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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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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二弟果然不在家?杨嗣清心里无限失望,可是怕母亲担忧,因此脸上还是笑意盈盈。杨夫人则早拿起桌上的一本庚帖,拍在了玉香的手上,嗔道:“就为着老二闲来无事教你认了几个字,你便处处帮着他说话,连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了。我便是给他定亲怎么了?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由着他了?不要说定亲,你看他这次回来,老夫人我还要叫他洞房呢!”
玉香委屈地嘟了嘟嘴,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揉着手背,又偷偷瞄了杨嗣清一眼,见他笑而不语,并没有特别注意着自己,于是冲杨夫人一撇嘴,这才伸手拿了庚帖,一张张念道:“清水巷米铺刘家的二小姐,西大街胭脂铺王家的千金,城东瑞祥钱庄罗家的千金,沿湖巷木材铺郑家的三小姐……”
杨夫人先是装做没看见玉香赌气,及听到她念流水账的一般,便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样念不中用,也没个生辰日子,也不知道姑娘面长面短,心性如何,且管什么用?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些姑娘的品行相貌如何?”
玉香笑了:“老夫人问得好不可笑,小婢如何敢去打听人家闺阁小姐,别看这几家都不过是生意人家,那可都是本地的大户,一点也不比我们老爷在京里差。单就说这罗家吧,去年他家儿子还是本府乡试的解元公呢。本来今年春上就要进京应试的,没想到改了秋闱了,想是就这几天要进京的。若能金榜题名,可不就跟咱家一样,改了门庭了。”
“松江府人氏,要想金榜题名可是不易啊。”杨夫人感慨了一句,却又疑惑起来,“怪事,你不是说不知道这些姑娘的事情吗?怎么这个你又知道了?”
玉香瞟了杨嗣清一眼,然后俯身在杨夫人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杨夫人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萧家东床佳婿的妹妹啊,有兄长如此,那当妹妹的,也一定错不了。这等说来,老身也盼着他家能够改换门庭呢,这样萧家大小姐若是进了宫,也有个关照了。”
杨嗣清一愣:“怎么萧家世妹报了六局女官?”
“女官?”杨夫人一头雾水了,“什么女官?这不是坊间上下都在传皇帝要选妃嫔么?那萧家大小姐生得这般喜人,你萧世叔想要借着女儿给自己晚年找个安稳,也是情有可原的了。家中没有男儿确实是不行啊,现在你萧世叔还年轻,尚能支撑,一旦年老体衰,便是徭役赋税就要累死人了。唉,只是可惜了大小姐,老身还想着说了给老二呢。”
杨嗣清还没有开口,玉香急急插话道:“老夫人莫不是病急乱投医啊,那大小姐,长得好看是好看,可就是冷冰冰的,哪里比得上我家二公子呢?”
杨夫人啐道:“你怎么知道就配不上了呢?可惜这大小姐报了天选了,不然这次大公子回来,老身就让他去跟萧老爷提亲去了,如今也说不得了。对了,你既知道罗家的事儿,那你说说看,这罗小姐可配不配二公子呢?”
对于母亲每每提起二弟,总要牵带着自己,杨嗣清也很是无奈,唯有一笑解嘲。玉香抿嘴笑道:“这个小婢如何敢说话,不要说是老夫人、大公子,就是普天下人都说了,这罗小姐和二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二公子自己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就是这个脾气不好!”杨夫人气呼呼地说道:“再不肯听别人半句好言相劝,如今管不着他了,都要问起他来,你看看,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呢。象什么样子,过了今年,都二十二了,我等不及了。”
玉香道:“那老夫人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二公子立誓要找一个知心知意的人,万一这罗姑娘不合他的心意,公子岂不是要跟你急。”
杨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顿,说:“急什么?!这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的,你如今不好生体谅着老夫人的心事,且要你去留意二公子的意思作什么?难道是怕二公子娶了亲,就不要你伺候了?只是不知道这姑娘才情如何,相貌怎样,倒是怕不合我儿的心意。玉香,你可打听着本地哪个媒婆最有名,着人去请了来,我先问问她。”
玉香被杨夫人几句话说得又羞又急,便赌气道:“老夫人这话只好跟小婢说说,公子面前可说不得。不然,只怕媳妇不曾进门,儿子先跑了!”
杨夫人和玉香说话的时候,杨嗣清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含笑听着,也不插话。及至听了玉香的这句话,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将玉香闹了个脸红。
杨夫人于是拿起拐杖,在玉香的腿上轻轻敲了一下:“死丫头,你倒会揭我的短。也罢,且先放着吧,回头跟媒人说一下,就说老爷也在京里为公子议亲呢。成与不成的,要等京里有了回话再说。有愿意的,庚帖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还给他们去。”
玉香红着脸,含羞应下了,又给杨嗣清添了茶,这才下去。
见左右无人,杨夫人便问杨嗣清:“年前听老二说,好像北边打得不是很好,怎么你倒有空回家省亲来了,可是朝中有什么大事了?娘不求你高官厚禄,只盼你们兄弟平安无事,你可好好告诉了娘,到底是做什么来了,不要让我担心。”
杨嗣清想了想,笑道:“娘但请放心,我如今已调到礼部去了,不在兵部了。这不,圣上让我主持本次女官遴选,顺便回家省亲,儿子就回来看娘亲来了。”
杨夫人哪里能放心,仔仔细细看了儿子半天,才说道:“无事便好,为娘听说,四月间的时候,曹国公六十万的大军在河间那边都被燕王打败了,娘就担心是不是会牵累了你,如今没事就好。只是你既回来省亲,怎么也不事先让人来告诉一声,娘好替你准备住处。”
杨嗣清笑道:“准备什么,儿子是回家来了,又不是作客来了,有什么好准备的。”
杨夫人笑道:“倒也是,这么着吧,老二的房间一直是有人在收拾的,倒干净,你要是不嫌,就先住他那里吧,回头明天再找人把你住的地方打扫出来就是了。”
杨嗣清故意委屈道:“母亲好不偏心,二弟人不在,房间还天天有人打扫,儿子已经来了,却还要等着人来收拾安顿,做娘的,哪有这样偏心的。”
杨夫人“哧”的一笑,随即板了脸说:“我就是偏心了,心疼小儿子,你若是不乐意,便不要回家来也罢。这十来年的时间,只有娘去应天府看你们的,你们几曾回来过一次了?这等不孝,还和我讲什么偏不偏心的!”
杨嗣清故作醒悟道:“如此说来,果然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心生厌烦了,这等,儿子以后不来就是了。只是如今既已到了,还请母亲可怜见的,容儿子住上一晚可好?”
杨夫人“呵呵”笑了起来,指着儿子嗔道:“也算是金銮殿上站了有些年头的人了,怎么一到娘的面前,就是一副小儿女样,就象是不曾长大过的一般!”说着话,伸手去摸儿子的脸颊,却落泪了,“怎么娘觉着你比年前在京城时又瘦了些呢?”
杨嗣清将母亲的手抓在手中,笑道:“儿子长得再大,娘亲面前,也是儿子。难道娘的面前,儿子也要装出朝廷命官的样子来不成?儿子还怕娘亲的拐棍落到身上呢!”说着话,便扶起母亲,朝内堂走去,“虽是初秋,这天也还有些热,儿子还是陪娘亲去后堂吧,倒还凉快些。”
杨夫人没有反对,扶着杨嗣清的手,来到了后堂。后堂玉兰树下,已经摆好了茶几藤椅,丫环玉秀见杨嗣清母子进来,忙上前来搀杨夫人,又伺候着杨嗣清在一边坐了。这里杨夫人便和儿子闲话:“这个时候省亲来了,怎么不带着你媳妇和含珠一起来?天又不热,来家走走也是好的。对了,老爷和你媳妇在京里可都好?”
杨嗣清笑道:“看来媳妇和娘亲想到一块儿去了,儿子来的时候,她还再三嘱咐了,让儿子陪娘亲进京去住一段日子呢。”
杨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去呢,京里不是已经有人照顾你爹爹的起居了么,我去了,怕是还要碍着人家的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