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03、真相大白 “我们李寻

　　老谢从包间的窗户往下看，车的挡风玻璃有点反光，依稀只能看到小谢的身影。菜上齐后，老胡给老谢的杯子里倒满酒，走到窗边招呼他坐下。
　　“我敬你。”胡烨举起杯子。
　　老谢没接招，反倒拿起了筷子，“连口菜也不让吃啊，想把我灌醉？”
　　胡烨没放下杯子，用眼神给老谢施压，老谢却不在意似的开始大口吃菜，一边囔囔的说话，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
　　老谢的语气平和却又坚定，胡烨这才放下杯子，他不说话，默默地等着老谢吃饱喝足。

　　“小谢是个干刑侦的材料。”
　　良久，胡烨才开口。
　　“聪明，行动力强，也愿意琢磨。以后肯定比你强。”
　　“那是，也不看是谁儿子。”
　　果然提起他儿子才是打开话题的最好方法。胡烨叹了一口气，知道小谢是锁也是钥匙，身为一个父亲，他能理解老谢的选择；但是作为一名警察，他又必须打开这把锁。
　　“他当然会比我强，要不是有我这么个爹，他肯定更好。”老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明显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正是因为有你这么个爹，他才会更好，他才不会像颜天齐一样正直过了头。但是，”老谢正因为儿子被夸而暗自高兴，老胡突然的转折让他瞬间就集中了精神，“你儿子未来的路不好走啊。”
　　“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把柄在别人手里的话，我会对那个人好，但不会对他太好。最起码不能好到让他脱离我掌控的地步。”
　　老谢心里一咯噔，这种想法他也不是没有过，这会正是被胡烨戳中了心事。
　　“我知道你当时是为了让儿子顺利进刑侦队，他后台硬，你怕扳不倒他还把自己儿子前程毁了。我能理解，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老谢，你是识时务的人。”
　　“你们还有别的证据吗？”老谢松口，胡烨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如果没有别的证据，光我的证词有什么用。”
　　“至少你的证词是个突破口，而且，他杀黄毛的时候明显很仓促，肯定有不少证据可以挖。”
　　“你觉得是他杀的黄毛？”
　　“还有郑鑫源。”
　　老谢紧紧皱着眉头，他没想到孙建业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你觉得他们都是人渣，死了也无所谓。”胡烨故意刺激老谢。
　　“你他妈说什么呢？他们犯了法有法律制裁，任何个人都没有权利随意处置他们。”
　　“你知道就好！”胡烨也拍桌而起，“那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吗？”
　　老谢又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小谢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圆滑但是又有原则，正直又不会太过死板，按理说应该是个好材料，应该发展的很好，但是...”
　　“别以为小年轻叫你一声师傅，我叫你一声老胡，你就真的跟我一样老了，你哪见过我年轻的时候。”
　　“我师傅跟我说的，后来他调走到别的支队做队长之后，我就再没听过你的事了。”
　　老谢回想起当年跟他同一批的警员现在要不升官要不发财，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他不想儿子跟他一样。老谢再一次走到窗边，小谢正在给交警递烟，刚才没有找到车位，小谢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看着跟交警套近乎的小谢，不禁悲从中来，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他决定了，他要儿子成长为一个正直大过圆滑的人。

　　审讯室里。
　　“是我跟孙建业一起审的白如海，是个贩毒案来着，我们问他把毒品藏在哪，他只承认吸毒不承认贩毒，孙建业着急破案，就直接动手了。没一会儿，白如海就不动了，我察觉到异常赶紧拉住孙建业，可惜已经晚了。”
　　“为什么你不早点拉住他？”
　　“孙建业这人出了名的暴力，我一开始试图阻止他，被他一把推到了墙上，我想着他也不至于打死人就...”
　　“白如海的死因是什么？”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当时是我把他的尸体送到法医那去的，听法医说，好像是肋骨刺穿心脏，但是最后的尸检结果出来，是心脏麻痹。”

　　“当时是受到威胁了，所以给了假口供对吧？”
　　“不是，是我自己害怕受影响。”
　　“他肯定也威胁你了对吧？”
　　“没有。”
　　“师傅！”颜天齐着急的喊出声。
　　“天齐，你才工作多久啊，可不能包庇犯罪啊，别跟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师傅。”
　　老谢苦笑一声，准备结束这场对话，“该说的我都说了。”
　　这时，胡烨推门进来，坐到了颜天齐旁边。老谢一看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找到人了，而且他愿意做人证。”
　　“就这些？”
　　“黄毛的身上发现了不明血迹，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是孙建业的。他现在就在你隔壁呢。”
　　老谢转头看了一眼，苦笑一声：“早就该这样了，说不定还能少死两个人。”
　　“现在也不晚。”胡烨站起来拍了拍老谢的肩膀，示意颜天齐跟着出来，老谢没听到关门声，回头一看，小谢正站在门口。

　　“烨哥，郑鑫源的案子怎么办啊？好像没什么明确的证据能证明是孙建业杀的。”
　　“既然都说没有明确的证据了，你为什么觉得是孙建业杀的？”
　　颜天齐一愣，他还以为这已经是他俩的共识了，“就，不是挺明显的吗？”
　　“那林越不是更明显，甚至凶器是他平时放在家里的刀具，杀人动机也成立，也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颜天齐赞成的点点头。然后胡烨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颜天齐摸着后脑勺不知所措。
　　“可以相信直觉，但是不要想当然；永远不要让别人轻易带跑你的想法，明白了吗？”
　　“是！师傅！”颜天齐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改口，“烨，烨哥。”
　　“你想叫什么都行。”胡烨把老谢的口供扔给颜天齐，继续说到，“现在也只能等搜查令下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证据了。”
　　老胡的话音刚落，走廊里就突然热闹了起来，他和颜天齐刚走出去就又被堵了回来。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往里面的房间走，老胡拽住其中一个正在骂人的同事问：“干嘛呢这是？”
　　“聚众赌博，斗殴，都他妈常客。”
　　“我说怎么这么大阵仗。”
　　“哎，对了。”同事突然八卦的凑到胡烨耳边，“知道这群人里面有谁吗？孙建业他儿子。”
　　“我说有个人怎么看着眼熟。”
　　“这案子说不定得移到你们重案组，捅人了，受伤的人还在医院，还不知道伤得怎么样。”
　　同事突然提起一个装着凶器的密封袋在胡烨眼前晃了晃，胡烨却突然睁大眼睛握住了同事的手腕。
　　“这刀谁的？”
　　“孙建业儿子的，他说刀是他拿过来的，但人不是他捅的。”
　　胡烨和颜天齐相视一笑，老胡搂住同事的肩膀开始套近乎，颜天齐就拿走那把刀去化验。
　　“哎，不行，这事我们的证物，你想要你得走程序啊。”
　　“没事，我现在就去跟你们头说一声，我俩都认识多少年了。”
　　“欠我一顿。”
　　“行，欠你一顿。”

　　这把刀和之前自己找到的凶器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有错！颜天齐一边走一边兴奋的想。很可能是孙建业买了和林越家里一样的刀去杀人，杀完人，等林越他们搬走之后，再把血迹弄到林越家里原本有的那把刀上。并且他还特意让林越初二就搬走，造成畏罪潜逃的假象。
　　希望这把刀上留下了一点郑鑫源的DNA，一点就行，拜托了。
　　颜天齐心里祈祷着，内心充满了对正义得到伸张的渴望。

　　“我们做了测试，虽然两把刀几乎一样，但是因为新旧的差别，确认你们后来送过来的这把更符合凶器的特征。而且我们在这把刀的刀柄缝里发现了极少量血迹，检验后也跟被害者的DNA一致。”
　　颜天齐带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鉴证科，听到这番话后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们已经轮番审讯了孙建业将近40小时，这下看他还怎么脱罪。

　　这边案子有了重大突破，那边李寻已经把回北京的行程拖到了极限，李建东的耐心也到了极限。就在父子两人伪装出来的和平将要被打破的时候，颜如是敲响了李寻家的门。
　　“您好，我是李寻的老师，听说他要回北京了，特意来看看他。”
　　李建东这才勉强笑了一下，把颜如是请进了门。
　　“颜老师？”
　　“李寻，我来给你补一下笔记，这段时间不是没怎么上学嘛，老师们怕你回北京了跟不上。”
　　“谢谢老师。”
　　两人一来一回的演戏给李建东看，等到了李寻的卧室里，话题立马转向了林越。
　　“我来就是告诉你，林越没事了。”
　　李寻瘫坐在椅子上，轻轻的舒了口气，良久，他才用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望向颜如是，“谢谢你啊，颜老师。”
　　颜如是拍了拍李寻的后背，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们下午要去接他，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李寻猛地站起来，表情急切又兴奋，他太想林越了，恨不得立马就能见到他。可是兴奋过后，他看看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又攥紧了拳头，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我就不去了。”
　　“知道他没事就行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李寻说完这几句话，像是卸下了很重的担子，他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把手伸进桌兜里拿出来一封信。
　　“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林越吧，我的手机被我爸收走了。”
　　颜如是接过信，小心的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拿出手机递给李寻，“下午用我的给他打个电话吧。”
　　“不用了。我下午就回北京了。”
　　“那就更需要打个电话了。”颜如是把手机塞进李寻的手里。
　　“我不想再做无用的抗争了，”李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把它还给了颜如是，“有些事还是等我自己变得强大了再说吧。”

　　颜如是紧皱着眉头，为一个高中生如此迅速的成长感到心酸，有时候幼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拍李寻的头，感叹道：“我们李寻，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