习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了。

　　“收拾收拾我们去见律师。”
　　谢芳敲了两声门，也没等李寻回应，说完就走下了楼梯。李寻先是因为生硬的语气愣了一会儿，然后才随便扯了两件衣服套在身上，走到一楼时，谢芳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玄关等了一会了。
　　妈妈大概也是一夜没睡吧？李寻看着谢芳眼底下的乌青心想。

　　同样眼底乌青的还有在门外盯梢的师徒俩，此时小谢才刚刚进入了梦乡，胡烨醒来没多久嘴里不断的打着哈欠。他的手上还拿着小谢刚才买的包子，因为没什么精神所以也就没什么胃口。随后一通电话让他瞬间兴奋起来，把包子全都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一通。
　　“快，唔，起来，醒醒。”
　　胡烨被噎住说不出话来也不忘用手臂使劲摇晃小谢的肩膀。
　　“让我再睡一会儿师傅。”
　　“快他妈醒醒，母子俩出门了。”
　　胡烨率先一步下了车，小谢也猛地惊醒，眼看着胡烨走向了李寻。
　　“不是，他俩出门就偷偷跟着，为什么要拦着啊？这不就暴露了吗？”抱怨归抱怨，既然师傅要暴露，大概是有他的理由，小谢也只能赶紧跟上去。

　　“出门啊？”胡烨挡在谢芳面前。
　　谢芳已经无法再维持昨日高雅端庄的模样，她不耐烦的满怀怒气的看着胡烨，“请问我们是连门都不能出了吗？”
　　“当然可以...”
　　“那就麻烦让开。”
　　谢芳甚至没等胡烨说完，也没打算等他让开，自己就拉着李寻绕过胡烨，气势汹汹的往前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来盯梢的人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堵着路不让出门，不会是有什么重大发现要实施逮捕了吧？谢芳头皮发麻，不禁加快脚步走向车门。
　　胡烨见软的不行只能给小谢使了个眼色，小谢虽然刚入行懂得不多，但胜在眼色快，他立马堵在车门前拦住了两人。
　　“请你让开！”谢芳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加了“请”字。
　　“我师傅还没说完话呢。”
　　“我有权利不听他说话。”谢芳直接推开小谢，手握在车把上，还没打开车门又被小谢握住了手腕。
　　“请您配合调查。”
　　“我们昨天已经配合过了。”谢芳察觉到小谢的心虚，明白了这只是两人单方面的死缠烂打，她得更强硬一些才行，“如果您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警察先生。”
　　谢芳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刺进小谢的眼睛里，他惊慌的咽了咽口水，又撇了一眼胡烨，悻悻的放开了手。这时胡烨这个老狐狸才出来唱白脸，连忙对着谢芳道歉，还顺带批评了旁边本就委屈的小谢一顿。
　　谢芳懒得看师徒俩演戏，直接加速倒车，吓得两人惊呼，“我靠！这女的，太猛了。”可惜还没等谢芳开出胡同口，她的车就被一辆警车堵住了。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径直走到车窗前，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把一份文件贴在了车窗上。
　　谢芳探过头去仔细看了看，是搜查令。

　　“看她还狂不狂？”小谢解气的说道，又立马惹来师傅的巴掌。
　　“干活吧。”
　　“是，师傅。”
　　胡烨一进门就直奔二楼，他已经通过昨夜亮灯的情况判断出李寻的房间位置，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李寻案发当天穿的鞋子。小谢也听从师傅的安排直奔玄关的鞋柜。
　　李寻这时才突然慌了，他对毁灭证据这种事情毫无经验，虽然有短暂的想过会不会留下鞋印这种可能，但是他记得那天是个晴天，他的鞋底也很干燥，最重要的是，那天他穿着他哥买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扔。
　　果然，胡烨在李寻的床底深处找到了那双重新用鞋盒包装好的限量版的AJ，他激动的拿出鞋子查看鞋底的状况，在右脚的鞋底有一小块明显的黑色印记，他几乎确定这就是郑鑫源的血迹。

　　“你们只是凭借一个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就可以随意申请搜查了吗？我儿子连杀人动机都没有！”
　　“你儿子的杀人动机还是由他亲自跟你说比较好。”胡烨一下楼就听到谢芳在质问同事，“这种事你不会想从我们嘴里听到的。”
　　胡烨说完把手里的鞋盒交给现场的法证人员，李寻害怕的浑身颤抖起来。谢芳闻言去看李寻，就看到了他这副样子。她深感不妙，催促着郑律师快点赶来。

　　“李寻，跟我们走一趟吧。”胡烨对着李寻说，现在有了进一步的证据，这小子不能不张嘴了。
　　“请问您现在是要求我们以市民身份配合调查，还是以嫌疑人的身份进行拘捕？”郑律师及时赶到。
　　“当然是嫌疑人了。”小谢抢先一步说。
　　“你们有新的证据吗？”
　　“他的鞋上有血迹！”
　　“检验报告呢？确定是被害人的血迹吗？确定是在案发现场沾到的吗？”
　　小谢被一连串的质问噎了回来，求助的看着师傅。胡烨也知道没法来硬的，与其在这空耗时间，不如赶紧取得实质性的证据。

　　“那我们就，下午见。”

　　等到所有警察都离开之后，李寻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这次没等郑律师和谢芳开口，他自己就先忍不住和盘托出。
　　“怎么办？那双鞋上应该就是郑鑫源的血。”
　　“你上次说你没进去。”
　　李寻扶着沙发站起来，抬头直视郑律师说道：“第一次没进去。”

　　那天晚上，李寻从窗口看到一动不动的郑鑫源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到门口去救人。但是当他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往日被郑鑫源威胁的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被折磨的心力交瘁的林越的脸似乎也在阻止他的步伐。李寻松开手，决定先去找林越问个清楚。
　　跑出那片破旧的小区，跑到灯火通明的地方时，李寻又退缩了。他该以什么身份，又提出什么问题呢？李寻思索了很久却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到，他的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决定找个聪明的人商议一下。
　　于是李寻开始往回跑，重新回到了那些仿佛已经腐败了的楼房中间，凭着记忆找到了白家齐的家门。李寻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来开，白家齐似乎不在家，他突然想起白家齐前几天跟他提到过，顾阿姨的抑郁症又加重了，已经完全无法再见人了。他敲门的手又落了下来。

　　“你的手机一直是没电的状态？”郑律师问。
　　“对，所以之后我就先找了个地方充电。”
　　“不回家而选择先给手机充电的原因是？”

　　等待充电的过程对李寻来说尤其漫长，所以等电量条不再是红色之后他就着急的把手机拔了下来。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啊。”
　　李寻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停念叨着，对面的人似乎一直没接电话。

　　“喂？”
　　“你和林越在一起吗？”
　　“我不是特地给你俩腾地儿了吗？”
　　“他...”李寻话到嘴边又犹豫了，这种事无关信任，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要是没什么急事就改天再说吧，我现在有事。”张然看看身旁的颜如是，想快点结束和李寻的通话。
　　“他和我分手了。”
　　“我知道。”张然有点不耐烦，回答的有些生硬。
　　“他早就打算和我分手了？”
　　“他没跟你说吗？我俩明天就搬到北京了，不仅是因为郑鑫源。”颜如是安静的在原地等着，张然看了她一眼之后起身走到了外面，“我爸把那套房子卖了，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明天？！”
　　“对，明天。郑鑫源的事不解决你也别想着和好了，你还这么小呢，以后能遇到的人多了，别惦记林越了。”
　　“林越是因为郑鑫源才跟我分手的？”
　　“你他妈傻啊，不然他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跟你分手了。”张然前所未有的嫉妒起李寻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赖在颜如是身边。
　　“可是，郑鑫源后来再也没有找过我啊，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世界上的糟心事都跟你没关系是吧？你他妈的要蠢到什么时候？你能活得这么单纯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在保护你！”张然越说越激动，干脆把所有林越不让他说的事情都告诉了李寻，“郑鑫源拿着你俩照片去威胁你爷爷了你知道吗？然后他又拿着威胁你爷爷的事威胁林越了你知道吗？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整天就知道活在恋爱的美好幻想里，活在你的家庭给你建造好的乌托邦里。你爷爷来找林越的那天，我从来都没见过林越那么低声下气的样子。真的，放过林越吧，李寻。”
　　张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李寻已经被庞大的信息量震在了原地。随着手机电量的耗尽，张然的话戛然而止，他以为李寻挂断了他的电话，不依不饶的又打了过去，李寻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张然此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他害怕李寻做出什么傻事，急忙跟颜如是告别跑了出去。

　　而李寻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他的眼神从迷茫无助到痛苦内疚，最后变成冒着怒火的坚定。随后他握紧手机再一次跑向了那片破败的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