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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怜于此身陷 ...


  •   葡卿等人到寺庙时,还未到用斋饭的时间,因此众人便分散开去祈福拜佛。

      护国寺的主殿是大雄宝殿,宝殿内宽阔香火袅袅,供奉的是释迦牟尼说法相、阿弥陀佛与药师佛。佛陀巨大的金身前是四方青鼎,青鼎足有半人高,鼎内落满香灰,插满了密密麻麻燃烧的长短不一的香火。

      慈悲的佛陀莲花座下是数个蒲团,蒲团上的男女信众皆深深叩首。

      见状,葡卿掀开衣袍也跟着跪拜下去,动作快到三皇子等人没来得及拦住,就见他虔诚地对着慈眉善目的佛陀叩首。

      同行几位少爷显然是不信这些佛法道法的,但见小公子都叩首了,三皇子也花银子买了一把香,便潦草地跟着拜了拜。

      葡卿显然也意识到了三皇子等人并不相信神鬼佛道,对这些也并不感兴趣,善解人意道:

      “三哥哥,我们分开逛罢。”

      三皇子明白他的体贴,想了想护国寺也算得上安全之地,更何况卿大人连山茶都遣在了葡卿身边,便温声道:

      “那三哥哥在大雄宝殿外等你,子安带着人可别走丢了。”

      葡卿颔首允诺,告别后带着山茶往侧殿而去。

      葡卿来时就大致了解过护国寺里的诸位佛陀有哪些,他这次除了想在大雄宝殿内求合家平安外,还想再拜拜观世音菩萨,希望能求一个慈悲,愿天怜印相与他,好让他们够安稳一世。

      观世音殿内香火也同样旺盛,只是甫一进入殿内,葡卿就意识到自己忘记买香火了。

      先前大雄宝殿内的三炷香也是三皇子分予他的。

      为了防止打扰殿内别的信众,葡卿用着气音道:“山茶姐姐,你去前殿买些香来吧。”

      山茶有些犹豫,“这……”

      跟着小公子进寺的只有她一人,但卿大人交代过她,片刻不能离开小公子。

      葡卿眨眨眼,小声祈求道:

      “山茶姐姐你去吧,我就在殿外等你回来,这边人多热闹,出不了问题的。”

      葡府众人没有能拒绝小公子撒娇的,山茶也是,挡不住小公子眼里的期盼也不忍那双眼写满失望,山茶犹豫片刻,还是快步往前殿去。

      葡卿退出观世音殿后乖巧地背手等在殿外。

      梵音阵阵的殿中人来人往,这是他头一回见到众生百态,既有衣衫褴褛之人虔诚跪拜,也有章眉鼠目却华服轻裘轻蔑神佛之人。

      各色各样的神态姿容让葡卿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间,一筒置于殿侧功德箱上的签筒闯入了葡卿的眼里。

      签筒离他倒是不远,绕过正门从大殿侧门进入便是功德箱。

      想着山茶回来也要一会功夫,那便去抽个签罢!

      葡卿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在宝殿前看见了解签的和尚。

      只是还未等他拿起签筒,一只干瘦老态的手从旁阻止了他。

      葡卿讶异看去,竟是一个白眉老僧,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旁。

      小公子连忙双手合十行礼。

      那老僧微微侧身,显然是不愿受这一礼,慈眉善目道:“不知施主来此求什么?”

      葡卿指了指那签筒,道:“只是想求签玩玩罢。”

      老僧叹息,“施主气运冲天,此世已然功德无量,何须求此签文,自是能称心如意。”

      葡卿眼睛一亮,有些欢喜道:“我的家人皆会长命百岁,平安幸福?”

      白眉老僧颔首。

      “那与我成亲之人如何?”

      白眉老僧一怔,抬起半敛着的眼仔细看去,面前这位小施主天庭饱满,气运旺盛为此世之最,且功德金光已然圆满,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

      只是……这位施主的红鸾星却未动,何来的正缘成亲?

      不过小施主圆满的功德,何惧此煞,怕是连波澜都生不起一星半点。

      反倒眼尾桃花,隐约有成煞的迹象。

      见老僧凝视自己许久,却一言未发,葡卿不解道:

      “怎么啦?”

      白眉老僧重新敛下眼,双手合十:

      “老僧不知,然,观施主红鸾星未动,恐非正缘,望施主三思而后行。”

      *

      那白眉老僧的话终究是给葡卿心里留下了浅浅一层阴翳。

      自己明明已有婚契,那老僧为何说自己红鸾星未动?

      难不成是因为印相是鬼,不归菩萨管,所以才非正缘?

      入夜。

      外出游玩一天的葡卿精神累极,却没有立刻上床会周公,反而以手作枕,恹恹地侧趴在窗杦下的酸枝木错金镂空四角条案上,低垂着眸子,盯着条案上的白玉狮子衔球镇纸静静出神。

      榄窗半开,透过撒下的如鎏银般的月光,可以看见院子外头的假山嶙峋,葳蕤草木,一切都随着夜深陷入了静籁。

      屋内只能听见沙漏缓慢落下的声音,沙沙作响。

      忽地,在某一刻那沙沙声也完全消失不见了。

      只是趴在条案上走神的小公子全然没有注意到,灰蒙蒙的炁渐渐从无到有,不过一瞬便出现在了小公子身后。

      炁到最浓之时而后再度又浓入浅,就见青丝未束,红衣如烟,赤足点地的印相缓缓从那炁里走出。

      红衣厉鬼居高临下地看着条案上趴着的小公子,眼底泛着浅浅冷意,下头的一颗妖异红痣更似活过来了一般,似神灵又似罗刹。

      他的卿卿,这是上哪沾染了一身佛法金光?

      想到种种可能的厉鬼眼底几乎是抑制不住的凶光。

      眼见着小公子依然未发现背后来人,厉鬼上前躬身,状若亲密地从后将小公子纳入了怀里,下巴抵在小公子的肩窝里,“卿卿在想什么?”

      声音却比外头的鎏银清辉还要凉上几分。

      冰凉的肌肤相贴一下子惊醒了葡卿,愣愣出神的眼里一下子有了色彩,毫不掩饰的欢欣愉悦将声音衬得甜而软。

      “印相!”

      红衣厉鬼微微阖眼,感受到小公子不带半分虚情假意的喜悦后,心情忽地好了许多,先前所想慢慢淡去。

      或许印相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贪恋葡卿给予他的温度与欢愉,又或许他是知道的,只是自信,小公子此世已是他的人,这一世他们的命数定会纠缠不清。

      乍然想通的印相心情变得极好,倒比往日在床/上和小公子时还要真诚温柔些,低沉暗哑地“嗯”了一声,问道:

      “卿卿今日去了何处?”一身香火佛法,臭不可闻。

      葡卿极为依赖地将自己嵌入身后人的怀里,捻起垂在自己眼前印相的发丝下意识在指尖缠绕了几圈,闷闷道:

      “今日同好友去了护国寺……”

      听出小公子话音未尽,红衣鬼干脆双手锢着小公子的纤腰将小公子转了个身,坐上了条案上,自己则是单膝跪入了小公子□□,捉住小公子的手心缱绻吻了吻,眼里浅浅柔光,眼下红痣灼灼,映的比那窗杦外的月色还要蛊人。

      葡卿面色微羞,纯澈的眸子里却止不住的恋慕欢欣,单手撑着印相的肩道:“在护国寺我遇见了一个老和尚。”

      “我问他与我成亲之人如何。”

      印相眸光一暗,很快又敛去,好似毫不在意地闲聊道:“那和尚说了什么?”

      小公子斟酌片刻。

      “他说我红鸾星未动,并非正缘。”

      不待红衣鬼巧舌如簧,小公子先自个否了去。

      “那和尚定是没算准,我们分明已经定了婚契,红鸾星不可能未动!”

      “不过印相你是鬼非人,还借了阳间寿命与我。”

      “印相,你真好。我定是十分心悦与你!”

      说罢,小公子弯了弯眉眼,眉梢春意盎然,尽显少年的羞意与青涩,但其中的郑重之意,真挚灼热。

      饶是小公子身后槛窗洒进来的清辉,也比不过小公子眼里的春水柔和。

      跪在小公子□□的红衣鬼瞳孔微缩,再度闭了闭眼,心乱如麻,却未发一言。

      只在小公子手心处,吻了一下又一下。

      这一夜,印相极为温柔。

      处处依着小公子,只叫小公子飘飘欲仙,登入人间极乐。

      本就累极的小公子在最后一次……煎熬难耐,只觉自己好似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里头起起伏伏,摇摇欲坠。

      跪在下面埋首的印相毫不在意地咽下,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素色长袍,松松垮垮地替小公子披上,遮住了满身春光。

      眼见着葡卿困的眼睛半落不落,印相温柔地撩开他覆在颈间的发丝。

      手中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系着红绳的白玉无事牌,玉牌素雅无暇。

      待印相替小公子戴上着玉牌,红绳更显小公子肤白如雪,素雅无暇的白玉与那雪肤交相辉映。

      温凉的触感落在葡卿胸口,让他短暂地清醒片刻,见这玉牌,好奇地挑起红绳,拎着那玉牌对月看去。

      白玉牌上篆刻着“印相”二字,笔锋铁画银钩苍劲有力,在月下矫若游龙。

      红衣鬼在一旁徐徐说道:

      “这也算作是我的牌位罢。”

      “现予卿卿充做聘礼。”

      “望卿卿珍重。”

      只是他没说的是,葡卿每日供奉的黑木牌,只是一块无甚用处的木头而已,而这块白玉,是烧融了他的骨灰血肉,才得的那么一块。

      玉牌在则他生,玉牌毁则他魂飞魄散。

      见葡卿捧着玉牌如获至宝,从未有过的滋味涌入印相心底。

      他想,既如此,自己便护这小公子一世欢愉胜意有何不可,百年之后,再做打算罢。

      *

      自那夜得了这块玉牌,葡卿发现印相出现的次数更多了。

      不仅限于晚上,有时甚至在正午,葡卿小寐之时,印相也会悄然出现,或牵着他的手,或搂着他一同小睡。

      除此之外,印相来时往往会带上一份礼物,问就说这是赠予卿卿的聘礼。

      有失传已久的古书字画,又或是一样巧夺天工的玩意儿,其中所用的技艺更是早已断了传承。

      起初小公子害怕极了,生怕丫鬟侍卫撞见他的鬼相公,直到后来发现,他的鬼相公好像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见,小公子便大胆了许多。

      甚至牵着印相的手,带着在爹爹和小爹面前晃过一回,就当丑媳妇已经见了公婆。

      印相也只是纵容着小妻子的顽闹。

      一旬时间过得极快,晃眼便到了中元节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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