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86、分手 “我的生活

　　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李寻又开始对着手机发呆。跟前两天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李言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呼在他弟的后脑勺上。
　　“你确定是来陪我的？”
　　李寻不为所动，抬起头继续盯手机。
　　“等谁的消息呢？”
　　李言也不恼，他弟的小心思太好看穿了。李寻这才把手机拿开，叹了口气，“我交男朋友了。”
　　“猜到了。”李言的表情算不上太好，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吵架了？”
　　“嗯。”
　　李言还想再继续追问的时候，李寻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随着铃声的响起，李寻的表情也变得开朗起来。他马上回到自己的卧室按下了接听键。
　　“想我了吗？宝贝。”
　　是张然油腻又恶心的语调。李寻强忍不适，直入主题，“林越让你给我打电话的？”
　　“当然...不是。”张然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跟陆思恒寒暄的林越又接着说，“就算你和林越分手了，咱俩也还算朋友吧，我就不能联系你了？”
　　“分手？！林越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比喻你懂不懂，比喻。”尽管李寻看不到，张然还是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又开心的笑出声来，“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呢？”
　　“北京？”
　　“聪明！”
　　“那你要不要再猜猜我们跟谁在一起？”
　　从张然贱贱的语气里，李寻立马就意识到他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林越在北京能找的人除了陆思恒还能有谁？
　　“你们在哪呢？”
　　“我给你发位置。”
　　张然兴奋的挂掉电话，贱兮兮的回到餐桌上，聊天聊的十分投入的两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刚才的空缺。张然被忽视的十分不爽，他频繁看向餐厅门口等着修罗场的降临。

　　林越和陆思恒早早的吃完自己那份，一边聊天一边等着细嚼慢咽的张然，“这口牛排你打算嚼多久？”
　　张然把视线从门口移开，心里咒骂了李寻两句，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最后一口牛排吞了下去。林越和陆思恒见状正要起身，张然却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我还没吃甜点呢！嘿嘿。”他贱笑两声又眨了眨眼，“麻烦二位再等我一会儿。”
　　林越斜眼瞪他，毅然决然的站起身，“你这么大人了，应该走不丢吧？自己慢慢吃吧。”随后他示意陆思恒一起走，陆思恒保持着微笑也站起身来，脸上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是啊，这么大人了，即使在北京应该也走不丢吧，何必次次都让别人带着？”
　　林越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李寻来了，他再次狠狠地瞪了张然一眼，才明白他今天如此反常的原因。
　　李寻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坐到了林越的对面，一副要在这用餐的架势。
　　“刚好有人陪你吃了，我们就先走了。”
　　林越看也没看李寻一眼，快步走向门口，走到大堂中间的时候，一只胳膊被李寻拽住才回头和他对上眼神。
　　“咱俩还没分手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他了？”
　　李寻的声量因为愤怒而无法调节，他大声的说出这句话后，餐厅里的人或明目张胆或偷偷侧目，都在往这边看。陆思恒感受到投过来的视线浑身不自在，那些窃窃私语仿佛都在嘲笑他是个变态的同性恋，他不由自主的偷偷后退两步，丢下一句“我去取车”就逃离了现场。

　　“李寻。”林越用力把李寻的手挣开，用平静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我的生活里不只有爱情。”

　　李寻愣在了原地，看着林越上了陆思恒的车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张然把他拽回座位，他的眼睛才恢复了一点神采。
　　“你话说的确实过分了，就是因为他和陆思恒没什么，我才敢把你叫来。要不然作为林越的朋友，我肯定帮他瞒着啊。”
　　李寻充满怨气的撇了张然一眼继续放空。
　　“我真的是好心，我寻思，你吃点小醋，林越再哄哄你，你俩不就和好了，我看林越跟你吵完架也挺难受。谁知道他这次这么...”

　　张然瞥一眼李寻，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说不定他是真的想跟你分手。”
　　李寻终于回过神来，眼睛里透露出强忍着的惊慌。
　　“终于肯听我说话了？”
　　李寻的眼神重新暗淡下来，顺着张然的话往下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大概是烦了。”
　　“你滚蛋！”张然气急大声斥骂李寻，引来周围人的又一次侧目。
　　“那你说什么叫，我的生活里不只有爱情？”
　　“这不是很正常一句话吗？他只是不想跟你在餐厅里大吵大闹而已，难道你的生活里只有林越吗？”
　　“差不多。”李寻委屈的说。
　　张然听到这差点拍案而起，不过为了不引起第三次被瞩目放弃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每天都想着怎么和林越见面，怎么和父母坦白，怎么让家人接受你俩。你的小脑袋瓜里每天就想着这点破事。你知道林越不和你见面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吗？”
　　张然并没有期待李寻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林越忙着救人，训练，学法语，烤面包，最近还得忙着跟郑鑫源斗智斗勇。你呢？你考虑过你要上什么样的大学吗？要读什么专业？毕业之后要干什么？这些本该考虑的你自己的前途你花过心思吗？”
　　“我当然想过，我想当警察。”
　　“那你为这事做过什么努力？你知道考警校成绩至少要好到什么程度吗？你要考哪所学校？警察有很多种职位，你想当哪种？”
　　“我想考...”李寻被问住，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乐城的学校...”
　　“乐城没有警校。”
　　张然背靠椅背，双手抱肩，用下眼白看着李寻。
　　“你，”李寻嘴角抽搐了一下，实在忍不住揭穿了张然，“能不能别学林越？”
　　“嘿嘿。”张然一秒破功，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坐姿，“其实我不光是语气神态学的林越，连这些话都是林越的原话。”
　　李寻瞬间又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了脑袋。
　　“我其实还是想过的，以我的成绩考警校估计够呛，我可以像你一样，在乐城上大学，毕业之后考消防员啊。”
　　“然后再像我一样跟林越住在一起是吧？”
　　“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有错吗？”
　　“没错。”张然似乎是料到了李寻的回答，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下一句，“可是你问过林越的意见吗？还是你觉得这是你单方面的付出，不需要问接受的人的意见？你为了林越干脆放弃其他选项，等激情褪去了呢？谁对你的人生负责？林越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些都是林越让你跟我说的？”
　　张然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李寻的头，“你还不算太傻。”
　　“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这还不简单，我跟你说呢，就是知心哥哥用心良苦为你着想。林越跟你说就是，”张然邪笑一声学起了李寻的语气，“你不爱我，你嫌弃我，你想分手！”
　　李寻被戳中痛处无法反驳，只能尴尬的拿起林越的空杯子喝了两口空气。

　　“吃饭了吗？”张然看不得李寻可怜的小样，才想起来问候一下他的胃。
　　“没有。”
　　“在这吃吧，省得再出去找地方了。”
　　李寻环顾四周，露出嫌弃的表情，“陆思恒那么有钱，就请你们吃这种档次的破餐厅？”
　　张然拿叉子直接敲上李寻的脑袋，后者还没来得及喊疼就被张然的话噎了回去，“是我请的他俩！”

　　李寻欲言又止。
　　“我能请客就不错了，毕竟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了。”
　　“你已经辞了消防员的工作了？”
　　“嗯。”张然的眼神有些飘忽，“我这次来北京就是来面试的。”
　　“还要面试？不是他们主动给你递的名片吗？”
　　“那也要面试才行，万一他们公司更高层的人看不上我呢。”张然气馁的说，全然没有平时的那份自信。
　　“你...”李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到要说什么。
　　“辞职是不是辞得太早了？”张然望着窗外，似乎并没有期待李寻的回答。
　　李寻见状默默低下头，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肚子饿了的事情。

　　咕噜咕噜。

　　林越坐在副驾驶上，耳边似乎响起了肠胃蠕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陆思恒，后者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应该不是肚子饿的原因。

　　那小子八成没吃过饭就跑来了。

　　明明是腊月寒冬的日子，李寻的额头上却渗出一层汗珠，不知道他跑了多久，但他肯定接到张然的电话就出门了。想到这，林越又对自己刚才的话感到愧疚。
　　一顿能吃三碗饭的高中生饿着肚子跑向自己的时候，他就应该先抱住他摸摸他的头才对。

　　“刚才...”
　　“嗯？”还在想着李寻的林越被陆思恒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我一时慌了，也觉得不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事。”陆思恒说着拙劣的借口，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
　　“刚才怎么了？”林越明显心不在焉，对陆思恒说的话丝毫不感兴趣。
　　“刚才，”陆思恒歪头撇了林越一眼，随后落寞的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
　　林越没出声，用沉默结束了这段对话，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听陆思恒说话。

　　陆思恒心里发虚，总觉得这份沉默像是在针对自己，他艰难的开口，迫切的想打破沉默，“你来北京之前和李寻吵架了？”
　　“嗯。”
　　“为什么？”
　　林越没有说话，仿佛又陷入了沉思。
　　“如果不想说的话...”
　　“郑鑫源。”陆思恒的话被林越说出的三个字打断，他扭头看了林越一眼，对方脸上难得露出了无助的表情。
　　“他威胁到李寻身上了。”陆思恒说。
　　“嗯。他去找了李寻的爷爷。”林越停顿了一下，压抑住自己的怒火补充到，“拿着我和李寻的合照。”
　　这下陆思恒也沉默了，他深知郑鑫源这种人就像狗皮膏药，黏上了就没法轻易甩下来。而且什么下三滥的招式都能使出来，只要是为了钱。

　　“所以你要和李寻分手？”得到了林越的默认，陆思恒却高兴不起来，“这不像你啊，很少见你用这种逃避式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我怕再这样下去，在我想出解决办法之前会先成为罪犯。”
　　陆思恒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他马上明白了林越嘴里“成为罪犯”这几个字的分量。

　　“我可以帮...”
　　“不用了。”林越又一次打断陆思恒的话，“我不想再有人牵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