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100、真相（1） “白如海是

　　三年前。
　　胡烨拎着一大堆慰问品一路问过来到了白如海家的楼下，这样的筒子楼在这个时代还矗立在这里让胡烨感到惊奇。他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三楼，把手上的东西卸下来甩了甩手腕，摸着手掌上被勒出来的印子四处张望。一户人家门口堆满了杂物，像是要搬家，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女人，撸起袖子正在费力的搬着一箱书。他定睛一看，正是他要找的顾明君。胡烨走过去打招呼并试图接过她手上的箱子，顾明君却像受了惊吓的猫猛地躲开了胡烨，箱子里的书也散落了一地。
　　顾明君顾不得回应胡烨，她在书堆里胡乱的翻找着，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胡烨也被带动着用眼四处寻找，不远处，一个黄色的文件袋静静地躺在地上吸引了胡烨的视线。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胡烨问。
　　顾明君还是不说话，她一把抢过文件袋死死的抱在怀里。
　　胡烨只当这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怪异的表达悲伤的方式，他预想到这个任务会十分艰巨，但没想到五分钟过去了他连说开场白的机会都没有。
　　“您好，我是警察局的胡烨，这是一点心意...”
　　胡烨扭头看了看还在楼梯口放着的慰问品，又尴尬的返回去。再走过来的时候，顾明君已经进屋了。胡烨杵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你还有事吗？”
　　有个人挡在前面总归是不方便，顾明君主动开口赶人。
　　“我是代表我们刑侦队来...”
　　“不用了，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好了，我不会起诉也不要求赔偿，只要你们不再烦我就行了。”
　　“就算您不起诉也是，这件事肯定不能...”
　　“他已经死了不是吗？那我跟他就没有关系了，我不管你们警察自己怎么处理，请都不要再来找我。”
　　胡烨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路，把慰问品放下，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想再说点什么。他本来是做好了白如海的妻子大概率是个泼妇会漫天要价的准备来的，没想到她是另一个极端。
　　“不好意思，你能走了吗？我儿子快回来了，我不想让他再跟这件事扯上一点关系。”

　　这女人不简单。胡烨打量着顾明君，她似乎对白如海的死毫不在意。她回屋的脚步轻快，说话的语气坚定，完全不像是假装出来的坚强。胡烨还注意到顾明君露出的小臂皮肤上有两处淤青，很像是被人打的。他了然于心，决定撂挑子不干了。
　　和顾明君道别之后，胡烨也脚步轻快的往楼梯口走，他迎面撞上一个又瘦又小的少年，少年直接绕过他向顾明君喊了一声“妈”。

　　而当时那个被妈妈保护着的少年现在已经可以保护妈妈了。

　　白家齐正挡在顾明君身前，死命的拽着什么东西，胡烨走近就看到是三年前顾明君十分紧张的那个黄色文件袋。袋子已经有些褪色，在白家齐和顾明君的拉扯中变得皱巴巴的。
　　胡烨正想插手，顾明君却突然间停下来，她的眼神清明，仿佛一个正常人一样。她松开文件袋，摸了摸白家齐的头，然后对胡烨说：
　　“白如海是我杀的。”
　　白家齐没能阻止顾明君的自首，他拿着文件袋翻找抽屉，想把证据烧掉，被眼疾手快的颜天齐抢了过来。白家齐不再挣扎，他顺着柜子坐到地上，任由胡烨打开那个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的黄色文件袋。
　　顾明君倒像是卸下了重担一样，她长舒一口气，走到白家齐的身边抱住了他。

　　袋子里是一份尸检报告，没有盖章没有签名，没有法律效益。
　　颜天齐想凑近看一眼，胡烨就利索的又重新塞进袋子里。三年前顾明君冷漠的脸又映进胡烨的脑海里，和如今她被折磨的憔悴绝望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你们俩别折腾了，这是我们警察的事。”
　　胡烨突然对着李寻和张然说，然后他又转过头来嘱咐颜天齐，“你在这调解一下，别让他们再打起来。”颜天齐明白这是不想让自己跟上去的意思，他虽然不满也只能照做。
　　胡烨走后，所有的人都沉默着，直到白家齐窝在顾明君怀里小声的啜泣起来，才打破了这份寂静。
　　“如果你真的被抓走怎么办？”
　　“没事的，家齐，没有了妈妈这个负担你会过得更好，我已经给你攒好了上大学的钱，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像妈妈一样。妈妈就是没有文化才会被白如海和郑鑫源那种人欺负，就为了你自己，努力的生活，不要管我。”
　　“妈。”白家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听到妈妈时隔三年再次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他知道，也只有这样妈妈才会真正的好起来。
　　李寻不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本来以为顾明君说杀了人是杀了郑鑫源，结果现在又冒出个白如海来，他也不确定白如海是什么人，只隐约觉得是白家齐的爸爸，他更不知道这些事情跟郑鑫源的案子有什么关系，能不能帮到林越，他唯一确定的只有，林越需要白家齐的证词。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李寻还未开口，白家齐已经松开顾明君的双手，然后帮自己也帮妈妈擦干了眼泪。
　　“李寻，我会帮林越作证的。那天我是在你们走之后去找的郑鑫源，他那时候根本没事。”
　　“谢谢。”
　　“你们走吧。”
　　李寻和张然站在原地不动，他们也觉得自己该离开这，但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丝毫不动。大概过了十几秒钟，李寻才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衣服，拉着张然走了。

　　路上还是无话，李寻在脑海里捋顺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只能使劲揉搓自己的头发。林越也是，胡烨也是，就连白家齐也是，他们似乎都知道事情的关键所在，却又异口同声的告诫自己和张然不要掺和。李寻不免又回想起他刚认识林越时的猜想，莫非，林越真的是什么间谍杀手之类的特殊身份？
　　想到这些，李寻自己都唾弃起自己来，什么时候了还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你一会回哪儿啊？”
　　李寻想稍微放空一会脑子，跟张然搭起话来。
　　“回我爸家。”
　　“你爸为什么突然把你住的房子卖了？”
　　“资金出问题了好像，反正是他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
　　似乎这个话题也是死路，李寻干脆闭着嘴放空。
　　“说起那个房子来，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你猜我爸卖给谁了。”
　　没等李寻问，张然又说：“孙宇坤他爸。”
　　“这么巧？”
　　“我他妈一想到孙宇坤那小子要住在我住过的房子里就膈应。”
　　“走！我们去那看看！”
　　李寻的眼睛亮起来，他直接撇下张然往前跑，张然就费力的跟着。
　　“我说，不能打个车吗？”
　　李寻却像听不到声音一样只顾往前跑，张然翻了个白眼无奈的一直一起跑到了以前的家门口。
　　张然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没来得及拦住他，李寻喘着粗气就哐哐敲起了门。
　　“你他妈，哈，不练体育，哈，可惜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李寻几乎是对着大门拳打脚踢的程度，门内却丝毫没有动静，倒是把邻居惹来了。
　　“别敲了，这家人应该是搬走了，哎，这不是嘛。”邻居这才注意到还在喘粗气的张然，用手指着他，惊讶的说。
　　“他们搬走之后不是又搬来一户人家吗？”李寻问。
　　“没有啊，他们搬走之后就没听过对面有动静了。”邻居转身打算回屋，回屋前补充了一句，“别敲了啊，孩子学习呢。”
　　“不好意思，我们不敲了。”
　　李寻微笑着，在对面的门关上之后急切的伸出手打算按密码被张然拦住，“喂，人家至少会换个密码吧。”
　　“不一定啊，试试再说。”
　　“等会。”张然自己走上前，蹲在地上从侧面观察密码锁的屏幕，在几个新的数字上面看到了指纹的轻微痕迹，他试探性的按了下去，门锁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张然打开门拽着李寻侧身闪了进去。
　　“林越以前总说让我把密码锁换掉，不安全，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张然做贼心虚的说。
　　“你看屋里，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这不跟我们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卧槽！跟我们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张然也终于回过神来，隐隐约约觉得这事不简单。
　　“除了这个。”李寻走到厨房用手指着放刀具的架子，上面少了一把水果刀。李寻对这把水果刀很熟悉，因为每次在家吃饭，他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切水果，所以这把刀的位置形状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第一次从窗户往里看的时候，郑鑫源虽然趴在地上不动，但是身下是没有血的，我第二次回去，地上却都是血。而且我和林越从吃饭就一直在一起，我很确定他没有把水果刀带出去，所以他打完郑鑫源之后再特地跑回来拿这把水果刀去杀人，首先不合理，其次时间根本不够，因为中间白家齐还去过。”
　　“你怎么知道这是凶器？”
　　“你去厕所的时候，律师告诉我的。”
　　张然惊讶的往后缩着脖子，这是他第一次在李寻身上看到智慧的光芒。
　　“那这把刀除了你和林越之外还有谁能拿到呢？”
　　“我爸？”
　　李寻嘴唇紧闭十分无语的看着他。
　　“啊！”张然突然瞪大双眼，跟李寻一起异口同声的说，“买这栋房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