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88、受害人 死者是郑鑫

　　死者是郑鑫源。

　　李寻看到照片的时候没能如愿的表现出惊讶来，甚至害怕的抖了一下。
　　“大年初一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审讯室里灯光略有些暗，李寻压抑着情绪，紧张的揪起自己的裤腿。
　　“他一直在家里，没出过门。”
　　谢芳没给李寻说话的机会，直接撒了谎。负责审问李寻的警察用威严的眼神警告谢芳之后说：“再这样的话，即使李寻是未成年人，我也得请你出去了。”
　　谢芳不敢再说话，只是焦急万分的看着一直不说话的李寻。
　　他在充分行使保持沉默的权利。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设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到来了，他的内心比想象中更加慌乱。

　　“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那可是大年初一，这么特殊的日子应该不难记得发生过什么。”
　　李寻思索良久后的第一句谎言就被无情的拆穿，他的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再一次选择保持沉默。
　　“或许你看看这个就能想起来了。”此时一位年轻的警察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李寻没敢抬头，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他的胸口就止不住的上下起伏。
　　电脑上是他跟着林越和郑鑫源到案发现场，也就是郑鑫源的住处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地方刚好离白家齐住的小区不远。
　　年长些的警察见李寻害怕的模样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便背靠椅背抱起肩来，也不再说话。
　　李寻只能强装镇定，警方甚至没有他不知道警方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不能乱说话，不能说出任何对林越和自己不利的证词来。李寻压下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躁，死死的攥着拳头。
　　谢芳也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况，李寻到了九点还不回家，手机也关机，一家人都等在客厅里，各怀心事。谢芳先坐不住要出去找儿子，李建东却只觉得李寻是出去鬼混，让谢芳不要管他。
　　李言不想听两人争吵，独自出了门，李建东担心大儿子还没完全恢复好的身体，也不再跟谢芳争论。
　　然后谢芳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丢了魂儿的李寻。

　　谢芳想起那日李寻的神态，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故事在她的脑海里完整起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任何慌张的神色。
　　“我要找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们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谢芳话一出口，年轻警察立马无奈的看向年长些的警察，后者似乎料到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传唤李寻之前，他们已经初步调查了李寻的家庭。像他们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没在一开始就找律师反倒更让他惊讶。

　　“小谢，你看这对母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被称作“小谢”的年轻警官透过监视器的画面仔细观察着两人，听到问话一边皱眉一边思考了起来。
　　“嗯～一般来说，如果我们离开留母子两人单独相处，母亲都会迫不及待的跟孩子对话，不管是询问也好还是关心也好，但是这位谢女士异于常人的冷静。”
　　“嗯。”胡烨赞赏的点了点头，“还有刚才在审讯室的时候，你有注意她看监控视频前后的表情变化吗？”
　　“一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很焦虑不安，看了证据之后反倒冷静下来了。”
　　“这说明，她要不就是确定她儿子不是凶手，要不就是确定她儿子一定是凶手了。而且在这之前...”
　　胡烨特意拉长尾音看着谢警官，鼓励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寻什么都没有跟他妈妈说。”小谢说出了胡烨心中所想，胡烨满意的点点头。

　　审讯室里，谢芳一脸凝重的盯着桌面，时不时看一眼一直低头不语的李寻，她知道此时有人在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只能努力克服着自己的愤怒和好奇。好在律师很快到场，并以“证据不足，没有杀人动机”为由把李寻带回了家。
　　“就这么让他走了？”小谢问胡烨。
　　“我们确实证据不足啊。”胡烨笑着回答。
　　“可是他有动机啊。”
　　“有动机没证据也没用，不如让他放松警惕，把林越引出来。”
　　小谢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下一秒就被胡烨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干活了，去开车。”

　　李寻家要比普通小区更容易隐藏，因为是老房子，几乎没有围栏，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很多，所以胡烨两人很快就找好了藏身之所。
　　小谢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饼干递给胡烨，问道：“说实在的烨哥，这尸体过了一个月才发现，不管谁是凶手，该销毁的证据怕是都销毁的差不多了，我看这案子能破的概率不大。”
　　“是啊，凶器找不到，最有嫌疑的林越也找不到，只能在这个什么话都不说的小孩身上作文章，这案子破的憋屈啊。”
　　“你还别说，就李寻看照片时害怕的那样，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胡烨用水送着饼干，艰难的吞下去，然后又给了小谢一巴掌，“你可别先入为主了，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现在不就是在说，证据难找嘛。”小谢委屈的说。
　　胡烨的眼睛不离开李寻家门口，手上送饼干的动作也不停，嘴里呜呜囔囔的说着：“那也没办法，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林越出现或者搜查证下来，估计就能有突破。”
　　“都一个月了，就算真是李寻的鞋也早扔了。”小谢丧气的说。
　　“我感觉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鞋上沾上血了。”
　　“为什么？”
　　“你的鞋子上粘上东西之后第一反应是干什么？”
　　小谢转动眼球想了想答道：“往地上蹭。”
　　“对，就算不往地上蹭，也会立马往旁边移动，但是那个脚印的主人很明显是踩到血之后就立马往门口跑了，完全没有在原地停留，也没有处理掉脚印。”
　　“可能杀完人太慌张了，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并且处理掉了凶器，这样的凶手会连脚印都不处理掉？”
　　“那倒也是。”
　　小谢同意的点点头，梳理了一下胡烨的推论再一次提出疑问。
　　“所以你觉得，李寻不是凶手，是吗？”
　　“目前的证据来看，说谁是凶手或者不是凶手都为时尚早。”
　　“师傅，你能别卖关子吗？”
　　胡烨终于转头看了一眼哭丧着脸的小谢，他轻笑一声安慰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双鞋的话，至少可以证明李寻去过现场，那么就算人不是他杀的，我们也有理由扣押他48小时，到时候肯定能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就算没扔，这一个月了，他总得刷鞋吧。”
　　“那是限量版的AJ，很贵，应该不会总刷，撑死擦擦鞋面。”
　　小谢震惊的看着他师傅，不仅是因为他能从夜间的监控里看出来是什么鞋，更震惊于胡烨居然能认出限量版AJ。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胡烨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的徒弟是什么表情，“等你也有个青春期的儿子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谢芳打开门把律师送出来，师徒两人赶紧顺着座位往下一滑，只露出眼睛以上方便监视。谢芳的表情凝重，律师也不像在警察局时一样意气风发。两人在屋外寒暄了一会，胡烨和小谢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等律师离开以后，小谢刚想直起身来松松筋骨就看到谢芳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么大冷的天，她在门口坐着干嘛？”小谢压低声音抱怨到。
　　胡烨没理他，专注的看着谢芳，只见谢芳坐上台阶之后突然掩面哭泣起来，外面很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外套就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胡烨看着她抖动的肩膀不由得心软，他明白这种感受，如果是他的儿子被牵扯进这种事情，不，还是算了，他根本就不愿意去做这种假设。
　　谢芳在外边哭了很久，看的小谢眼睛都湿润了。他不再抱怨自己的姿势难受，只是静静等着谢芳重新振作起来，尽管她是嫌疑人的母亲，但是这一刻小谢却在心里默默给她打气，并希望李寻跟这件事没关系就好了。
　　直到二楼的一间屋子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谢芳才收拾好心情重新走进屋子里，小谢和胡烨也终于坐直了身体。两人都一时无话，这个外表坚强的女人掩面痛哭的情景在冬天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经过刚才单方面的无言的“相处”，此时两人也已经不能无关痛痒的去讨论李寻这个嫌疑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沉默良久，小谢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你说这个李寻也是够不让人省心的，搞那种东西已经够让父母糟心了，还因为这个摊上命案。”
　　胡烨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了一句：“搞什么东西？”
　　“你忘啦，就是那个啊，我们不是从被害人家里找到了照片嘛。”小谢激动的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随后又像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左右看了看，并压低了声音，还用手挡住嘴唇，“就是，搞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