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28、第二十八章·真相即白

　　“锦烟。”
　　亦凉来的时候，锦烟正在案桌后，恢复了她往日的作息，看折子。锦云又去了凡尘，走得干净轻松，只是那样的她，是锦烟不曾见过的，是让人担忧的。
　　亦凉没有光明正大地命人通报，她不能，因为她是蛇族，还是王。她捏个身法就进了小筑。
　　锦烟没有答话，只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
　　“怎么，不欢迎我？”亦凉勾了嘴角，径直找了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半倚半靠着坐下，熟得像在自己的地界儿。
　　见锦烟还是没有正眼瞧她，兀自笑了笑。
　　“听说那个叫无寐的仙君锁了仙骨，没了法力？”半抬凤目，她道。
　　“嗯？”锦烟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你肯看着我了？”
　　“你知道什么？”锦烟开门见山问了。
　　“我知道什么？呵……我道你都清楚呢。”
　　“说罢，你知道我素来不喜拐弯抹角。”
　　“你那位仙君啊，现在跟我家呢。”亦凉眨了眨眼。
　　锦烟皱了眉。无寐在蛇族？怎么回事？不自觉地心又提将起来。
　　“在你那？”
　　“是啊……过得还挺好，咱们正筹备着呢。”亦凉一手支颐，好整以暇。
　　“筹备？”
　　“嗯，成亲呐……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声儿，到时记得去就成了。”
　　锦烟闻后，怔了，心里面拧成一团。她就这么看着亦凉，亦凉却笑得暧昧不明。
　　“你都不恭喜下？”
　　锦烟没说话。
　　“哎，他如今只是个不老的凡人，靠你靠我都一样，还得他自己决定不是？你也别吃心。”
　　“你走吧。”锦烟道，眸光暗淡，脸色冰凉。
　　亦凉起身，扶了扶发髻，撩了黑纱披肩，欲旋身而去，又回头莞尔道：“如果你愿意现在去见见他，我也不拦着你。”言罢，一抹紫光掠过，不见了影踪。
　　锦烟坐在原处，脑里混沌一片，什么时候亦凉认得了无寐，关于这些，她统统不记得，都不记得了。成亲的事，来得毫无征兆。
　　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那日撇下无寐一人在客栈，匆匆回了族里，还唯恐他多想。哪知，他正在蛇族里逍遥着，还准备和亦凉这样儿的美人成亲，呵。
　　心里虽这么想，但身子却不由自主，还是去了蛇族。

　　“让我见他。”锦烟见了亦凉，开口便道明了目的。蓝衣纤尘不染，周身却散了凌厉气场。
　　蛇族的里外都张扬着喜气，明红色随处可见，还有大团的绣球缎带，双喜红字。小厮们都忙里忙外，不亦乐乎。
　　“你还是来了呀。”蛇王并不意外。
　　“我不想说第二遍。”
　　“好好好，他就在那边厢房，我让人领你去就是了。”
　　蛇奴领着锦烟走过一段长廊，到尽头的厢房处停了下来。
　　“就是这，奴婢退下了。”福个身，蛇奴便回去复命了。
　　锦烟立在乌木门前，还是决定敲了敲。
　　“进来吧。”无寐在屋里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锦烟闻言进去后，不言不语，只看着那人。看这样子，过的很好没错。床上还放着一套簇新喜服，鲜艳的红色在偏阴的房里显得格外刺目。喜服旁，是一管竹笛，毫不起眼，却还是被锦烟尽收眸底。
　　“坐吧……”
　　“你倒自在。”她没有坐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宽的房中。
　　“呵……这地方住着没什么不好。”无寐笑了笑。
　　“你还瞒着我什么？”锦烟蓝眸深深，凝视着无寐那张甚为熟悉的脸。
　　无寐没有说话，也只静静地看着她。
　　“告诉我。”锦烟站了起来，鲜少的激动。
　　“你……真想知道？”无寐抬眼，那里分明写满了戚然，面上却还是无关痛痒一般。
　　“罢了，三天后，左右我都是要成亲的，就…告诉你吧……还记得那把象牙扇吗？”无寐无所谓地牵了嘴角笑笑。
　　锦烟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腰间，那是那把软绫象牙折扇的位置。
　　“你知道么？折扇又叫做聚头扇。把它烧了吧，烧了，你就会知道一切……只是，知道以后，别来找我，别刁难亦凉。走吧。”无寐掸了掸身上的碧色袍子，袍摆几杆翠竹清秀依然，终是背过身，不去看锦烟的神色。
　　他竟还要自己不要去刁难亦凉，难道，他真的什么都在乎了？
　　看着无寐的背影，锦烟面无表情，只淡淡道：“如若这般见不得我，我走便是。”
　　随着乌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房内再没了那妖王的气息。

　　从蛇族出来，锦烟一路恍惚。
　　直至回到族里，回到那间熟悉的青竹小筑。
　　她掩了门，在桌上放上一壶五十年的竹叶青，酒边是一管用良竹削成的萧，名曰“长相思”，萧旁则是那把折扇，字迹如新，遒劲有力，仿佛还散着笔墨的幽香:入梦浮云旧，忘断情，不思量，许多愁。昔日画桥后，月明清，长相思，常相守。
　　走到桌前的圈椅上坐下，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一个青色的小酒盅，自斟自酌。如墨长发披散在肩头，蓝衣蓝瞳，皆如水沉静，眼角一枚朱砂痣明艳，薄唇微抿，黛眉微蹙。圈椅下方放着火盆，她想好好理清和回忆，再烧掉那把扇子。
　　釉青为妖，无寐为仙。无寐只告诉自己，那人绝不是釉青。当时也没有相信，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许是夜太凉，许是酒太醇，她也倦怠了些，再无精神去思考。
　　凭空引来一团明火，执着扇，点燃后缓缓放如火盆中，看着火舌愈高，吞没了那把素白的扇子。
　　她还是捏了酒盅，慢慢喝着竹叶青。
　　须臾后，扇子燃烧得只剩下象牙扇骨，却在火中显得莹白剔透。火势渐长，升起一片红色的薄雾，雾中的映像清晰起来，那是釜山脚下的一片青翠竹林，阳光熹微。白色的飞鸟从林中一行直上，釜山顶仙雾萦绕，飘渺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