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生乖

2、2 误遇鬼道性

　　等那一干人绕着住宅一圈回到屋内后，瞧见的就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神色呆愣地跪坐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捧着的黑木牌，明明外头艳阳高照，屋内却异常阴凉。

　　葡鹤辞反应极快，意识到有异，几步上前劈手夺过葡卿手上的牌位，把人拉进了怀里坐在椅子上。

　　“卿卿，怎么了？”

　　葡卿神色依旧呆滞，没有一丝反应。

　　卿岄也冷了神色急忙上前，冷冷瞥了一眼脸色倏地苍白的道士。

　　葡府养的家生子奴才见状直接上前扣住了道士，摁着人跪在了堂下。

　　葡卿手中没了那牌位，待在爹爹的怀里，好久才极慢的眨了眨眼。

　　他看见了爹爹和小爹大惊失色的样子，没了平日里的稳重，他想告诉爹爹自己没事呀，但是自己的灵与肉好似分离，又或者只有一小块黏连在一起，极大数都被剥离了，身体的控制也变得艰难。

　　不等葡鹤辞和卿岄说话，从小便被派去照顾葡卿的常管家的小孙子常安就愤怒开口道：“妖道！你对我们公子做了什么？”

　　道士彻底回神，迎着落在他身上诸多愤怒的目光颤颤道：“两位大人，贫道冤枉！”

　　卿岄狠狠甩手，但是手落到桌子前却又停住，若不是怕惊到葡卿，这道士已经拖出去杖责了。

　　“那你说，小公子为何碰了这东西，就变成这样了？”

　　葡鹤辞声音藏着狠戾，眼神怒意更甚，带着扑面而来的冰冷煞气。一旁的卿岄神色不遑多让。

　　道士声音的惧意更浓，抖着嗓子道：“两位大人，这真的不关贫道的事！小公子这是提前碰了借寿之人的牌位，条件还没谈妥，加上这意外死亡的人怨气冲天，没有经过压制就会冲撞命薄之人，导致命灯不稳，三魂离了两魂，所以小公子……”

　　卿岄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拽过茶盏，狠狠地扔向道士，茶盏在道士脚边碎裂，一片细小的碎瓷从地上弹起划过道士眼角，留下一条血丝。

　　道士却擦也不敢擦，山羊胡抖了又抖。

　　卿岄压着怒气道：“那小公子怎么样才能找回那两魂？”

　　“若找不回你也去陪小公子罢。”葡鹤辞寒声道。

　　“大人，贫道、贫道立刻就找回小公子那两魂，只是……”

　　“只是什么？还有什么比我们公子更重要？”常安愤愤道。

　　平时被小公子关照过，又或者极度忠诚葡府的婢子奴才皆怒目而视。

　　道士心一横，山羊胡翘起，道：“贫道这就开坛做法，小公子的两魂肯定能找回，顺带也就和这牌位之人借寿命一用！”

　　说完道士又抬头看了看上方两位大人，三角眼眸光闪烁，显然还有别的话要说。

　　葡鹤辞一手揽着葡卿，一手轻点桌面，“条件？”

　　道士伸手搓了搓手指，“大人，虽然这借寿之人已经不在阳间，但是世上哪里都需要这黄白之物，所以……”

　　卿岄颔首，示意一旁的山茶。

　　山茶默默离开，转身进了屏风后，捧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匣子出来。

　　“打开，够了吗？”

　　匣子在道士眼前被打开，里面是一块块饱满，色泽完美的宝石。每一块切面光滑打磨细腻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耀阳的光芒，成色好到随意一块都是外面有市无价，世家大族追捧小心爱护的存在！而现在这样的宝石却不止一块，甚至是随意地堆满了整个匣子！

　　道士的三角眼都看直了，连忙道：“够了！够了！贫道黄昏时刻便开坛做法！”

　　“还劳大人给贫道准备一碗糯米，一碗鸡血，祭坛需要一个清净远离两位家主寝室的院子。”

　　葡卿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他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见自己，看了个囫囵后，忽然注意到略微敞开的领口下，怎么感觉有个红印子？

　　有点奇怪……

　　不待葡卿多想，他又看见爹爹按照那道士的要求让自己躺在了那偏远院子里的床上，也看见道士在自己的手上用朱砂画了一些奇怪的纹样。

　　一切画好后，葡卿看见那块黑色木头做的板子再次并排横放在了自己身边。

　　葡卿记得这块板子上写了什么印相之神位，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想要拿起来看个明白。

　　等拿起这块板子之后，葡卿就没了印象了，等再次有记忆，就看见了爹爹冲过来抱住了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葡卿感觉自己没有飘在空中多久，院落的人包括爹爹和小爹，都离开了这个院子，暗中的侍卫隐隐呈包围状态，确保里面的人哪怕上天入地也离不开这个院子。

　　道士从随身的黄布包里掏出一个落满锈迹的小鼎，随着鼎一块放在供桌上的还有糯米和鸡血。

　　天光落的很快，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快要湮没，那道士很快又掏出三根香，点燃后迅速用黄纸缠上，插进了小鼎里。

　　诡异的是，在道士手里还能问问燃烧的香，甫一插进鼎里，烧着的香居然径直从中间折断，斜斜地歪倒在鼎口！

　　反倒是缠在香上的黄纸，瞬间烧了个灰飞烟灭！

　　这下道士额角冒汗，顾不上抹立马重新掏出三根新的香，再次点燃后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

　　但结果是一样的，香甫一插上，立刻从中间断了去，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香折断。

　　道士向下耷拉的三角眼难得爆睁，一股气把包里一大把的香都掏出来，也顾不上是几根，点燃后再次企图插进鼎里。

　　看不见的大手来三根折三根，来一把便全都折了。

　　这次天上的最后一次天光也挂不住，稳稳地滑进了夜幕，天黑了。

　　道士面如金纸，颤抖着手端起糯米和鸡血的碗，疯了一般往周围撒去，喉管里发出嚇嚇的宛若老风车般的声音。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撒向周围的糯米混着鸡血，星星点点落在地上，却没有一丝声音。

　　旁观了许久，也跟着道士惶惶害怕了许久的葡卿这才发现，这个院子里好似一直都没有声音，一片死寂！

　　胆子本就不大的葡卿这下更是注意到了，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外没有任何光线，唯一的光源仅有自己□□和那块木板前燃烧的两对白蜡。

　　这不对劲！

　　葡卿吓得魂魄更是飘荡不稳，爹爹和小爹明明就在院外等的，不可能没有灯！

　　院子里的道士已然神志不清，慌里慌张地从包里抓住什么就往外扔，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

　　大段葡卿听不懂的话里偶尔穿插那道士发颤的声音：“不是我！不是我碰的你！你不能……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葡卿被这道士的癫状吓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感觉自己要飘的更高了些，甚至高到快要脱离□□。

　　所以葡卿也得以看见，除了这片院落，外面竟无一丝灯火，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么一处地方。

　　葡卿不敢看，也不敢想，平时天黑时，他就觉得那黑黑的地方肯定有东西，抓住机会就想要把自己拖走，现在周围都是黑的……

　　小公子闭着眼，泫然欲泣。

　　魂魄的眼泪都是有重量的，掉一滴魂魄就轻一两，也就离□□更远一分。

　　小公子心里呐喊，救救我，爹爹，小爹，救救我！不管是谁，救救我吧！

　　最后还是没忍住，葡卿眼眶一酸，大颗的泪就要挤出眼睑滚下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欲掉不掉。

　　小公子闭着眼完全不敢睁开，欲要囫囵地伸手抹眼泪，眼尾倏地一凉，一根冰凉的指段揩过这滴泪水。

　　葡卿大惧，眼睛刷地睁开，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似气非气的东西。

　　“有、有人吗？”

　　哪怕做了魂魄的葡卿声调依旧轻细，没有一丝威慑力，只有不稳的声线可以听出他极度的恐惧。

　　从未受过如此挫折惊吓的葡卿又想哭了，他真的好怕。

　　灰蒙蒙的雾气里头，再次伸出一只手，迎着葡卿惊恐的眼神，替葡卿擦了擦眼角。

　　只是这次擦完后没有离开，那只手停顿片刻，苍白劲瘦的指尖顺着眼角往下滑，直至指尖抵住了葡卿的唇。

　　小公子做魂魄时的唇脱离了肉身的牵累，显得红润饱满，下唇润厚饱满，唇珠翘而精致小巧，色泽艳醴，好似邀人一亲芳泽。

　　显然那手的主人也是这么觉得，那手指擦过葡卿的唇后，没有轻易离开，反而细细地开始摩挲。

　　葡卿被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下来，眼眶又红又酸，僵着魂魄飘飘欲坠。

　　未识得情欲的小公子不懂这种调/情手法，只觉得惊恐和心中朦胧的羞愤。

　　那手不满足于唇瓣，轻松地顺着唇缝滑进了小公子的唇内。

　　世人都知道小公子生得好，外表好，性子好，身世更是一等一的好。

　　但更多不知道的是，小公子的齿若编贝，玲珑洁白，小公子的手白细长，指尖泛红，小公子的脚雪白如玉，足弓优美，更甚，小公子的衣下风光，不足外人道也。

　　而这一回，那手显然是爱极了小公子的唇，小公子的齿，来回摩挲着，直到小公子受不住了，含着那手指掉眼泪，齿关也不经意打开了。

　　………

　　那手的主人才带着小公子的馈赠，一同离开了口腔，欲要回到灰蒙蒙的炁中。

　　葡卿脑子一懵，下意识抓住那手腕，眼尾是哭过后的飞红，眼皮肿肿，唇舌更是酸胀不堪导致说话含糊不清：“你、你是谁……嗝……你欺、欺负了我我爹爹会杀、杀了你……”

　　小公子被欺负的泪眼汪汪，被吓到身体打颤，可这是他这会子唯一见到的同自己此时一样的东西，因此纵使知道这鬼在使坏，也不想让他轻易离去，企图软软地威胁一番，好让那鬼有所忌惮。

　　那翻腾的灰蒙蒙的炁好似一下子活了，被葡卿拽住的手也立刻翻掌反扣住了葡卿。

　　灰蒙蒙的炁渐渐越来越淡，涌动的越来越快，里面的人影轮廓也由模糊到清晰，直到最后一点炁融入那人影的身子里，里面的人变得清晰可见！

　　葡卿咬着唇想要抽开手，眼眶不争气地再次变酸。

　　那人身姿修长高大，足足比葡卿高出一个头，未束的青丝散在悬空漂浮的宛若血染的暗红长袍上，松散只系了侧带的袍内未着一缕，精壮有力胸膛露在空气里，腰腹处壁垒分明，流畅的人鱼线隐进了长袍下。

　　未着鞋袜的足苍白而有力，轻点在空中，精致异常的五官让他恍若神祇，但看到那双戾气横生的眸，眸下一颗妖异的红痣，又好似见到罗刹恶鬼。

　　从小接受到的便是善意与爱意的葡卿，何时对视过如此恐怖的眼睛，这是小公子看一眼变会做噩梦的程度，现在这双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葡卿心下惶惶，眼泪都顿时止住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见到眼前这人时便大喊，逃！快逃！

　　可葡卿哪里走的了，不说远的，单说现在就连手腕都还被人抓住了。

　　“印、相。”那人开口道。

　　声音嘶哑艰涩，语调极其慢，慢到一字一停顿。

　　说完两个字后印相再次道：“是你、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