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33、第三十三章·恩怨纠葛

　　妖王面无表情，又将酒盅斟满，浅呷了一口五十年的竹叶青，眼眸清明，不见丝毫醉意。
　　看到这，锦烟更多的是心痛，也是悲欢无解。
　　雾气还在升腾翻涌，画面里的人却清晰非常，是年少的自己还有无寐。七叔和南荒土地说得不错，根本没有釉青，没有那只青竹妖，有的却是自己的执着。
　　皓瑾也好，折扇也罢，都是千年前就已和自己有了莫大关联的。再遇到无寐，一切都不是巧合。
　　天已吐白，锦烟坐了一夜，看着那些早应被尘封的往事，却不如烟。着了酒，又饮下一杯，醇香清凉。
　　继续望着那片红色薄雾，那是她遗落的过去。

　　一家酒肆里，坐着两个出尘夺彩的公子，一壶酒，两个酒盅，相对而饮。
　　“这是什么酒？”锦烟喝下一口，觉得很是回味，酒不清冽，却很醇。她又变了男身，手边是无寐送的象牙扇。
　　“竹叶青。”无寐答。
　　“哦……”颔了首，她添满一杯。
　　他们坐在二楼靠朱栏的桌旁，七夕一月后，天气转凉，风也萧瑟起来。一串灯笼挂下来，红色显得陈旧，有了些年岁，暖光映在锦烟的脸上，却没有现今那枚明媚的朱砂痣。
　　二人一边说些有的没的，一边斟酌，酒叫了一壶有一壶。锦烟鲜少喝酒，不一会儿就有了几分迷糊。
　　她揉了揉眼，道：“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
　　“说什么？”无寐方倒好一杯，抬眼瞧她。
　　“我吧……以前遇到过一个神仙，叫无寐。”锦烟笑了笑。
　　“神仙？”无寐故作不知。
　　“恩……挺好的。”她端起酒盅，喝了一口。
　　“……”
　　“不过，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锦烟借着酒，把这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脸上不知道是酒后红晕抑或是别的什么。幸得旁人没听了去，不然一个大男人说这话，着实别扭。
　　无寐闻言，怔了怔，后又道：“你醉了。”
　　锦烟却好似没听见这句，依旧自顾自说着，仿佛真的醉了。
　　“起初我觉得你就是他，我也会梦见他，梦见和他一起在凡间……可后来我七夕揭错面具时，看见他了……和你真的很像，可我知道你不是……我喜欢你，可我也忘不了他……釉青，怎么办？”锦烟的眼眶竟有些微红。“我不想，可我没有办法，谁让你们这么像……釉青，不要怪我，我会试着忘记他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无寐静静地听，一只手却被锦烟紧紧握着，心里如刀绞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无寐是他，釉青也是他。
　　锦烟不再说话，只把脸低下，一手拉着无寐，一手拿着酒猛喝。眼泪却还是分明地从眼睛里流出，无声无息。
　　无寐十分不忍，反手握紧了锦烟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你看看我是谁。”无寐轻声道。
　　“釉青，你还能是谁……”锦烟抬起头，话还未说完，剩下的全数咽在了喉咙。“你……你是……”看着眼前的人，愣住了。
　　那人的眼眸是深沉的黑色，犹如浓墨初绽。衣衫却青碧似筠，袍摆绣了几竿挺拔翠竹，不若凡尘。
　　“锦烟……我就是无寐。”
　　锦烟一下子将手抽出，站立起来，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釉青，也是无寐……”
　　“无、无寐？”锦烟不确定道。
　　“嗯……我是。锦烟，我也是喜欢你的，很久以前就是。”无寐道，他也站起，试图接近锦烟，眼中温柔如水。
　　又一滴眼泪从那幽蓝的眸子里滑出，锦烟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悲戚道：“你骗我，还骗了如此之久。”自己还挣扎在对二人的情感里，不得安生，他却在一旁分饰两角，让自己左右为难，进退不能。这么想罢，一道清光现过，已没了锦烟的身影，她实在不想面对他，面对这样的无寐。
　　酒肆里的其他客人都喝得七荤八素，没人注意到凭空少去的锦烟。
　　无寐眼见着她消失，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出，脑海里还是她走前那哀恸的模样，心痛得不能自己。

　　锦烟回族了，回到那个她打算永远不去的地方做她的少主。
　　那时还没有妖王小筑，她住在小阁里。桌上是那把什么都没有的象牙折扇，她连着几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却提起笔，蘸了墨，坐在桌前，欲要下笔将那内容补上。
　　锦烟还是会想无寐，想他的好坏悲喜，想他的欺骗深情，想他们在花妖族前的小镇，想他们在南荒。想得食不能咽，寝不能眠。
　　写写停停，终是完成了：入梦浮云旧，忘断情，不思量，许多愁。昔日画桥后，月明清，长相思，常相守。
　　捧着扇面坐在窗前，反反复复地看，反反复复地念。上面有她的欢，有她的愁，有她的喜，有她的忧。却最终拼凑成一张刻骨铭心的脸，是釉青亦是无寐。
　　亦凉已经成了蛇王，听说锦烟回族，也曾去看望，还打算劝她赶紧行礼继位，却也被锦烟拒之门外。
　　直到那人找上族来，锦烟方踏出小阁。
　　她却十分决绝地把扇子还给了无寐，没有一点留恋，回来后心里却如撕裂般难受，欲哭无泪。

　　无寐拿到扇子，像是失魂一般。似乎是什么东西从手心脱离了，并再也不能挽回。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怎么都不肯原谅。
　　他回到了天上，也是整日不言语，只拿着扇子呆坐着看。无寐其实是天帝亲子，众神对他皆毕恭毕敬。
　　没等天将找到他，他自己便回来了，天帝听到这消息后，很是高兴。北海龙王日前方谴了人来，向天帝帮无寐说媒。天帝虽对自己这小儿宠着，却始终不是等他羽化后承此大统的材料，不若早早成家立命，也好放心。正愁找不到他人，这下好。
　　“主子。”来人走近无寐跟前，躬身行礼，是七叔，七叔是天帝在无寐小时候就指来的仙奴。
　　无寐抬眸。
　　“陛下让您去御花园。”七叔不卑不亢道。
　　“何事？”
　　“老奴不知。”
　　皇命难违，无寐终是去了花园。回廊曲折，异草奇葩竟艳争妍，终年不谢。
　　“父皇。”
　　“来了啊。”天帝转过身，笑得亲和。
　　“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也无大事。朕有闻北海龙王之女少清贤良淑德，再者，你也不小了。”
　　听这话，无寐知道，这是要给自己指婚。他却不答。
　　“所以，择个日子，就定下亲事吧。”
　　无寐还是没说话。
　　“如何？”
　　良久，无寐才开口道：“恕儿臣难以从命。”语气从容。
　　“为何？”天帝皱眉，微有不悦。
　　“儿臣已有心仪之人。”
　　“何人？”
　　无寐不语。
　　天帝见他这般，变了脸色，霎时间风云难测。天帝压抑着怒气，道：“如此……那你先下去吧。”
　　“儿臣告退。”无寐全身而退。
　　无寐刚走，天帝即刻召来一仙，道：“去查，那女子到底是谁。”森冷凌然，天威自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