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身心俱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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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烟在天庭的牢中，周围是结界，一旦触碰便会引来天雷。
她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也明白，如今后悔已是晚矣。天帝告诉锦烟，所谓惩罚并不大，只是拔除关于无寐的一切记忆，但这过程定是很痛苦。她笑了笑，扯起嘴角，却仍十分惨淡，这到底值不值得，这样做，是弥补还是原谅，抑或是，两不相欠？不知道。
无寐还蒙在鼓里，腰间始终别着那把聚头折扇，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却有很多处笔顿，显然是笔者的犹豫，记录了他们的悲欢。他被天将看守在宫府里，半步不得迈。却在又一次端详那扇子的时候，心猛然一抽，很是不详。
行刑在即。
因是因为私情处置一只下界的妖，众仙不甚在意，天帝也没有到场。但，天帝有吩咐，无寐必须带到，并且要在视野最好的地方观刑。
他对此还不知，直到被带到刑台下，望着台上之人，怔恸非常。
锦烟跪在台中，衣衫还是那件蓝色罗衣，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发簪斜斜插在发间，却还是掩不住那张姣好的容颜和非凡气质。
无寐想出声，但是，一个音调都发不出来。双手被反剪压制着，他不停地挣拔，如果可以，他此刻一定会冲上刑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救他。
“这妖其实挺可怜的，啧啧。”
“听说要拔除关于无寐君的记忆。”
“可不是吗？虽不是极刑，却也够受了。”
“为了无寐君能这样，真是……”
一旁的两位仙家悄声议论着，还是被无寐听见。竟然是要拔除记忆……她这么做，是原谅我，还是恨透我了？来救我，却还要彻底忘掉我……无寐想得脑里混沌一片，也无法从这样的折磨中走出。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锦烟跪了多久，似乎是麻木了。她知道无寐在，抬头便可以看见他。但是，锦烟没有这么做，只是静静等着受刑。她想着解脱，又在怀念和犹豫，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无寐或是釉青这号人了。为什么想到这，心里是不舍？无解。
天庭无风，可周遭的云还是在翻涌流动。
“吉时到，行刑——”声音穿透了云霄，也刺透了无寐的心神。
司刑亲自走到锦烟面前，一双手抬在她的头顶，一发力，隐约看到头颅顶上浮现了蓝光。
锦烟额头已是虚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使劲咬着下唇，过于用力，嘴唇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到衣衫上，绽成一朵妖冶殷红的花，刺得双眼生疼。
无寐的心拧成一团，他拼命挣扎，眼中已见了血丝，目眦欲裂，那是呼之欲出的疼痛。制住他的天兵法力并不强，幸得无寐的仙术被天帝锁住，不然这样的他，已然心痛到癫狂，是他们所不能钳制的。
刑依然在进行，司刑不徐不缓地提出那团记忆，蓝光渐渐凝聚。
锦烟承受不住，轻咳一声，身子一矮，双手撑地，指甲紧紧抠着地面，指节白得泛青。脑中似要炸裂般疼痛，什么东西正慢慢抽离。她在隐忍。司刑也不禁纳罕，受这刑的，无论是仙是妖，必会痛得撕心裂肺，无一不是尖叫低吼。她、她却连一声“痛”都不曾出口。
无寐还是发不出丁点声音，充血的双眸眼睁睁看着蓝光越来越浓，锦烟单薄的身躯越来越支持不住。如果不是原谅我，为什么要来受这样的刑？如果不是恨我，那又为什么要答应忘记我？告诉我！无寐的呼喊终是没能从口中迸出，没能够让刑台上的锦烟听真切。
即便是听见，那又能怎样？是啊，又能怎样？她始终没有看自己一眼，忘了或许是解脱吧？无寐仰天无声地笑了，笑得几近疯魔，心却颤抖不已。
刑终，司刑将那团记忆就地焚毁。
锦烟眉头紧皱，喉头一腥，血从口中溢出，如何止都止不住，渐渐染了一大片蓝衣，红蓝错综，混沌不堪。锦烟倒下了，被天将送回了花妖族。
无寐在此之后，安分了许多，除却食寝，便整日整日对着那把折扇，将上面的题词念了一遍又又一遍。
底下的仙奴看着，十分难受。
“主子，你这是何必。”七叔叹了口气。
“何必？呵……我如何得知？”自嘲笑罢，又看向折扇，眼中又满是温柔。
“哎……”
锦烟端着酒盅，却迟迟不饮，雾中的映像清晰非常。其实，那时的自己定是想要原谅无寐的吧？
火烧得很旺，却感觉不到热量，锦烟周身冰凉，这段过去，看得触目惊心。
后来，天帝食言，他替无寐接下了亲事。
到了定亲的日子。龙王自是不敢向天帝索要聘礼，自己便早早准备一笔嫁妆，皆是世间少有的奇珍异宝。
不想，无寐又一次狠狠顶撞了天帝。
天帝气得不善，惊怒异常，当即与无寐断了关系，只做义子，并贬出天庭。
龙王一见无寐落魄，那还未送出手的嫁妆又堪堪折回了北海。天帝对此，竟没有表示。
七叔好说歹说，才将无寐谪迁到釜山。
不过，此前，天帝对无寐说道：“你若是再遇到那花妖，与她相爱，必会成为她命中大劫；若是你本分，便相安无事。利害关系，想来朕不必解释了。”
那把折扇的墨迹经了这些波折，已不再清晰，无寐便笔舔千年墨，将那首题词描了一遍又一遍。深刻到自己都不可能忘记的地步。竹笛削了一管又一管，无论多少，名字都只叫“常相守”。他把那次在允城河边的曲调又谱了一次，印在心上，取名《聚头》。他无事，总用玉杯一壶一壶地喝着竹叶青。
釜山仙宫的后院种满了青竹，一派绿意，却倍显凄凉。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天帝的意思，这是磨人的两难。无寐还是没从锦烟口中听得那句“原谅”，他只是想和她重逢。折扇又叫聚头扇，离别重聚，我只有这样的念想。
之后，他也确是再次见了锦烟。他说过愿意为她背负，直到灰飞烟灭。
无寐用仙术将自己的记忆及经历复制到折扇里，千年墨永久不灭，故意将扇子遗落在釜山脚下，让她得到。扇子可让锦烟出现梦境，点点浮现他们的过去。
锦烟回族调息几天后，完全变了个人。变得冷漠淡然，变得冰沉如霜。
继位大典如期而行，亦凉没有来。锦烟不知她为什么没来，只记得蛇族和他们裂了。
继位后，锦烟处理起族中异党，剪除掌权长尊的左膀右臂，夺回属于王的势力，心狠手辣。杀鸡儆猴，自此后，再无人敢觊觎那权势，更无人敢惹新王锦烟。
直到锦烟遇到锦云，她一眼看重的却是锦云那对清凌凌的青碧色眼瞳，觉得很安心很熟悉，便带了回来。那是釉青眼睛的颜色。
直到无寐进入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身心俱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