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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音重奏 第一的满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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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许承让顺着人流从音乐厅离开。
今天毕竟是周末,学校并不管控电子产品,许承让大喇喇掏出手机对着人潮拍了一张发给李静元:真的人多,几乎全部都是来看那个戚尚闻的。
高二并不在高三音乐会的受邀范围内,按理来说许承让此时应该在家里享受美好的电竞生活,无奈架不住班主任的命令,为了帮忙搬书跑学校一趟。他骨子里又犯懒,完事趁人不注意混进音乐厅里吹空调,把后半程比赛看完了。
李静元远在关城,手边还是写了一半的习题册。手机亮起来,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计算,灯光映照少年沉静的面容,眉骨起伏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打包了东西,你出来吃。”门被敲了敲,他爸的声音略显疲惫。
“好。”李静元把笔放下,这才拿起手机。许承让的消息还摆在聊天框内,他没什么兴趣,正打算草草回复,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江询颖发的那条集赞朋友圈。
南外的重大活动一向有直播存档,他转而去专门网址里调取回放,快速拖起进度条。果不其然,在后半段,江询颖出现在了录影里。
她半垂着眼,透过画质一般的镜头也不难看出单薄的长袖下秀挺修长的颈肩线条,端坐时侧影苗条匀称,独一份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随着弹奏起伏,她还会轻微地点头,任散落的碎发垂在唇边。
待掌声过去,她的身影消失在台下,手指又将进度条拉到最后。确认她得奖了,才拖回她的演奏片段,重新播放一遍。李静元放松靠在椅背上,面上不显波澜,眼神却不可察觉地变得柔和。
这一首歌,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听。
这一遍演奏将将结束时,客厅传来关门声,叮叮当当的钥匙被挂起,是他妈妈回来了:“你们怎么还没开始吃?”
“我叫过他了。”他爸回应,“别管了,我们先吃。”
“他最近有比赛啊?”李母声音放轻了,“那我去把冰箱里的白菜给炒了吧,怎么一个青菜都没有?”
“你别折腾,我打包了将就吃吧,省得到时候都懒得收拾。”
李父说完夹了一筷子,还没咽下李静元已经推门出来,站在过道:“我炒吧。”说完径直去了厨房,李父李母面面相觑一会儿,李静元疑惑地从冰箱前空手而归:“哪有白菜?”
“……我好像没买。”李母尴尬,“真没有啊?”
李父叹了口气。
李静元沉默了,最终在冰箱角落里翻出半个包菜:“吃这个算了,应该没坏。”
等他开始吃的时候,李父已经收拾回房补觉,李母在旁边看着他吃,随意问道:“你国庆回温启见到原来同学了?”
李静元点下头。
“他们……”李母若无其事,“有没有问你什么?”
“我之前说的就是我爸工作调度。”李静元说,“没人会多想。”就算他们通过什么别的途径得知了真相,也不会在他本人面前表露出来。
“嗯。”闻言,李母明显放松下来,给他夹菜,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咱们现在安安稳稳,就挺好的。”
李静元把碗里的东西吃掉,不置一词。
翌日一早,李静元提前一个小时坐公交去学校。尽管有心早到,这辆早高峰的封闭罐头还是被填得满满当当,他单手抓着杆,正要将耳机插上,肩膀被人拍了拍:“好巧!”
李静元侧头看去,一个卷发齐肩的女孩朝他笑了笑:“没想到你也坐这一班公交。”
在关城三中,理科A班顾名思义,集结了全级理科成绩最出类拔萃的学生。每一次大考小考,基本占据了一榜的八成。他们大部分都是通过上学期的考试选拔而分进其中,其中唯一的例外就是李静元。
初二转校那年,关城为了亮眼的中考成绩和高中优秀生源,给好几位通过校内选拔的外校生开出中考市前五三年全免的优渥条件和数目可观的奖金。而李静元最终也不负众望,擦线拿下了这个资格,从此稳坐A班首位。
学霸每个学校都有,相貌优越也算不上稀缺,更何况这里是帅哥云集的三中,一个寝室连争论个公认最帅都要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可将两者都结合一体的,不用想,必然走到哪都是话题的中心。
分班一个月有余,刘心妍和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学神校草说过的话寥寥无几,作为班长,她有心打好关系,才特意在这个时候与他打招呼。
然而李静元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才问道:“你是和我一个班的吗?”
“……”刘心妍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抱歉,我有点脸盲。”李静元道歉,“尤其对女生。”
他有这个毛病不是一天两天,刚分班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被拉去办公室整理资料,班务竞选时更是早已神游天外,也就班主任钦点他做数学课代时短暂回了魂。在表格上给名字打钩和真正将脸对上名字是两码事,好在一班的座位是一串串连坐,只有前后排之分,平时发作业只需要以组为单位放置即可。
无论如何,还是趁早记住比较方便,于是李静元礼貌地询问:“你是哪位?”
刘心妍生无可恋的状态持续到进入课室,紧随其后的就是李静元。他后脚踏入班,一声闷雷在头顶滚响,随即迅速下起大雨。
班级里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陈官毅作为住校生,早到是常态,目送李静元在他右边落座,嘴里还叼着牛奶吸管:“早上好,学神大人。”
李静元将作业一本本抽出:“你要干什么?”
“物理最后一道,借我抄抄。”
李静元把物理卷子递给他。
“有求必应啊,心情挺好。”陈官毅乐得挺美,摁开笔开始抄袭,“你下周末有空吗?有个赛车工作室办展,咱们可以一起去。”
半天没听见回应,陈官毅朝他看去,发现这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板顶上的日期,值日生正将昨天的天气擦去,画上下雨的标志。
“我应该没空。”李静元收回视线,“到时候要回温启一趟。”
“又回啊,你心彻底扎老家了?去年不见你跑这么勤……”陈官毅犯嘀咕,“算了,我找别人去。”
上课铃准时打响,一个头顶稀疏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带着三角尺走进来,敲敲讲台:“雨伞全都放外面束起来,别淌得一地水,大课间会有值日生检查的。”
“都束啦,尼康。”下面有人懒懒散散地应。
此人正是A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姓黄,名倪杭,教过学生里规规矩矩叫他“黄老师”的却屈指可数。至于为什么得名“尼康”——这是他自己在开学第一课所透露的,有一届学生不小心把他的“杭”看作“抗”,此后“尼康”这个昵称便代代相传。
“那先做一套周测,李静元上来发。”他从尺下掏出厚厚一沓试卷,台下登时哀嚎一片:“这明明是早读啊……”
“数学早读连着第一节数学课,刚好做一套啊。”尼康理直气壮,“练题速度要提升上来,马上月考了,到时候连一榜都上不了就丢人丢大了!”
翻草稿纸的窸窣声变大,唉声叹气也渐渐平息。
把卷子分好下传,陈官毅做完前三道选择李静元才回到原位,前者目不斜视,勾选答案:“你觉得这次你快还是我快?”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李静元将名字填上:“我。”
“呵。”陈官毅不予置评,“等着。”
别看他方才早晨还笑嘻嘻管李静元叫“学神”,毫不掩饰地借他的物理卷子抄答案,在关键时刻陈官毅可从不低头服软,A班以一连排排座也有这样的原因。老师们不担心他们会夹带旁窥,而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一个早读过去,陈官毅还在奋战最后一道填空,李静元已经翻页。他一进入考试状态就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又划掉重新验算。
他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用牙齿磨自己的下唇内侧,头偏了偏,高挺的鼻梁在侧面看如同一弯拱起的桥,在明亮的教室里无需多余氛围烘托,一派淡然从容的清俊。窗外有隔壁班的同学路过打水,视线都有意无意往里扫一眼。
半小时后,李静元停笔。
陈官毅还在最后一题的数值上缠绵纠结,不满地发牢骚:“这给的什么破数据。”
“愿赌服输。”李静元挑眉。
“好吧,”陈官毅算累了,索性爽快放笔盯着他,“你要什么。”
“你家是不是有做票务的?”李静元说,“下周末温启的露天音乐节门票,能不能帮我抢。”
“……”陈官毅茫然,“你不跟我去车展,千里迢迢跑回老家就是为了听这个音乐节?”
“也有正事。”李静元难得解释,将卷子整理好,“这不冲突。”
“可以当然是可以,但……”
“李静元陈官毅。”尼康冷不丁点了两人的名字,三角尺指过来,“写完了就交上来,坐下面叽叽喳喳的我看你俩能得几分。”
班里还有大半没有写完的同学,闻言都朝这边投来视线。更是有人不怕死,出声调侃:“老师,要是满分了怎么办啊?”
“就是啊,尼康你别小看我们A班的数学第一第二好吧!”
“报告——”陈官毅拉长声音,“第二还没写完。”
“那还不快点!”尼康被逗笑了,“李静元的拿上来,待会儿帮我批。你们写完的检查好了都交上来,留五分钟我讲下最后一道压轴。”
李静元把卷子交上去了,尼康批得很快,唰唰几下结束,有几个同学此时也起身交卷,他把卷子拎起来抖两下,递回给李静元:“给你们点压力啊,满分来了。”
“啊——写这么快都满分啊!”
“我都服了,我就说……”
“人家交是给我们点压力,我交是给尼康点压力。”
“呃只有一个无辜的可怜人第二问到现在还没算完,你们赢了。”
没过多久,陈官毅总算草草写完,把卷子往李静元眼前一叠,趴在讲台上看他批卷,压低声音:“你刚刚是认真找我要啊?一个人两个人?”
李静元动作不停:“两个吧。”
“你带朋友去?这么有兴致啊?”
李静元总算抬了眼睛,云淡风轻道:“有人要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