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01、真相（2） 于死者胃里

　　“可是孙建业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啊！是不是因为我们拍了他儿子的视频，他怕影响自己的仕途，所以干脆把林越弄到监狱里，那我们俩不是也很危险？”
　　“你觉得儿子是校园暴力的施暴者比杀人还能影响仕途吗？”
　　李寻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们不该想他和林越有什么过节，而是想他和郑鑫源有什么关系。林越只是最完美的替罪羊而已。”
　　“那他和郑鑫源有什么关系啊？”
　　“我哪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推理刚有点眉目，路又被堵死了。此时李寻又想到了另一条线索，就是林越跟律师说的“有目击证人”这件事。“目击证人”声称在郑鑫源家门口看到杀了人翻窗而出的林越，既然林越打完人就直接回家了，那这个“目击证人”看到的就绝无可能是他。除非凶手刚好跟林越身形相似，或者“目击证人”在撒谎。只要知道这个目击证人是谁，事情就能进展一大步。李寻冥思苦想不知道该怎么办，警察肯定不会告诉他，监控他也没有办法查看，正当李寻一筹莫展的时候，张然突然开口了。
　　“对了，昨天我还在警局看到黄毛了，就是当时拍孙宇坤视频的时候跟他一起来的染了一头黄毛的家伙，听警察说他是这个案子的证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瞎说什么。”
　　张然话音刚落，李寻就冲出了门，他想通了一些事情需要找黄毛对证。
　　“卧槽！你去哪啊？你等等！”
　　“去找黄毛。”
　　“能不能坐电梯啊？靠！”
　　张然大骂了一声还是乖乖跟着跑楼梯下去了，一边跑一边问：“你知道他家在哪吗你就跑！”
　　李寻猛地停住，张然来不及刹车撞到了他身上，两人一起跌倒在地。张然忙着喊痛的时候，李寻却被撞出了想法。
　　“我可以问王乐，他可能知道。”
　　“那你知道王乐家在哪吗？”
　　“我可以问刘明杰。”

　　经过自己家门口的时候，李寻看到了爸爸的车，他的心一紧，知道他爸是来让他回北京的。他没声张，默默地走到刘明杰家门口敲门。
　　“李寻，来找明杰啊。”杨柳打开门笑着跟李寻打招呼，然后转头看到张然之后立马笑得更开心了，“大帅哥也来啦，好久没见过你了。”
　　“阿姨！麻烦你叫刘明杰出来一下。”
　　杨柳尴尬的笑了笑，回屋把刘明杰叫了出来。
　　“你来干嘛？”
　　刘明杰很不耐烦，李寻也懒得客套直接切入正题，“王乐家在哪？”
　　“不知道。”
　　刘明杰转身回屋被张然一把拽住，“我那天晚上看到你妈妈跟一个男人很亲密的走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得到王乐家的地址之后，刘明杰把门关得震天响。张然本来想跟李寻八卦一下，回过头来李寻已经走远了。
　　从王乐口中得到黄毛的地址倒是很容易，那天之后，王乐的眼神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得张然浑身起鸡皮疙瘩。听说黄毛的出租屋就是当初□□案的现场之后，张然其实是有些抗拒的。这栋楼看起来也很破旧，门还是可以从外边打开的那种，敲了半天没人应之后，李寻试探性的转动了门把手，铁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之后，黄毛就被吊在卧室的门框上，死了。

　　李寻和张然作为第一发现人录口供录到了半夜，他不敢回家，发了消息就去张然家睡了。第二天早上还打着哈欠去警局门口等白家齐。白家齐的眼底也是一片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两个人面对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谁都没有先开口，倒是早上同样打着哈欠来上班的小谢看见李寻调侃了一句，“你这是每天来警局打卡上班呢，昨天晚上回去那么晚居然还能来得比我还早。”
　　小谢说完就进去了，留下白家齐疑惑的看着李寻。
　　“你昨天晚上来警局了？”
　　“嗯，昨天我和张然找线索找到了黄毛那里，就是之前拍孙宇坤视频的...”
　　“然后呢？”白家齐打断李寻，眼神语气急切。
　　李寻愣了一下，他还以为白家齐是生气自己昨天打了他的事，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死了。好像是自杀，还有遗书。”
　　“死了。”白家齐喃喃自语，他低下头呼了几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了警局。李寻也赶紧追了上去。

　　胡烨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把白家齐刚才的证言整理了一遍。
　　“那天你大概八点半的时候到了郑鑫源家，跟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郑鑫源聊了十分钟左右，然后出发走路去林越家，大概九点十分的时候到了林越家里跟他聊天聊到十一点对吧？”
　　“对。”
　　“你怎么突然对那天的事记得这么清楚了？”
　　“因为之前我害怕你们把我也当成嫌疑犯所以一直不敢说。”
　　胡烨觉得这个借口简直完美，如果不是他看过那份尸检报告的话。
　　“那你现在又不害怕了？”
　　“对，因为我确实没有杀他，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杀他。”
　　胡烨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家齐，个子不高又瘦小的他看起来确实不是郑鑫源的对手，“你和他聊了什么？”
　　“他总是去家里骚扰我妈，我想警告他或者问问他怎样才会放过我们。我当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是那天才知道黄色文件袋的存在。”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胡烨问。
　　“不知道。我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但是根据我从郑鑫源那得知的信息来看，大概是一份尸检报告吧。”
　　“谁的？”
　　“白如海的。”
　　胡烨听到白家齐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就明白这对母子有多恨这个男人。尽管他作为警察不应该有私心和偏向，但是白如海这种黄赌毒每样都沾，甚至酗酒家暴的丈夫，死了才是对这个家来说最好的解脱。但是没想到他死后还能继续折磨顾明君，让她又度过了地狱般的三年。
　　胡烨盯着手里的尸检报告，下定决心站起身，随手抄起一本书几乎是小跑着出了警局。他在马路边拦住还没走出多远的白家齐，把书递给他，然后轻声在他耳边说，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让你的朋友别蹚这趟浑水。”
　　胡烨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家齐一眼，白家齐郑重的点点头，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谢芳，然后拽住了李寻的胳膊。
　　“我们谈谈吧。”

　　李寻坐在警局旁边奶茶店的椅子上的时候都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自己而言变得有些陌生的白家齐，算起来，这算是白家齐第二次“出卖”林越了。当时林越替自己教训孙宇坤的时候，白家齐就想过要把林越“供”出去，现在又是怕自己被怀疑而不帮林越作证。虽然结果都是好的，但是李寻心里难免有疙瘩。
　　白家齐似乎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他只是低头喝着奶茶。
　　“你不是有话说？”李寻问。
　　“林越会没事的。”白家齐答。
　　“你这么确定？你的证言这么管用吗？”
　　白家齐不搭话，只是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你怎么又不说话？不是你说要谈谈吗？”
　　李寻又说：“你和郑鑫源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个文件袋里又是什么？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却又什么都不说？”
　　李寻越说越激动，奶茶店里人不算少，听到这边好像吵架的声音传来纷纷侧目。白家齐还是一句“林越会没事的”，只不过这次他把头转过来，眼神坚定的看着李寻说：“你相信我！”
　　随后，一对中年男女就推门进来，直奔李寻的座位。李寻没在意，直到被拽起身才发现来人是自己的父母。他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白家齐，后者始终坐着一言不发。

　　白家齐喝完奶茶，慢慢的走回家，一推开门就看到刚好端菜上桌的妈妈。她笑容满面的迎接白家齐，“饭都好了快来吃，虽然还没到中午，但是我知道你早上没吃饭就出去了，一定饿了。”
　　“妈。”白家齐往厨房看过去，发现妈妈出门买了新的刀具之后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顾明君牵着白家齐的手引着他坐到座位上，把筷子放到他的手里，自己也夹了一大筷子的菜送进嘴里，“嗯～好吃，看来妈妈的手艺没有退步太多。”
　　白家齐握着筷子已经泣不成声，顾明君却只是笑，“家齐，这样更好。妈妈觉得这样更好，虽然对不起我们家齐，但是妈妈相信你，没了妈妈这个累赘，你一个人可以过的更好。”
　　白家齐握住妈妈的手，大声的哭喊着：“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动力，因为你我才有梦想，才会努力坚持到现在！妈～”
　　“家齐，对不起，对不起。”顾明君抱住白家齐，轻抚他的背，用带着哽咽又轻快的声音告诉他，“可是妈妈昨天睡了个好觉。”
　　白家齐听到这句话松开了环抱着妈妈的手，他见过这几年顾明君的夜晚是怎样度过的，他被那些辗转反侧时床板发出的悲鸣吵醒过；他也听到过深夜传来的踱步声和极力压抑的哭声；他知道顾明君这三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即使靠着安眠药睡着了，也会在噩梦中惊醒。
　　这样的妈妈却说她睡了一个好觉，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呢？
　　白家齐认命了，想要抬起手夹菜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拿着胡烨塞给自己的书，他把书放在餐桌上，察觉到书里似乎夹着东西。
　　白家齐翻开一看，是一张尸检报告。
　　大意是：
　　于死者胃里的午饭残留中检测出某种毒素，还需进一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