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31、第三十一章·旧游允都

　　说泛舟的是釉青，就连要去允城过七夕的，也是他，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锦烟嘀嘀咕咕着，却还是很无奈地随着他上了去允城的路。
　　那时的允城还不是国都，天下动荡，塞外疆边的战火连年，外敌进扰，内乱纷起。但只这一方能得享安宁，虽然不够富足，却也是能保百姓温饱。七夕的民俗也是流传已久了。
　　“这马不错吧？”他骑着一匹墨黑的良驹，回头问道。
　　“能骑就成。”锦烟最上这么说，还是低头看向自己□□的马，通体莹白，鬣毛柔顺光泽，确是匹好马。这么想着，脱口问道：“这什么马啊？有名字么？”
　　“骦骊之后，和我这匹一胎所出，叫皓瑾。”无寐随口道。
　　“骦骊？…我说你一个小小的青竹妖，怎么弄的上古神驹之后？”锦烟抚了抚身下的马，抬眸道。
　　“什么叫小小的青竹妖，我可是少主。”无寐言他，总不能说这是天宫的吧？
　　“不自谦…少主了不起？我都没说自己是少主诶，切。”锦烟白了他一眼。
　　别说，锦烟的男身还是顶好看的。至少无寐是这么觉得，外加上允城里人们的频频侧目和灼灼眼光。
　　“釉青。”锦烟开口。
　　“嗯？”
　　“算算日子，离七夕不是还有几天么？这么早来干嘛？”
　　“早点好，我带你转转。”无寐道。
　　不转还好，这一转，就转得允城里的少女们都思嫁了。跟自家爹娘处，说是找夫婿就找城里两个外地公子那般样貌德行的。
　　锦烟不以为意，她们要论就由她们论去好了。本少主尊容得让尔等凡人瞻瞩，真是大便宜。
　　二人游了大半个允城，终是有些乏了，落脚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里。饶是这样的客栈，都分了贵贱二等。这二位不是凡尘，自然住得上房。侣人们都慕了这七夕之名而来，更有王孙贵胄躲避硝烟皇命，跋涉至允城，客栈生意正是如日中天。因而，偏是不巧，上房没有，一般客房却恰只剩一间。
　　又想另投宿，天色已然晚了，也没有了气力。无奈，只得勉勉强强住得。但，此两人心中皆是别扭。
　　倒是那掌柜的还笑逐颜开道：“二位公子对不住啊，小小客栈实是腾不出空闲房间了。再说，二位既是表兄弟，同睡一房，无大碍，无大碍。”
　　若是再做推辞，怕是要引人起疑了。
　　拾掇拾掇，就一同进了那间还算凑合的客房。
　　“这、这能住人？”锦烟进门，就被呛得一鼻子灰，显然很久没人打扫。“再忙，也应该抽出时间来清理清理嘛。”她抱怨道。
　　“得了，将就住一晚，明儿我重新找地方。”无寐掸了掸木椅，坐下。
　　“我睡床榻，你便自寻地方吧。”她说罢，翻身上了方才自己随手打整好的床，背对着无寐。
　　无寐垂首笑了笑，起身关了门，捏个法变出一张软塌，自己靠了上去，闭目。
　　锦烟转过身，看他睡得安逸，又翻身而起，赌气般将整间房内用术法理整一番，特别是那张她要睡的床。觉得舒心了，复又睡上去。
　　无寐其实知道一切，又笑了，这只花妖真是……呵。

　　日子过得很快，七夕也是在这二人的恍惚玩闹中来到的。
　　既然如此，本应情人们一大早就去采购七夕的物事，可，两位的身份关系着实尴尬。
　　若是锦烟为女身，与无寐假扮的釉青仅仅是朋友，若为男身，与他也是表兄弟。这、这七夕该是如何度过？
　　“贤弟啊。”锦烟晃晃悠悠出了客栈，看着街上起了个大早的男女们，一边打了白面儿扇，一边唤着无寐。
　　无寐哭笑不得，看来我得一直当她贤弟了。
　　“何事？”
　　“这风俗你与我说了，可咱俩是就地围观呢？还是……”
　　“这么过呗。”
　　“这么过是怎么过？”
　　“你变回来，到时候揭到我面具便好。我也不拿你怎么样，就是见识见识这地方儿的趣处。”无寐道。
　　“成……吧。”锦烟撇撇嘴，应下了。
　　面具红绳买齐了，便等着夜幕降临。
　　静夜无风，皓月当空。街上行人如织，人手一条红绳，确有几分眷属情深的意味。
　　锦烟着了水蓝罗衣，发间一根白玉素簪，攥了红线，却不系在手上。那面具也忒丑了点吧？等我找到釉青，要他好看，这都买的什么的面具啊。她这样想。
　　眼见着人家都开始揭面具，还揭对的不少，更急于找到他。
　　诶，对岸那个穿着青衫的不是他么？锦烟加快了步子。
　　过了画桥，往那人面前一站。
　　“我说，这面具怎么这么丑啊？你怎么买的？难看死了……”一面数落，一面伸手去揭面具。心想，他面具也好看不到哪去，坑眉洼眼。
　　揭下后，傻眼了。这人……这人是釉青吗？
　　“诶，那个……对不住，揭错了。”锦烟把面具塞回那人手里，刚想转身跑路。却又思量，不对，这人是釉青啊，长这么像，衣服款式也一般无二。转身过去，那人还在原地。揪住他胳膊就问：“你到底是不是釉青那妖精？”
　　没想，那人却“嗤”一声笑将出来，道：“姑娘认错人了。”
　　“……”
　　锦烟这回识趣了，甩开手，走人。
　　这人眼睛是黑色的，釉青眼睛是碧色的，应该不是，不是。可为什么觉得也挺眼熟的？
　　正埋头想着，却恰恰撞上一人，抬头一看，便开口道：“你小子到哪儿去了啊？！”
　　不错，她撞上的是釉青。
　　“我还找你呢。”
　　“去去去，害我揭错人。”
　　“……”
　　“罢了罢了，接下来还干嘛？”
　　“咱们去放河灯。”
　　“河灯？”
　　“嗯。”说罢，无寐拉着她往过城河走去。
　　到小贩处买了盏灯，一截白蜡在灯里燃着，河里已然有很多河灯，顺水而下，灯影阑珊。
　　“怎么只买一盏？”
　　“一起放。”无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