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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功受禄 我赢来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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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尚闻给江询颖预留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当他们走到那里时,旁边已经座无虚席,江询颖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座,难免有些无奈:“你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戚尚闻泰然自若,他今天穿了偏正式的衬衫西裤,更显气度不凡,可惜嘴里吐出的话却理直气壮:“没有规定说不可以早来占位。”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前排,领口又别着代表参赛选手的胸花,醒目得扎眼,江询颖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口舌:“好吧,谢谢你。”
“那么待会儿记得帮我录像。”他挑眉比了个拍照的手势,而后插兜往后台去了。
有官摄还嫌不够么。江询颖瞥了一眼后面的长枪短炮,转头对上两边同学投来探究的视线,她只好朝他们若无其事笑笑。
当大厅坐得差不多时,评委也陆续入席,主持人报幕声结束后,音乐会正式开始。前几个选手都演奏得中规中矩,并无新意,场内也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快到江询颖他们班时,后台隐约传来骚动。
江询颖坐得前,注意到候场区的工作人员掀开幕布对着手机说着什么,脸色是显而易见的凝重,随后他们班的班长就匆匆绕路上来,开始进行交流。江询颖意识到什么,连忙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班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冯冯现在还没缓过来,一直在流冷汗。
:这可怎么办?可是候场那边已经在催了……
:小冯还是休息吧,不要硬撑!
小冯是他们班这次报名上场的女孩,在方才候场时毫无预兆开始胃疼,连行动都成困难,现在还在医务室。
班长发出一条:工作人员刚刚问我们班要不要弃权?
大家纷纷安慰,表示理解:没关系的,参赛选手的身体要紧,这个出游机会本来也希望渺茫……
:对呀,隔壁可是那个谁上啊。
尽管情感上是认同的,但到底也有些同学心有不甘:可是就算不是第一,前四也会有看电影的机会啊……真的就这样直接放弃了吗?
这句话一出,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的确,在音乐会开始之前,所有人还隐隐怀揣着期待。毕竟今年他们已经升入了备考紧锣密鼓的高三,一点可供娱乐的空隙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那根悬在驴脸前诱人的胡萝卜。
半晌,有人弱弱道:江江今天是不是来了?
此话一出,大家也跟着反应过来,江询颖手机连续震动,是被群@的提示。她愣了一下,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消息已经发出:我在第一排。
时间紧迫,形势刻不容缓,在确认她的意向后,江询颖立刻被带往候场区域,蒋施宁也闻声从后排赶来。工作人员动作快速给她别上胸花,他们班被迫推迟一位上场,听着帷幕外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江询颖对旁边的班长和蒋施宁道:“我这样穿得太不正式了。”其他参赛选手个个都是整装待发,唯有她素面朝天,一身休闲服,就差把“临时顶替”四个字写在脸上。
“没关系,你别有压力,”班长摁了摁她的肩膀,“努力过总比弃权要好,大家心里都有数。”
蒋施宁显然也忧心忡忡,她知道江询颖会钢琴,初中担任过音乐社的部长,可有经验是一回事,毫无准备地上场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换作她,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被通知要表演,大概会心乱如麻直接弹成一锅大杂烩。不不,她甚至就根本不可能接受大家这个提议。
可江询颖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待工作人员叮嘱完注意事项离开后,上一场演出刚刚好结束,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她呼出一口气,朝她们道:“我去了。”
蒋施宁抿住嘴唇,最后牵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目睹她在报幕声中走向那一架三角钢琴。
身旁传来脚步声,随即一股木质调的香水味紧跟着窜入鼻腔,戚尚闻不知何时站定在蒋施宁身侧,露出意外的神色:“你们班怎么临时换人了?”
班长显然是单方面认识戚尚闻的,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回答,蒋施宁还未来得及解释,流畅的琴音便如同淙淙流水绕经幕布之后,包裹住每一个人的感官。
前奏温柔而缓慢,却毫不拖沓,一场旧电影在蒋施宁脑海里连续放映。昏暗的卧室一角,男人轻巧地弹奏着钢琴,女人缓缓踱步,自水波一般的藻绿色帘幔前走过。五彩斑斓的色调都在这一刻沉寂,无论是普鲁士蓝下闪烁的路灯,还是余晖晕染里黄色裙摆,只收束成相视轻哼时泄出的笑。
“居然是这一首啊……”班长低声喃喃。
蒋施宁没有学过钢琴,听不出具体的好在哪里,但作为那部经典电影的观影者,她能发现江询颖在原本留白的部分所添上的花,使其不再只是一首留存在密不透风的小屋里的隐秘私语,而是委婉道来,坦然示众。
令她意外的是,戚尚闻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续则演变为纯粹的观看,并无多余表示。
一曲结束,江询颖顺着通道返回候场区,蒋施宁连忙迎着她:“弹得好好啊,而且你居然都不需要谱子!”
“这一首我比较熟悉……”江询颖看向旁边的戚尚闻,“你怎么站在这里?”
“还有三个才到我上场啊。”戚尚闻笑笑,伸出手掌递给她,也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过道,“有信心赢我?”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江询颖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接他的茬,“这是什么意思?”
戚尚闻又摸出一管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口红,交到她手上:“给我一个祝福,你懂的。”
我懂什么啊……江询颖暗自好笑地嘀咕,摇了摇头还是接过,她没有接着他的手掌借力,只是浅浅在他手心画了一个鲜艳醒目的“X”,盖回口红:“我才不祝福你。”
戚尚闻扬起唇角,将拳头握紧收回。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蒋施宁都维持着呆若木鸡的模样,旁边目睹全程的班长显然也不比她好多少,脱口而出:“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你们两个真的很熟啊。”
解开手机,屏幕叮叮当当弹满班级的消息,同学们正疯狂往群里发她不同机位的演奏视频,献上夸夸和情绪价值。没能及时赶来的小冯情况稍微好转,也立刻发来感谢的文字,江询颖一边回复一边随口道:“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在后台逗留一会儿,不便再坐回原位,几人都从后门绕进后排路似锦旁边,迟来的钱乘已经到场,低声调侃江询颖:“就是穿得不太正式。”
“唉呀,”江询颖笑叹一声,“也没别的办法。”
“早点说还能问别人借衣服。”他说,“不过现在看也没关系。”言下之意很明确,她的演奏很稳定。
“悬吧。”江询颖倒没这么有底,路似锦与她隔了一个人,探出头比个大拇指:“临危不乱。”
“别打趣我了。”她话音落下,前排的议论声逐渐增大,在主持上台时掀起了一场小高潮。“戚尚闻”三个字被字正腔圆播报出,明亮的光撒在漆黑的琴面,他在掌声雷动中翩然落座,将中指的戒指拔出,放置在顶盖上。
动作间,他手心未被洗去的红还依稀透出,仿佛被割伤留下的血痕。
第一个音符在他跳跃的指尖蹦出,江询颖一愣。
“我去……”蒋施宁在她身侧情不自禁惊叹,“这是几级的曲子啊?”
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第三乐章。
江询颖轻声:“十级或演奏级。”
她不是第一次见戚尚闻弹奏这一首。曾几何时,他们共用一个琴房,那时的他虽技法娴熟,但远不及如今坐在台下聆听给人的震撼。没有人会一直止步不前,包括天才。他还在进步,仿佛没有上限。
“我还以为他来音乐会就是随便玩玩呢。”蒋施宁说,“居然真的准备这么认真。”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会留下差的作品。”
“嗯?”蒋施宁没听清,扭过头来看她,江询颖却不再开口了。
一曲结束,许多人还没缓过神来,戚尚闻将戒指戴上,起身鞠一躬,便潇洒离去。他的人已经下了台阶,掌声才如梦初醒般响彻场馆。
戚尚闻的排次非常靠后,他结束的不久后,评委们很快统计好了数据,主持人站在台上,将手卡翻开。
“只宣读前四……我真不喝。”钱乘挡开路似锦递来的奶茶,“大概率是你。”
江询颖张了张口,主持人掷地有声地念出:“第四名,文科一班!”
蒋施宁激动地推她:“上台去领奖啊。”
“恭喜恭喜!”旁边不认识的人也纷纷发来贺电,目送江询颖从一排交叠的腿中间穿梭上台。她垂首接过奖状,看着台下班主任的相机,才浅浅笑了一下。
身侧挨上温热结实的臂膀,戚尚闻的香水味很有辨识度,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几不可闻:“我是第一。”说完,接过校领导送上的奖杯,台下国际班的方阵一片欢呼。
而后学校的官方摄影扛着大炮指挥他们集体大合照,江询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靠靠。
照片贴在公众号封面上以作宣传。至此,这场高三的音乐会圆满落幕。江询颖摆脱了人潮,在空无一人的阶梯口等待上厕所的路似锦和钱乘。那张奖状被班主任拿回班上表彰起来,而教室看电影的机会也安排在下周的班会,在机构训练的江询颖自然是无福消受。
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接连响起,在空荡无人的空间里尤为刺耳。见来者是戚尚闻,江询颖毫不意外:“你还没走。”
“猜到你在这里。”戚尚闻的口吻笃定得令她心生不耐,他在低她一个台阶的地方停下,支出一只腿踩在上面,将奖杯捧到她跟前:“送给你了。”
江询颖瞪大了眼睛。
“国内最后一场演出,我赢来给你。”仿佛生怕她听不懂,他言简意赅。那双眼睛牢牢锁着她,唇间噙着一抹笑。
因他母亲是美籍华人,戚尚闻上小学前才回国定居。多年过去,尽管如今他已习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可异国他乡直白又不加掩饰的行事作风还是不可避免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在话里话外倏忽冒头,刺人一激灵。
江询颖叹气:“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锲而不舍地追问。
“你知道我不会收。”江询颖错开身子,缓步踏下楼梯,最后望他一眼,语气和缓,“既然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是对手,就不要再乱说什么‘为了与你一战‘才报名,更不要随便把自己的荣誉送给别人。”
身后传来戚尚闻困惑不解的疑问:“什么意思,我那句话不是开玩笑吗?”
“所以你是真的想和我比?”
江询颖自顾自笑了,却没回头。路似锦还没出来,她径直走进了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