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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巧结姻缘不 ...


  •   葡卿也不知道怎么变成的这样。

      自称印相的男人从后面用抱小孩的姿势抱住了自己,他心中惶惶,他只见过他爹爹这样抱小爹。

      印相问他,“你害怕?”

      小公子红着眼点头。

      之后印相便如此抱住了他。

      说来也怪,印相抱住自己了后,葡卿反而觉得自己飘不起来了,好像落在了实体处。

      印相抱着怀里纸糊一般的小妻子,飘飘然落在了床边,一手梳着小妻子的发,一手从后往前,紧紧扣住了小妻子柔软白皙的腰腹。

      宽大的掌几乎可以完全盖住葡卿的小腹。

      葡卿呐呐不敢发一言,也是哭累了,唇舌酸胀更甚,蔫蔫地顺着印相的力道靠着。

      肿肿的眼皮半搭着,视线转了一圈看向了门外,院子内。

      院子里已经没有道士的动静了,外边不知过了多久,葡卿昏昏欲睡,漆黑一片的屋外头忽然透出一丝好似刺破天际的光线!

      葡卿惊地猛抬头看去,天色即将拂晓!

      捋着小妻子发丝的印相动作一顿,双手缠紧在了葡卿的腰腹间,下巴埋在葡卿的颈侧,冰冷异常,仿佛肩颈处落了一片冰渣。

      缓慢而又低哑干涩地道:“葡卿,两姓联姻,一堂缔约,婚书已成,拿好我的牌位,等我迎亲。”

      话音落去,不待葡卿反应过来,身后本清晰可见的身形再次缓缓消散,先是出现一点灰蒙蒙的炁,很快便又是全然地变成了炁。再不见一点人形。

      葡卿怔怔,赫地想远离那团炁,但身后忽然出现失落感,宛若从高空中坠落般,刹那葡卿便没了意识。

      天边破晓,天光彻底大亮,一室死寂的屋子和院落,似万物复苏一般。

      先是床上玉塑的人儿般口鼻间有了温热的呼吸,再是外边清脆的鸟啼,接二连三出现了生命的声响。

      自然也包括疯癫被折磨了一夜的道士。

      道士早早就倒在小院的花土下。

      等院外的葡鹤辞和卿岄带人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满身血痕,就连面部也是血迹斑斑,指甲间还夹杂碎肉,皮屑,倒在地上时不时抽出的人。

      原本仙风道骨的发冠已经散落在了泥里,布满尘埃。

      跟着两位大人进来的侍卫丫鬟悚然。

      葡鹤辞和卿岄恍若未闻,径直绕开供桌进了屋内。

      等见着床上安然无恙的葡卿,两人才算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眼里的惧意。

      天知道昨晚他们明明看着离这个院子很近,但是却永远也进不了这个院子时的惶惶不安,愤怒交加。

      万幸,神佛保佑!

      两人同时在心里想到。

      *****

      葡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心中一片茫然,昨夜偏院内发生的种种诡异,在小公子醒后便淡淡地消散,那道士的癫狂模样,也并未被小公子记住。只记得那让他又惊又怕又羞的印相鬼魂。

      除此之外,他还记得自己做鬼时那轻松的飘飘荡荡,所以现下甫一睁眼,他便觉得自己四肢被束缚,胸口压的几乎要喘不上气。

      初初回到□□,感觉就糟心极了。若是小公子没享过那等自由轻松,那自然不惧现在的束缚痛苦。

      葡卿心里的委屈难过更是要溢满了出来。

      尽管小公子此时睡的床正是葡大人和卿大人的寝居内,千金难求顶级工艺的金丝楠千工拨步床上铺的是极软的绣花捏边云绮被,两边各悬了一盏鎏金錾花八角宫灯,诸多完美无瑕圆润的彩皮珍珠穿成络子,充做挑牌编了福寿安康,平安喜乐等字样挂在了宫灯下头。就连易损坏的屏风用的也是彩贝螺钿的大身,边框细细用了同金丝楠木合着镶嵌点翠工艺。仔细瞧甚至能发现连地板也是上好的白玉铺就,只因为白玉触手温润,而无玉石的寒凉。

      卿岄是众所周知的清雅高洁之人,葡鹤辞也是面冷心狠之辈,按理说两人寝内是断不会安置地如此奢靡华丽,但架不住小公子最喜流光溢彩之物,为了哄卿卿一笑,两位大人可谓是投掷千金。

      往常最引葡卿喜爱的珠灯画屏,此时也吸引不了委屈酸涩的小公子半点。

      葡卿本没想着掉眼泪,小公子平时自诩长大了,已经甚少在两位大人面前落泪。可如今存在感异常强烈的沉闷胸口,还是让他委屈难过的眼酸。

      泪窝极浅的小公子如同琉璃般剔透眸子染上水意,长睫颤颤。

      于是等两位大人步入室内,看见的就是哭的悄无声息的葡卿。

      纤细单薄的人陷入偌大的锦衾之中,青丝散乱,几缕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小公子脸庞上,这显然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

      葡卿见着自己最亲近的两人,委屈的更是难以忍受,胀满了心口,如同乳燕投林一般径直扑入了快步上前的卿岄怀里。

      在卿岄怀里含着泪沾着委屈:“小爹……呜哇……我、我胸口痛……小爹……我好怕……”

      “我怕……”

      小公子哭得直打颤,但若问怕什么,却全然说不出来了。

      葡鹤辞和卿岄何时见过自家宝贝如此委屈,葡卿的泪连同每一个字,都如刀子般扎进他俩心里最软的地方,鲜血淋漓。

      卿岄是最受不住的,怀里的宝贝是他和葡鹤辞十五岁合籍后,求了八年才求来的唯一子嗣,在自己的宫腔里孕育了十个月,从一个小小的肉芽儿,到渐渐有了心跳,小脚丫甚至能透过自己的肚皮,调皮地踹他爹爹。

      葡大人和卿大人在没有得到这颗明珠之前,从来没信过什么神佛道祖。可在拥有过这颗明珠后,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求这漫天神佛,若是真真有灵,唯有希望葡卿长命百岁,喜乐安康。

      *****

      等小公子彻底平稳下来,情绪恹恹地捂着心口,挨着葡鹤辞坐下,眼皮也已经肿的不成样子,衣衫被泪水打湿,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葡大人陪着葡卿坐在屏风后,屏风外是卿岄和跪在下面神色惊惧疯癫的道士。

      因着这道士实在可恨,葡府的小厮给这道士上药也上的极为潦草,只要乍一眼能看得过去,便被压来了两位大人堂前审问。

      葡卿看不见他小爹的神色,但是能听出卿岄的声音冷得好似淬了冰,森寒质问道:“道长,昨晚之事何解?”

      道士口中呜咽,三角眼内惊恐万状,就算离了那处院落,身体依然怕到发抖,他并不如小公子一般被抹去了记忆,反而记得一清二楚,记得那恶鬼肆意的撕扯他的灵魂,记得那恶鬼扯着他灵魂入了地下的恶犬山,鬼哭林……也记得自己灵魂被撕咬的疼痛,那是让人精神都在颤抖折磨的剧痛。

      堂内众人只能听到他破碎不成句的颤音:“我不是……不是我动的你……我不是……”

      屏风内的葡卿想到昨日的遭遇,此时心里说不上害怕或者别的,或许他的情绪经过大起大落,心脏已经不能满足他再有别的激烈情绪。

      小公子撩起肿肿的眼皮,扯了扯葡鹤辞的袖子,本想问爹爹那道士在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忽然一转:“爹爹,那个牌位呢?”

      葡大人心中讶然,面上却看不出半分,他和连栖从来没有带葡卿看过牌位这种东西,为何葡卿知道那是牌位?

      “卿卿找那块牌位做什么?”

      葡卿有些恍惚,回忆起昨晚之事,想道:“牌位的那个鬼说要和我结亲。”

      可话到了嘴里,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好似有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葡鹤辞没等到回答,只见葡卿嘴张了又张,却半分话都没有说,只好道:“卿卿不愿告诉爹爹吗?”

      葡卿打了个寒颤,心底呐喊,不,爹爹我想说的!那个鬼要和我结亲!那个牌位上有一只鬼!

      可这些话却一个字都吐出不来,甚至脑子里隐约有个声音告诉他,若是这婚契未成,葡府上下皆要陪葬。

      良善的小公子更是被吓得半个字也不敢再说,怔怔地对着葡鹤辞摇头,只知重复呐呐道:“爹爹,我要牌位……”

      哪怕葡卿说不出什么理由,葡鹤辞和卿岄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愿。

      更何况两位大人都看过那本古书,那道士先前曾说过,倘若小公子借寿成功,借寿之人的牌位须由小公子随身携带,亲手供奉,日日香火不断,如此才不会反噬。

      古书上也写明,借寿成功后对借寿之人感觉亲近,喜爱,也是正常之事,如同长辈亲友般相处便是。

      所以此时两位大人都并未觉得葡卿想要牌位有哪里怪异,只当是那可恨的道士在私下告知了葡卿。

      因为葡鹤辞和卿岄原本并未打算告知葡卿此事,只准备把牌位移入宗祠日日接受香火供奉,至于让小公子日夜对着那牌位,两位大人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卿卿胆子如此的小,性格又这般软和,他们又怎么放心,让他日夜与那牌位相处。

      但卿卿既已了然,也果真产生了那亲近之意,他和卿岄若再阻止,那便不美了。

      遂随了葡卿的意愿,遣人去祖先祠堂内取回了牌位。

      只是若要供奉一道牌位,葡卿原先住的主院西耳房便不够大了。

      葡鹤辞和卿岄心里细细思索了良久,终究还是十分不舍地让丫鬟把离主院最近的临风居收拾出来,一切细软安置只求让小公子舒服,而不计较是否为奇珍异宝。甚至两位大人连自个寝卧里头的两盏挑了彩皮珍珠牌的八角方灯,也着人送到了小公子院子里。

      葡府的丫鬟奴才训练有素手脚麻利,不消半天,临风居已经收拾妥当,只待主子住进去。

      葡鹤辞和卿岄留着人在主院内用了晚食,仔细叮嘱了一番,才让山茶跟着小公子回到临风居,临了葡大人还不忘让葡卿把那枚青玉铃收好。

      打从两位主子做好把小公子放出去独居一院的准备时,两人就敲定了山茶领着其余七个丫鬟,连带四个小厮一并送到了临风居伺候主子。十二个人皆是精挑细选,外貌脾性身世若有一样不妥,都不会选入伺候小公子。更遑论山茶是卿家养的最出挑的一个婢子,暗里还领了一只影卫,医术身手样样不缺。

      葡卿甫一回到临风居,便想起他爹爹和小爹的叮嘱,要日日去给那牌位上三炷香。

      原本的厢房被改成了灵堂,堂上唯一供的便是那块黑沉的木牌,牌前瓜果俱全,金鼎内是香灰混着的泥土,上头先前由葡鹤辞点的三炷香已经快要完全燃烧完。

      山茶先前就被两位大人嘱咐过,小公子进厢房上香之时,若无吩咐便不用跟着小公子进去了。

      因此山茶领着另外一个由葡家送来的贴身丫鬟侯在了外头。

      葡卿进入厢房前特地未合上门,只要一转身就能看见等在外头的丫鬟奴才,整个院落的灯都已经点亮,院内灯火通明。

      充满烟火气的感觉一下子抚慰住了葡卿不安的心,一步一顿地挪到堂前,执了三炷香点燃,对着印相牌位鞠了一躬后,才把香插进了小鼎内。

      这回葡卿看的分明,牌位边缘是各种奇珍异兽一鳞半爪的纹络,鎏金的刻痕好似让那些鳞爪生了性命,张牙舞爪地拥着中心那个名字:印相之神位。

      葡卿一知半解的常识隐约意识到,印相是没有宗亲后辈吗?不然上头为何连个奉祀人都无。

      盯了牌位小半会的葡卿揉了揉酸涩的眼,今天掉的眼泪太多了,眼皮子也没有完全恢复。

      “那、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罢。”

      小公子商量道,因着心中莫名升起的赫意,声音也是软而轻的,好似耳鬓边的呢喃。

      室内自然无人回应,安静到只能听见葡卿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小鼎上的香灰燃烧的很顺利,白烟袅袅,笔直地向上飘。

      ****

      夜深,万物静籁,此时葡府西角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狗洞处,却有窸窣的声音。

      居然是是白日里疯癫话不成句的道士!

      此时那道士脸上没有白日里的那般癫狂模样,三角眼里一反惧意凶光毕露,显得阴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道士紧紧搂住那个镶金嵌银的匣子,匍匐着身体往狗洞里钻,隐约可听见:“印相……印相,我必杀你……葡卿,你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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