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终章·千年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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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温山软水的清韵小城，时值雨季。细雨，绵绵无迹，柔和无边，一如江南的风情缱绻，缠绵悱恻。
一处清静小院坐落在义江边上，青石墙围筑，几竿翠竹探出墙来，碧叶清透，被小雨轻洗，莹和欲滴。飘然雨幕中的幽然小院，雨连成线，从青瓦屋檐上滴落。
窗台前是一盆清丽的蓝紫色桔梗，青瓷花盆装就，花朵虽有些残缺，却是抵挡不住与生俱来的气质。看起来，主人将它照料得十分尽心。
“你看，又下雨了。”主人是个出尘俊逸的男子，一身青翠温软云袍，袍摆绣了挺拔青竹。他走到花盆边，坐在一旁的沉木圈椅上，对着桔梗轻轻说道。
男子时常会跟桔梗说话，即便他知道，桔梗听不懂，或是说，不能听了。总是用一种异常温柔沉静的语调，仿佛对着自己心爱的情人一般用心。
“这雨一连下了几日，都没带你出去走走，你会不会责怪我？”男子问，后又一笑，道：“怪我也无妨，我就恐你不愿理我。”
“记得以前在这，你带我进青楼……还跟那花魁争了口角，折损两袋银子，闹得落魄。呵。”男子抚着青瓷花盆。“那时，我就觉得你这姑娘挺能来事儿的。在允城，也去过青楼，只是……”他顿了顿。“罢了，不提了。”
“对了，咱们也开一家吧。我等你醒来。”说到这，他脸上满是怜惜。“醒不来也没关系，我陪你。”
雨漫无边际地下着，衬得整座小城犹如新出。
“当年的我，确确实实想听你的一声原谅。那天你醉酒，说喜欢‘釉青’也喜欢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在踌躇着，你却哭了，哭得很难受，我只得变回来，只是想让你不那么为难。”抬眸看了看雨丝，又颔首道：“我委实未料到你会去天庭，那时的我一无所知。直到来到刑台下，什么都明了了，又模糊一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本以为你已经原谅我，只是没有说出来。但……”他哽了哽。“你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我一眼，我想你知道我下台下……即便是知道，你也没有……那时，我在想，你十有八九是还在怨我。”
“我宁愿受惩，也不想你彻底忘记我，你知道吗？”男子看着桔梗花，苦笑。“我不曾后悔遇见你，只后悔没能替你受这一劫……你还是傻。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还来见我，是想问个明白吗？你明知亦凉的用心，这又何必？……其实，我也希望你来，对我说你原谅我了……可，你是这样想的么？最终还是没能……”男子没有再说下去，对着蓝紫色的桔梗花，眼眶渐渐红了。“我用仙元替你保住魂魄，只是想一直陪着你，即便是回不去天庭，也无碍。你懂么？”
主人每天都会说这些话，一百年来，从未间断。是的，一百年。他似在忏悔，似在求得原谅，已似在追忆过往。
这样的偏安一隅里，只住了一人，一花。男子总是将庭院洒扫得干净敞亮，然后将花放在石桌上，开始一天的话语。奈何，这几日都在下雨。
桔梗花不会枯萎，只是依旧残败不堪。若是放到花市上，最显眼的地方，也无人会去问津。主人却对这花宝贝爱惜得紧。
“说真的，开家青楼吧，咱们都当鸨儿，指定不错。”他笑了笑。“一百年了，我多想一起身就看见你站在我面前，不可能的对不对？……以后，我们的青楼就叫‘景釉’好不好？我不在意是釉青还是无寐。只要你能活转，冷脸也好，骂我也好，我都高兴乐意。”
“你是不是还不愿醒来呢？还是不愿看见我？……对了，我们可以卖自家酿的竹叶青，我知你素喜这酒，不过现在还不能喝，我都酿了一坛，到时候一起喝。”
“锦烟，你知道那盏河灯上写的什么吗？……‘聚头不若相思，相思不若相守。’你，应该看懂的吧？不然，那扇子上怎么会写‘长相思，常相守’呢？”
“你若是醒来就好了……即使不愿原谅我……你若是醒来，就好了……锦烟……”男子哽咽着，抱住花盆。可，那桔梗花，始终没有变化，似是不食人间烟火，也便不懂得眼前之人的伤悲。
雨下得绵延，终是在几日后，停歇了。
天气放晴，阳光温和绮丽。
男子早早出了门，想着给花换个花盆，换点土。
集市上人潮拥挤，这是小城的赶集日。男子并不烦躁，反而心情大好。如此生活，是他以前都不曾拥有的。
挑了个紫砂的，拎着就回了小院。
桔梗花静静放在桌上，沉静安宁。
“今天赶集，溜达了一下，买了个新花盆，我给你换个地儿。”
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桔梗连原盆抬到院落中，把新盆放在一旁。纤长的手轻轻拍打着花盆，直到盆中的土与花盆分离后，慢慢将桔梗花连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根系一起移了出来，磕掉一些硬土老根，又放进了新买的紫砂盆里，将土填好。整个过程细致无比。
抹一把额头的薄汗，他道：“没弄疼你吧？……以前没干过，现今这招还是向城里老人家讨来的，呵。”说罢，他稍整理了下院子，把花放在了窗台下，便转身，进屋去拿水瓢了。
男子拿了盛满水的水瓢出来，忽然觉得眼前有一人，也没多想，向着桔梗花就去了。
“你看，刚刚我好像看见一人了，很像你……这都不可能的，是吧？”
当水进入紫砂盆时，男子抬眸，发现桔梗花像是重生了一般，花瓣娇嫩如新，手一颤，水瓢“咣当”一声落了地。
“无寐。”声音清冷，却很真实。
抬头，眼前的人竟然不是幻觉……那人着了水蓝罗衣，蓝瞳幽幽，墨发如瀑，长及腰间，只是没有了那枚朱砂痣。
“……”男子怔怔地看着她，完全忘了言语。
“我……原谅你了。”
“……”男子依旧没有说话，他太过惊喜。
“我们又聚在一起了，聚头聚头，果然是好意蕴，不是么？”
“……”
“贤弟……咱们开个青楼吧。”她眨眨眼，笑了，笑得粲若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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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终章·千年聚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