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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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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婵只觉得头痛欲裂,目光落在吉期上,九月十一日几个字历历分明。她约莫算了一下,饮酒那天是九月初九,若是自己睡了一天才醒来,那么今天就是初十,难道说,明日就是罗家迎亲的日子了?梦婵倒抽了一口冷气,知道此时已是容不得她细细推敲了。而家中仆佣,想来也都被萧夫人遣散了。爹爹又不在跟前,难道说,自己果然要代替梦娴,嫁去罗家吗?
梦婵急得冷汗淋漓,还是红竺提醒道:“小姐,要不要去找韩家太太商量商量。”
梦婵眼睛一亮,点头道:“是了,也只有找二婶相商了。快,去找了鞋袜来,找了衣衫来,我和红竺去二叔家中,碧纤,你守在这里,不要开门,也不要轻易出去。”
碧纤答应着,一行三人匆匆回房,换了衣衫,走到后院,发现马车也不见了。二人也顾不得是不是抛头露面了,各自牵了一匹马,找了一条轻纱做了面罥,遮了娇容,飞身上马,就朝韩志珍府上而去。
幸好此刻天色已晚,行人不多,二人行色匆匆,又颇似外地商贾,尚不引人注目。到得镖局,梦婵将马往门前桩上一栓,就匆匆闯了进去,将门上家人吓了一跳,跟在后面一路狂呼乱叫,倒将殷眉青给叫了出来。
梦婵一见殷眉青,忙摘了面罥,家人这才匪夷所思地闭了嘴,退了回去。殷眉青见她主仆俩那个样子,倒是又惊又笑:“婵儿,你们主仆这是闹哪样儿啊?这么大白天的,骑着马就来了,也不知道避些闲言。”
梦婵道:“侄女岂不知要避着闲言碎语的,这不是无奈之举么。家中事急,一言难尽,二婶请进房里说话。”
殷眉青素知梦婵沉稳,因此被她这么一说,心下未免着慌,于是将她主仆二人让进了屋里,也不唤人上茶,自己倒了两杯茶,这才问道:“婵儿何事惊慌,且慢慢说来。”
梦婵抿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这才将萧夫人昨夜设宴请她,然后她觉得就不对劲,醉倒在前厅。今日醒来,发现家中除了她们主仆三人,竟然都不见了踪影,只在案几上发现了梦娴的婚书和吉期。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然后颦眉问道:“二婶可知道,太太此是何意?莫非街坊有甚传言,让她对罗家婚事不满了?倘是如此,也该说出来大家一起设法啊,哪有带着梦娴偷偷离去的道理。这也罢了,既要离去,怎么又说服罗家,将婚期提前了呢?侄女宿醉未醒,如今只觉得脑子中空空如也,再想不明白太太的意思了。”
殷眉青却听出了些名堂来,她慢慢地啜饮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嫂子的意思其实不难懂,她不是不满意罗家,而是想让你嫁去罗家。”
“我?!”梦婵懵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摇摇头,“婶婶说的是什么话?不要说罗公子和梦娴的婚事是一年前就定下的,就算太太是想让我嫁去罗家,那为何又瞒着爹爹,将我的名姓报上衙门,以备女官之选呢?”
殷眉青不以为然地一笑:“这也不难解释啊,嫂子没想到你们父女两个还能想到逃宫这一招。她又不好去衙门告发你们,就只好来个姐妹易嫁,让梦娴去宫里,她是肯定逃不出来的,而让你嫁去罗家,就算你天大的本事,这三媒六聘的,你要想离开罗家,恐怕是比逃宫还要难上百倍罢。婵儿若不信时,可回家中细找找,定是少了什么了。”
梦婵心下一惊,想起自己那幅写着《花梦词》的诗笺,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只是更加苦恼:“当初太太将我名姓送去衙门的时候,还附了一首侄女闲暇时所作的古风,故此侄女才被衙门选中。可是梦娴向来不喜读书,太太就不怕她进了宫说漏了什么,害了梦娴么?”
殷眉青却只是淡然一笑:“嫂子这样做,自然有她的办法。不管怎么说,娴儿是她亲生的女儿,她就算是走火入魔,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去送死吧?所以嫂子这一头,婵儿倒是不必担心了,如今还是这里的事情棘手些。看吉期,明日便是罗家迎娶的日子,所以我想要问你的是,你愿不愿意嫁去罗家?”
梦婵吓了一跳,说道:“爹爹与我有约,逃宫归来,便去北平府找他,一起前往北元寻我娘亲。我若嫁去罗家,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殷眉青捏着婚书,亦是一筹莫展:“婵儿若不愿嫁去罗家,那么这婚事就只能退了。只是退婚……罗家儿郎乃是新晋的解元,又即将赴京赶考,罗家正在兴头上呢。这婚期提前又是嫂子提出来的,罗家亦是好心才答应了。若是这个时候妾身跑去说要退婚,这不是当众甩了解元公一个耳光吗?罗家再大气,也是不能答应了的。”
“那……”梦婵沉吟着,“要不,二婶悄悄儿地请了媒人来,让罗家先提出退婚,这样解元公就不会没脸了,罗家也一定愿意了。”
殷眉青看着梦婵,哂笑道:“婵儿说得且是轻巧,罗家就算要退婚,也得有个理由吧?才得一个解元公,就敢无故退婚,他日金銮殿上,可就成了别人一辈子的把柄了,婵儿这想出来的是什么馊主意。”说着,一皱眉头,“其实我倒觉得,嫂嫂这个主意还是不错的,倒不知婵儿为何不愿嫁去罗家?难道是堂堂解元公配不上我家婵儿么?”
梦婵颦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二婶还来取笑我。我若依着太太的意思,嫁去罗家,不日爹爹归来,我又该如何自处?况且一旦他家知晓我的身世,依着亲家太太的脾气,岂不是大家没脸。还不如如今先说破了,各自留一份体面罢。”说着,便沉默不语了。
殷眉青不觉心疼,便暗暗恼恨萧长丹,当年梦婵被送回来的时候,非要自己养着,不肯认在他们夫妻的名下,如今弄得花枝一般的女儿家,不仅要为父辈的恩怨担忧,还要为自己的身世苦恼,其情也就是可怜得很了。
可是当着梦婵的面,这些话却都是不好说,因此沉默了良久,殷眉青才说道:“婵儿也不必如此为难了,若是实在没办法,你就带着两个丫头去北平府找你爹爹罢,这里二婶挡着也就是了。横竖你们姐妹二人都不在了,罗家想要闹,无非也是一个退婚。因着女家突然不见而退婚,与他家虽然有损脸面,却是不损名节,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这不行。”梦婵轻缓却又坚定地摇摇头,“不管是太太带着梦娴离开,还是我不愿意嫁入罗家,于这桩婚事而言,都是我萧家的错,怎好让他罗家去担了这样的无辜。”说着,抬头看着殷眉青,决然道,“侄女这就去罗家,说明情由,也说明侄女不愿嫁入罗家的心意。若是罗家愿意接受,侄女自当感恩,若是不愿意,是杀是罚,也该由罗家决断,断无我家一声不响就避了开去的道理。”
殷眉青点头笑道:“还是婵儿有担当,既如此,二婶先去罗家谢罪,你赶紧去杨家,请了杨夫人来。说不定罗家太太看在杨夫人的面子上,此事就罢了也未可知。”
梦婵眼睛一亮,笑道:“正是呢,我竟将世伯母给忘了。可是……这样的事情请世伯母出面,岂不是羞人答答的?”说着,脸就不觉地红了。
“那依你,怎么样?”殷眉青故作不满地沉了脸。
梦婵垂头想了一会儿,眼看夜幕已渐渐拢下,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外走去。殷眉青让小厮叫个轿子来送她,自己在后面叮嘱道:“不要骑马去了,小心惊坏了杨夫人。”
说完,自己却犯愁了。按着习俗,姐妹原为一体,姐姐若是悔婚,妹妹可替嫁,同理,妹妹若是不见了,姐姐也理应替嫁,除非男家不要。如今梦婵要亲往罗家谢罪,难保罗公子不会看见梦婵。这般天姿绝色的美人,那罗公子能不动心么?若是动了心,竟是不肯弃了婚约,梦婵便是不想嫁进罗家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