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32、第三十二章·物什由来

　　从小贩处顺来支笔，无寐问锦烟道：“写什么？”
　　“还要写？”
　　“自然是。”
　　“唔……”锦烟思忖片刻，终是抬起头道：“我不会舞文弄墨，你自己想。”
　　“……”
　　无寐无言了。
　　他一手执着吸饱墨的笔，一手拿起河灯，在灯壁上写下行潦草的字，搁了笔道：“好了。”
　　“你写的什么啊？乱七八糟的，看不懂……”锦烟拿起灯左瞧右看，还是认不出那内容。
　　“不告诉你。”说罢，他夺过河灯，俯身轻放进过城河中。
　　河灯晃悠进别的河灯中间，渐渐漂远了。
　　卖河灯的小贩靠过来，望着他们阿谀道：“二位真是这么多年我见过的最般配的人了。”
　　无寐笑了笑，不置可否。
　　锦烟的脸却红了，躲避似的蹲下身看河里的灯。不知怎的，她此时却想起了那个远在天庭的无寐，那个曾经偷亲过她的无寐。可，自己好像又真的喜欢上釉青了。
　　锦烟其实不知，允城七夕的河灯只有揭对面具的侣人才能放的。
　　而无寐却是因为彼此身份尴尬，才暂时变回无寐，酿成这一出揭错面具的事。他还是没有用真正的身份面对锦烟，或许，有釉青这么一只会和她贫嘴，带她游玩，让她无忧的青竹妖，才是合适的吧？他其实也不知，锦烟还心心念着那个叫无寐的仙。
　　如果这么说来，锦烟也不算揭错面具，放一回河灯也是应该之举。
　　入夜来，月明风清，好似月老真在天上一般，向人间撒千匝红线，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人们都陆续回去了，街道显得冷清许多，只有出来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和灯笼高挂的烟花地，还有那酒馆赌场彻夜都不曾停歇。
　　而过城河那头，却是锦烟和无寐还坐在桥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他们也不想回去。
　　说着话，锦烟拿出一管竹萧，抚了抚萧身。
　　“你还会吹箫？”无寐道。
　　“你以为？那天你撞我进河，这萧差点就顺水漂走了，还好我攥得紧。”锦烟又宝贝地摸了摸竹萧。
　　“得了，这事赖我。不说了，吹来听听。”
　　锦烟将萧口凑在唇边，刚要吹奏，又听那人道：“等等，这萧叫什么？”
　　“还没名字。诶，我说你烦不烦？要听就安静点。”
　　无寐不讲话了。
　　音律从音孔潺潺流出，应了那净月无边，水声泠泠，确有几分醉人。却成想，从半边飘出清越的笛声，高低附和，竟也是配合得恰到好处，美妙绝伦。
　　萧笛一来一往，互融互提，正是难得多闻的绝代之音。
　　曲罢，锦烟放下竹萧，看向无寐手中的笛，打趣道：“看不出你还懂音律，不多见。”
　　“你看不出的事儿多了，我这笛叫常相守。”无寐笑了笑。
　　“酸。”锦烟道。
　　“我也给你的取个名？”
　　“说。”
　　“长相思。”
　　“更酸。”锦烟睨了眼他，又道：“取名都这么酸。”
　　这便是妖王的萧名字的由来。锦烟还是挺喜欢这名的，嘴上说酸，心里却是默认了，以至于之后的之后，在她受刑继位后，潜意识里仍然记得这管萧的名字。

　　“锦烟。”房内现了个紫衣女子，身量苗条，一对眼眸狭长魅然，开口便唤道。
　　“咦？亦凉，你怎么来了？”锦烟正擦着她的萧，闻声看见了来人。她们那时还是顶好的闺蜜，打小一同长大，蛇妖和花妖两族关系也十分融洽。
　　亦凉也是从小就行踪不定，时常出人意料地出现。
　　“你们族里的长尊催你回去继位。”
　　“不去不去不去。”
　　“凡间就这么好玩儿？”
　　“嗯嗯，反正说什么我都不回去。”
　　“你……”
　　“这位是？”无寐端了茶水踏进来，看着亦凉问道。
　　“我发小儿，蛇族的亦凉。”
　　“那这公子是……”
　　“一青竹妖，他叫釉青，可以不用理他。”
　　实际上，有种感觉叫一见钟情，亦凉对无寐就是如此。她当时和锦烟一样，不知道他其实是无寐这仙君。
　　“好、好吧……那你给个时间，多久回去？我都打算继位了。”亦凉坐在锦烟旁边，时不时抬眼看看那所谓的青竹妖。继位一事着实是非同小可，亦凉做了这样的决定，也属不易。
　　“我不喜欢当什么破妖王。”锦烟道。初絮因了这样的傀儡妖王而亡，锦烟自小对那个位置有着强烈的排斥，与其回去任由长尊摆布，不如在凡间逍遥快活。却不想，总有一天，她也是将统领花妖上下的。
　　“我说不过了，你啊还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还是要记住，你是花妖族的少主。”撂下这么一句，亦凉便走了，她显然不知道花妖族内部的实情。
　　“你要回去了？”无寐等着那女子走后，方才开口不确定地问。
　　“不回去……怎么说，你也是少主，不用继位？”锦烟反问。
　　“这……我自然也不想当王咯。”无寐敷衍道。
　　“嗯，挺好。”
　　“对了，送你件东西。”说着，他从袖里拿出一把扇子，软绫做面，象牙为骨。“看你男身时，总拿一把白面儿扇，挺寒碜的，这扇子质地好。”
　　“怎么什么内容都没有？”锦烟接过扇子，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既没有画，也没有题字。
　　“你自己到时候写呗，省得我写的你又看不懂。”
　　“也是。那我收下了。”锦烟清浅一笑。
　　“你知道吗？折扇也叫聚头扇。”无寐道。
　　“聚头扇？”
　　“嗯，你看这扇子，聚头散尾，有离别重聚的意思。”
　　“一把小小折扇，竟有如此多学问。”锦烟拿了扇子端详起来。
　　“聚头聚头，是好意蕴。”
　　“不错，不错。你懂的倒是挺多。”锦烟莞尔。
　　“……”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把折扇，竟成就了日后的恩怨种种，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