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85、吵架 他没办法凭

　　门外站着的是正在掏钥匙的谢芳，见儿子给开了门就停下了动作。
　　“见到我这么开心啊，叫这么大声。”
　　李寻惊魂未定，紧急咽下的脏话似乎还卡在喉咙里，“你，你怎么回来了，妈。”
　　李寻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门框，完美的阻挡住谢芳的视线和行动。这个姿势本来是用来阻止张然进门的。
　　“你站在门口干嘛，先让我进去。”
　　谢芳要往里走，李寻却不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但是他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在家搞聚会呢吧？不敢让我进去。”
　　谢芳的话倒是给李寻提供了新思路，他赶紧顺坡下驴，“对！刚才李思雨和白家齐在这吃饭来着，我还没收拾呢，要不你等我收拾完了再进来？”
　　“我还不了解你呀，预想到了家里大概一片狼藉，我有心理准备。”
　　我没有心理准备啊！李寻在心里呐喊。
　　谢芳自然不能读懂李寻的内心，她只觉得冷想快点进屋。
　　李寻挣扎了几下，觉得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就放弃抵抗了。谢芳进了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
　　“李寻。”谢芳严肃的叫出了儿子的大名，李寻在她身后深呼吸不敢转身。
　　“这是怎么回事？”
　　李寻下定决心，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转过身来，林越已经消失不见了。明明没有听见屋内发出任何声音，但林越就这么不见了。
　　“怎么感觉比我在家的时候还要干净？”
　　谢芳回过头看儿子，一脸的欣慰。
　　“我考完试就打扫了一下，就是刚才吃的外卖和零食还没来得及收拾。”
　　“怎么又吃外卖？”
　　谢芳一边收拾零食袋子，一边心疼的问李寻。
　　“还有零食也少吃。”
　　“我就是今天考完试太累了，就点了外卖，平时会自己做饭吃。”
　　给林越打下手，也算是做饭了吧？李寻安慰自己。
　　“这半年辛苦你了，本来妈妈想在你考试前几天就回来的，但是刚好赶上你哥哥出院，所以今天才回来接你。”
　　“其实不接我也没事，我自己能回去。”
　　谢芳当然知道，李寻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回北京，她只是想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只是不想忽视任何一个孩子。

　　“我回来也不只是为了接你回北京。”谢芳说着就往楼上走，李寻就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我打算请你们班主任吃顿饭，问问你这学期的表现，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不用了吧，等成绩下来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李寻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来吸引了谢芳的视线。
　　“让我看看你的卧室是不是也像客厅那么整齐。”
　　谢芳笑着说出这句话，开房门的手却微微颤抖，李寻开门时的异常她看在眼里，强压下的不适此时又一股脑的冒出来。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李寻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心脏砰砰跳着祈祷。

　　“果然房间还是很乱。”
　　谢芳回过头冲着李寻微笑，然后径直走向了主卧。李寻也赶紧往里探头，屋里到处都看不到人影，他皱着眉头想不通林越到底去哪了。
　　“那我就先睡了妈，今天好累。”
　　“嗯嗯快去睡吧。”谢芳没抬头只是一味的收拾着床铺，“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李寻没心思想这些，他只想尽快回卧室联系上林越。

　　卧室还是跟刚才一样，完全没有林越来过的痕迹。李寻把门从里面上锁，在衣柜和床底下这种地方寻摸了一会，确定林越没在屋内之后，他还是不死心，又打开窗户往下看了看，寒冬的夜里一片寂静，连个活物都看不到。
　　李寻暂时忘记了手机的存在，他大开着窗户似乎也感觉不到寒冷，扭身就要下楼再去找。正当他要解开屋内的锁时，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拖拽，李寻吓了一跳，但是反应还算迅速的在退后了两步之后摁住了身后人的胳膊想用背摔制服他，谁知身后的人立马就猜出李寻想干什么，在李寻摁住他胳膊的瞬间就从背后用膝盖顶住李寻的膝盖，让他跪倒在地。
　　“嘘。”
　　林越托住李寻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自己则从身后低头。李寻看清是林越之后，嘴里发不出声音，只能兴奋的瞪圆眼睛。
　　“别出声。”
　　李寻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同意，林越才松开钳制着李寻下巴的手并把他扶起来。
　　“你藏哪儿了？”李寻用气声问林越。
　　林越用手指了指屋顶，李寻震惊的走向窗边，往上看了看。
　　“这怎么上去的呀？”
　　林越把李寻拽进屋内，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又皱着眉对着李寻比了个“嘘”的手势。
　　李寻瘫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又作死的起身，“我就试一下。”说着他就利落的拉开窗帘，正打算伸手去推窗户的时候，被林越拦下把他的胳膊锁在了身后。林越有点生气所以用了不小的力气，李寻还没来得及喊疼，林越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听话。”
　　林越凑到李寻的耳边，咬牙切齿的说。
　　看到李寻使劲点头，林越才把他直接甩到了床上。
　　“嘶～”李寻活动着自己的胳膊，怨念的看着林越，“感觉好像很厉害，我想试试嘛。”
　　林越干脆不想看他，把头撇向另一边去。

　　哈～青少年。

　　“你生气啦？”
　　李寻这才发现林越的不对劲儿，顾不得疼痛赶紧凑到林越跟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翻到屋顶上去。”李寻肉眼可见的蔫儿了，又不想坦然承认强撑着嘴硬。
　　林越现在可不想考虑他的心情，直截了当的拆穿了他，“你不敢直接跟你妈坦白，又想让她发现，所以总是在这搞这些动静。”
　　李寻被戳穿了心事，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迟早要知道。”
　　“你以为把我们的事告诉你父母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以为你父母知道后只会为难你一个人，我能置身事外吗？我现在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林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他的本意并非如此，他知道这个麻烦他迟早要惹，但不是现在。郑鑫源的事已经够让他头疼了，他没精力也没心情再处理别的事情，更何况，他最害怕的就是这两件事有一天会掺和在一起。那样的话，就算他是孙猴子也得被扒两层皮才行。
　　“我知道了。”一向爱跟林越撒娇耍赖的李寻听完这段话之后却异常冷漠和平静，“反正你要去北京学习了，学完之后还要去法国进修，进修完了再回到乐城来开你的，不，你和张然的甜品店。反正你的计划里从来不考虑我，我在哪上大学无所谓，我上完大学在哪发展也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可以随时分手可有可无的消遣！”
　　林越知道李寻说的是气话，但他还是被伤到了，他很想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逃离这个让他无法喘息的空间。可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如果连他也不管不顾直接放任自己的情绪外露，那么他们两人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林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李寻说的对，他确实没把李寻放进自己的计划里。

　　他不敢。

　　他没办法凭借一份不会被认可的感情来裹挟李寻的未来。

　　“你就是借着不想伤害别人的理由来保护自己，装得跟个情圣似的。”张然猛地灌了一口啤酒，然后凉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越见他浑身颤抖的滑稽模样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说白了，你根本不是怕李寻为了你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你是怕这个突然闯进你的世界的小鬼头影响你的未来，破坏你这个有强迫症的控制狂设定好的完美的人生轨迹。”张然最后一句话说的咬牙切齿的，似乎是有切肤之痛。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看到林越手中已经微微变形的啤酒罐。
　　“你啊，和颜如是一样虚伪！”张然把啤酒罐往桌子上一砸，没喝完的啤酒从罐里逃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洒在了桌子上。林越熟练的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桌子，随手一扔，纸巾就稳稳的落在了垃圾桶的正中央。
　　“嘴上都是不想影响别人，不想打扰别人，其实都是害怕别人来打扰自己。害怕自己的生活不能完全由自己控制，害怕做决定的时候还要考虑别人。但是人生本来就不可能按照你的预想一直这么完美的走下去，郑鑫源也没在你的预想里吧？但是你躲得过吗？”
　　被戳中痛处，林越手上不自觉使劲，把空罐子捏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垃圾桶在大力的冲击下晃了两圈才立稳。
　　张然这才撇了他一眼，然后无所顾忌的继续揭短，“你生气也没用，而且你生气就恰恰证明我说的是对的。也就我和李寻这样善良热情有耐心的小天使才能忍受得了你俩，而且我俩还是帅哥！虽然李寻跟我比是差远了，不过从普通人类的角度考虑，他挺帅的了。”

　　林越听到这知道话题即将跑偏，他听不下去张然那些自恋的废话，直接一针见血的怼了回去，“你到底是在为李寻抱不平还是你自己？”
　　张然沉默了，林越不依不饶想出口气，“你还不是没考虑颜如是要自己去北京？”
　　“那能一样吗？”张然抓到了反击的突破口，“我们本来就不是交往的关系，你打算让我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这下又轮到林越沉默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张然的话让林越羞愤难当。不过反省也应该是明天的事儿了，今晚他不想再多一份负面情绪了。林越起身就要离开，张然的手机适时的响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李寻两个大字，张然意味深长的看了林越一眼，并不打算去拿手机。林越也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转身走了。

　　“你不打算哄一下？”
　　张然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林越的脚步没停。
　　“你可想好啊，他跟他妈回北京之后，你俩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一个月之后了。”
　　林越还是没理他，在卧室门前站定，转动了门把手。

　　“喂，林越从你家二楼窗户跳下来摔断腿了，现在在医院呢。”

　　“你他妈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