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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下) ...

  •   杨嗣清明白母亲指的是父亲五年前收纳姨娘周氏的事情,倒也觉着好笑,便说道:“娘亲眼里,除了二弟是不碍眼的,只怕旁人都是碍眼的罢?”
      杨夫人也好笑起来,便转了话题:“这北面的战事也没了,怎么你又去了礼部了?”
      杨嗣清哪里敢和母亲说自己调任礼部的真正原因,因此只说礼部承接了女官遴选,一时无人,皇帝听说自己是江南人氏,便将自己调了过去,顺路亦可省亲,以示皇恩浩荡。
      这一番解释杨夫人倒也不疑有他,只是叹道:“咳!又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被送到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去了,谁家父母不心疼啊。你看看,就这两天,我家里的贴子就是一大堆。”说着,却又困惑了起来,“这萧家倒也奇怪,若说是舍不得女儿,所以迟迟不肯定亲,这也还说得通,怎么为娘听说,那大小姐的名姓,还是萧夫人自己送去衙门的。嫁人舍不得,送进宫去,一辈子出不来倒是舍得了,真真是猜不透萧家的意思了。”
      “母亲,刚才儿子不是已经说了吗?这次是遴选六局女官,不是选妃嫔。过个十年八载,都能回家的,家里还能免了徭役呢。儿子想着,或者世妹也是因为孝亲的缘故,不忍心世叔一把年纪还要被徭役所累,这才递了名姓愿意进宫的罢。”说着,杨嗣清朝里虚指了一指,“若是选妃,哪有这么太平的。礼部的人都到了地方了,还能由着你们将庚帖送来送去?早在半年前就昭告天下,停止婚嫁了。”
      “若是这样,这大小姐也就是可怜得很了。”杨夫人叹气道,“早就听说她并非你萧世叔的亲生女儿,那萧夫人自己有女儿,母女之情也就是平淡得很了。为着身世之累迟迟难以出嫁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进宫里去。这一蹉跎,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老身都替她伤心。”
      杨嗣清却并不以为然:“母亲又何必替别人担心呢?那大小姐虽说身世迷离,然母亲不是一直说她容颜喜人么?如今世人多浅薄,只要容颜出众,有几个人会计较身世呢?若不然,母亲也不会想着将她说给二弟了罢?所以迟迟未能出嫁,也未必见得就是被身世所累。”
      杨夫人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老身更不明白了,若非身世之故,你萧世叔如何早早给二小姐定了亲事,却迟迟不给大小姐定亲呢?”
      杨嗣清淡然一笑:“或者就是因为大小姐容颜出众,所以萧世叔留着她,另有打算也说不定。不然,为何此番遴选女官,萧家就匆匆递上了大小姐的名姓呢?焉知不是为了入宫去邀椒房之宠的?人心各异,难不成娘亲还以为,这世上人人都似二弟这般,将功名权势、荣华富贵,一概弃如敝帚的呢?”
      “那可难说。”杨夫人白了儿子一眼:“什么椒房之宠,分明就是生离死别的一般。但有半点亲情,谁家肯把女儿送到那种地方去的?就算嫁个田舍郎,好歹早晚还能看上一眼。送到深宫里,到死都见不上一面。娘亲才不相信,你萧世叔会看得上这种虚头巴脑的荣华富贵。”
      杨嗣清哭笑不得了,看来母亲受二弟的影响非浅,于是抿了口茶,耐心说道:“怎么椒房之宠就是虚头巴脑的呢?皇帝广选妃嫔,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啊。就是平常百姓之家,若是后继无人,少不得也要引来觊觎财产之人,何况一国之君。若是国本无着,引得天下群雄虎视眈眈,关外蛮夷蠢蠢欲动,又岂是天下人的福气?百姓之家,能为皇室绵延,天下之安尽微薄之力,已是荣耀之极,怎么还能如此计较个人之得失?”
      杨夫人不说话了,沉思了许久,才点头道:“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可是谁家亲生的女儿,不是爹娘的心头肉,掌中宝啊。进宫为婢倒也罢了,可是皇上驾崩,还要陪殉,生生被縊杀。为娘一想到此,就是心悸不已……但不知这女官,要不要陪殉的?”
      “帝皇家自有帝皇家的规矩,从来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娘亲不可随意乱说。”杨嗣清打断了母亲的话。虽然杨夫人不过是妇孺之辈,可是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杨嗣清有些怪弟弟不该在母亲面前胡言乱语了。
      杨夫人见儿子的脸色严肃起来,知道自己犯了他的忌讳了。两个儿子,品性脾气,完全不同,因此和小儿子相处愉悦的老夫人,常常会感到和大儿子话不投机。故此母子二人,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各自掩饰地端了茶碗来喝茶。
      可巧,锦香进来说,萧家老爷前来拜会大公子。
      这才叫说到曹操曹操到呢,杨嗣清有些奇怪,自己进家门也就半天的功夫,难道是母亲去请了来的?想到母亲刚才的言语,他的目光中就带了疑惑,正要询问,不想杨夫人先奇道:“怎么萧老爷这会儿过来了?他又是怎么知道大公子回家了呢?”
      母亲这样一说,杨嗣清反而不好问了,于是一笑:“登门都是客,先请进来吧。不管怎么知道的,也没有把客人拦在门外,细细问清楚了再请进来的道理。”
      杨夫人也笑了:“大公子说的不错,快些请萧家老爷进来吧,我们这就去前厅候着。”说着,杨嗣清早已起身,过来扶了母亲的手,两人一起去了前厅。
      不一会儿,小厮就引着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年纪不过总角的小厮。杨嗣清凝神一看,一别十年,萧长丹依然剑眉朗目,神采奕奕,岁月似乎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更兼今日是罕见的喜气洋洋,迥异于往常所见的心事重重,倒将心中的疑虑,去了不少。冲着萧长丹一揖到底:“小侄见过萧世叔。”
      萧长丹忙将手中的锦盒递给小厮,伸手相扶,然后朝杨夫人作揖道:“见过嫂夫人。”
      “萧家叔叔好。”杨夫人还了礼,让了座,玉秀上了茶,这才分了宾主坐下。
      “听闻贤侄返乡探亲,老夫有一事相求,冒昧登门,还请嫂夫人不要见怪。”抿了一口茶,萧长丹倒也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
      杨嗣清猜不着他的意图,只好笑言道:“世叔有事,但说无妨,只要小侄能帮得上忙的,敢不尽力而为?”
      萧长丹笑笑:“说来惭愧,小女进京之日在即,偏偏老夫俗务缠身,不日便要往北平府一行,小女进京一事,就只能由拙荆一人担待了,实在是怕途中有所不便。故此听闻贤侄返乡,又正好主持女官遴选一事,这才登门,请贤侄一路之上,能照拂拙荆小女二人。”
      杨嗣清笑道:“些许小事,便是世叔不说,小侄见着了,自然也会关照的。为此小事,劳世叔亲临敝府,倒令小侄汗颜,殊不似通家之好了。”
      “倒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一件事。”萧长丹说着,朝门口招了招手,捧着锦盒的小厮,便低着头疾步行来,将锦盒递于萧长丹手中。萧长丹复又递于杨嗣清,“此物还请贤侄代为保管,就留在京城尊府中便可。倘若有一天,拙荆母女二人,遇到了为难的事情,还要烦请贤侄,将此物交予宁国大长公主。”
      “宁国大长公主?”杨嗣清暗暗吃惊,接过锦盒,见长约一尺有余,封得严严实实,知道乃是不予为人所知,因此不解道:“世叔此番出门,需耗时多日么?既如此,此物乃是解困所用,世叔为何不直接交予尊夫人,反倒要留在小侄这里呢?”
      萧长丹神色一凝,似有难言之隐:“此事一言难尽,待得此盒启封之期,或者贤侄就知道原委了,只是此刻老夫还真是不知从何说起呢。”
      “自家叔侄,递个物件,哪里还要寻根问底的。”杨夫人打断了儿子的话,随即转了话题,“二小姐和罗家儿郎订亲也有一年有余了吧?如今萧家叔叔要远行,弟妹又要送大小姐进京,家中无人,留但二小姐一人在家,怕是不妥。萧家叔叔若是不嫌弃,不若让二小姐来舍下暂住几日罢,我老婆子一人在家,也是无趣得很呢。”
      萧长丹笑道:“多谢嫂夫人记怀,小女生性娇懒,来了尊府,只怕是给嫂夫人添乱,所以这些天,住到她婶婶家中去了。待得拙荆从京中归来,便是婚期了,所以顺便还要准备些嫁妆,深负了嫂夫人的好意,极是不安。”
      “无妨无妨。”杨夫人笑道,“原来是贤侄女好事将近,如此,老身还要叨扰一杯喜酒呢。但不知婚期定下了没有,到时候可不能忘了老身啊。”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嫂夫人啊。”萧长丹笑道,“娴儿也是嫂夫人看着长大的,哪有她出嫁了,倒不叫嫂夫人过去喝喜酒的。就是不知道世兄可会回乡来,若是能得世兄并两位贤侄一起来喝一杯喜酒,便是小女的荣幸了。”
      杨夫人来了兴致,说道:“你告诉我婚期几时,我让人去请了外子回来。”
      萧长丹迟疑了一下,说道:“原先定的是大小女进京前,想让她喝了妹妹的喜酒再走,谁知亲家老爷前些天让媒人来说了,说是贤婿忙着准备进京赶考,这个时候成亲,怕是诸样不齐全,委屈了小女,故而想等科考过后再行婚礼。看起来还得累嫂夫人再等些日子了。”
      杨夫人便对儿子说道:“你可听见了?回去后好生打听着罗家儿郎的喜讯,一旦听得金榜题名,就让你爹爹赶紧回乡,准备喝喜酒。”
      萧长丹连说不敢,杨嗣清笑着应下了。
      于是坐着又聊了几句,萧长丹告辞走了。杨嗣清陪着母亲用完晚饭,便由小厮引路,来到了弟弟杨嗣平的房中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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