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生死不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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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朱砂痣便是受刑时留下的，不是印记，而是警告。
蛇族与花妖族翻脸，却是为了一个仙，妖奴们对此皆是缄口不提。敛秋什么都知道，都看在眼里，不过，忘了也好，省得有如此之多的疲惫。
一壶竹叶青没了，锦烟晃了晃酒盅中仅有的清澈液体，一饮而尽。蓝瞳翦水，寒如秋霜。
她终是知道了一切，却没有意料中的心绪激动，相反的，异常平静。火势小了下去，火盆中仅剩下灰烬，原本的素白折扇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就像本该没有的那些记忆。
她看完这些，已然是两天以后。
锦烟也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钟爱竹，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带回锦云，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就会吹奏《聚头》，明白自己的萧为什么要叫“长相思”，更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拾到折扇前，就会有那些看似荒谬而又藕断丝连的梦。一切都清楚明了，因为，自己与无寐的纠葛业已深入魂灵，任记忆破灭，这种深刻却不湮没。
于是，在第三天，即是蛇族的喜日，锦烟拿着“长相思”出现在了蛇族。只身一人。这是他们的事，她不想牵连到族人。
相对于张灯结彩、喜气洋溢的蛇族，锦烟的身子显得更单薄，但，气势无减。
“哟。”亦凉听见通报，从正堂出来。一身喜庆红袍，凤团牡丹的图案繁复富丽，红妆妖娆，裙摆迤逦生姿。
“怎么了？”无寐也闻声而出，问道。
“你看谁来了。”亦凉哂笑，看向站在喜堂门前的锦烟。
无寐顺着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望去，却是哑然。
锦烟此时再见无寐，他着簇新的喜服，竟是百感交集。
“想来，你是知道一切了吧？”亦凉道。
“不错。”
“公子眼角的是泪痣，有此痣之人，不是爱哭便是命途多桀，爱而不成，与相爱之人必将历经万劫,且生生世世为情所困。”亦凉的口中吐出这一番话，嗓音喑哑沧桑，过后又讥诮笑道：“如何？我算得可准？呵。”
在南荒的老道竟然是亦凉所化！
锦烟没有答话，心里却是一紧。当初说不信，全然是安抚自己，更何况，这枚朱砂痣本不应在眼角。
无寐也是一惊。
“没错，我其实挺不乐意你们在一起的。本来嘛，我是不打算成亲的，后来改主意了。”
“你是想我来蛇族，不是么？”如果锦烟没知道真相，她就不会和无寐成亲，只做个幌子看锦烟会不会来；而现今，她知道了所有，亦凉说什么也要拆散他们。
“果然是我的好闺蜜，心思摸得这么透。”说罢，三击其掌，从堂后便走出一人。是迟今。
“阿今，你就是那‘釉青’么？”锦烟并不讶异，反而缓缓道。这不是询问，而是肯定。其实，早在“落苼院”时就发觉端倪，“釉青”的头饰会时不时露出一角凤翎，起初不甚在意，直到那夜，他的眼睛呈了金色，便什么都一目了然。
“阿烟，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喜欢你，你却不置可否，偏偏是无寐让你扔下族，随他去凡间……”迟今站到亦凉身边，亮金的眼瞳，脑后髻子上插了根凤凰翎毛，不冷不热。
“你……”
“等我说完。我虽是替身，但也不快活，因为我感觉到，你面对的是‘釉青’而非我迟今。所以，我宁可得不到你，也不愿你们相好。”他很平静。
无寐发觉，自己看不透这时的两个人，却是有种异常不详的预感。锦烟来了，他也猜到了她会如此，任谁都不会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后还能一尘不变。至今，无寐仍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得到锦烟的原谅。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至于我为何会知道‘釉青’……还得归功于无寐的仙奴，七叔。”迟今看向无寐笑了笑，道：“是七叔对我说，让我扮成当年的‘釉青’，一并细节均道了个明白。”
“如今，什么都清楚，无寐也跟凡人无异了，我也不多废话……”亦凉噙笑，转瞬变了神色，又是三击掌，喜堂前便冲出了蛇族死士，且目标唯一，奔向锦烟。锦烟措手不及。
无寐瞳孔骤缩，方欲挣出，手却被亦凉死命拽住，只听她言：“你如今这样，是去送死吗？”
电光火石间，锦烟闪避到房檐上，死士腾空而起，身手敏捷。锦烟从身侧抽出竹萧，置前吹奏起来。音律翩然，摄人心魄，悠然轻扬。殊不知，死士们听后皆是无力穷追，之后便七窍流血，就地而亡。那箫声闻所未闻，杀伐之气隐隐。
亦凉见此，脸色大变。遂，命死士前仆后继，走到这步，别无他法。
锦烟萧术，用至极致便是玉石俱焚之法，除非迫在眉睫，不然她绝不会犯这样的傻……
现下，已是肤色泛起了紫蓝，嘴角突显血丝，是要显形的征兆，仍坚持吹奏竹萧，处变不惊，从容不迫，却有些招架不住的姿势。然而，前方却又跃出了蛇族死士。周遭还有条条细蛇，蜿蜒而上。
亦凉看准了锦烟的空子，上屋檐，袖中飞窜出一条不知名的黑蛇，锐齿直向锦烟而去。
一道清光而过，蛇族死士皆是昏死在地，无寐立于中央，气场凛人，身边仙气缭绕。黑蛇奋不顾身地扑向锦烟，毒牙深入锦烟脖颈，无寐腾空而起，一把接住锦烟坠落的身子，竹萧清脆一响，应声落地。
无寐忙用仙术给锦烟避毒，已然是来不及了！毒却不深，要命的是那萧术，为了消敌，自己弄得内里四分五裂。
血来不及抑制，从口中流出，沾染了无寐的红色喜服，妖异凄绝。
无寐顾不得了，旋身而起，青光万丈，一声轰鸣，喜堂坍塌，亦凉免不得，被强大的仙法镇压得奄奄一息，更遑论迟今。
无寐深深地恐惧着，他忙抱住锦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颤抖着摇动锦烟。
锦烟没有回应，牵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眼神空洞，却是向着无寐，嘴唇翕合，语不成句，声若细蚊。想要伸手抚上无寐的脸颊，却堪堪折回，终是化成了一朵无根残败的桔梗花。
无寐跪在一堆残尸中，血流满地，与身上喜服映成诡谲破碎的伤痛。
手里小心翼翼捧着蓝紫色的桔梗花，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到花上，不知何时，他已然泪流满面。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锦烟惨白无力的笑容，她很少笑，最后一次竟然以这样收尾……
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只有静静的深深的绝望，空气凝固成哀恸和悲戚，不再流动。
即使别人听不到，可，无寐听到了锦烟拼尽气力说的话……
“你还是骗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生死不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