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27、第二十七章·亦真亦假

　　气氛登时变得诡异，沉默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釉青就站在锦烟面前，眸光闪烁，里面映了微弱轻柔的烛光和锦烟那看不出悲喜的秀脸。
　　就这么僵持片刻，锦烟别过脸去，不看他。
　　釉青便扳过她的肩，直直望进她的眼里。
　　“你就什么都不肯对我说？”质问的口气。
　　“有什么可说？”锦烟反问他。
　　“为何回族里？为何没有去客栈？”
　　“……”
　　“说啊。”
　　“凭什么问这么仔细？”
　　“凭……”釉青语塞了。对啊，凭什么？凭我以前和她相爱？凭我就是釉青？可是，过去这么多年，一切都淡漠了，她还问我凭什么。
　　釉青扯了扯嘴角，苦笑。最后，还是俯下身去，轻轻环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锦烟。
　　“不凭什么……我只是担心。”他轻声说。
　　锦烟合上眼睫，似乎真的倦了。继位以来，从未在人前表露过自己的脆弱，一直都很强势冷漠，其气场足以让所有族人都顶礼膜拜，毕恭毕敬，她甚至忘记了脆弱是一种什么感觉，其实是很空虚的。
　　然而，无寐和釉青让她这样的人感到什么是悲伤，什么是依赖。
　　“锦云出事了……”她道，声音微微疲怠。
　　釉青心里咯噔一下。
　　却还是问：“锦云？”
　　“嗯……不过，你也不知道她。”锦烟靠在他肩上。当年认识釉青的时候，锦云还没出现，所以釉青不知道，也是常理。可，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一个外族人，而对内都要封锁消息？因为他是釉青？
　　“那…我能帮上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地回绝了。
　　“锦烟。”釉青扶起锦烟，静静地问：“你还不相信我？”
　　烛影摇红，筑外还有竹叶婆娑的沙沙声，釉青的吻眼见着就要落到锦烟的唇上，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两人清晰有序的呼吸。
　　就在这时，锦烟猛然捏个术穿透椅子向后移了数步，眼神凌厉，语气森然喝到：“你到底是谁！”
　　釉青幡然而醒，被她的举止吓了一跳，有些不解道：“我是釉青啊。”
　　“妖孽！你哪里是釉青！”
　　釉青是真的被她吓到了，自己都成这样了，怎么还能不是釉青？！突然，他似是想到什么般，心下暗叫不好，忙在半空用术法划出一面镜，这么一照，果然。
　　只见镜中那人，形似无寐，眼睛却是诡谲非常：之前的碧色忽明忽亮，还混杂着阳光般的金色，如此混沌一片，唯有那眼珠还是一派清明。
　　那人俯下身来时，锦烟恰巧睁眼，却看到那眼里的乱，这人不是釉青，绝对不是。釉青的眼睛是透亮的青，他到底是什么人？
　　蓝袍的妖王冷笑道：“看到了？说罢，你到底是何人？”
　　这样的状况，是他不常遇到的。或许是刚才在“落苼院”吹笛时耗了些法力，又急急追到花妖族，避过族中眼线，已然是有点透支了，如今还要用仅剩的维持这样的面貌，力不从心，不留神便被锦烟抓个现行。
　　他没有答复，深深地望了望站在远处的锦烟，冒着可能被那些侍卫抓住的危险，捏诀脱身闪人了，他自信可以把握好自己的能力，顺利回到该去的地方，他其实还是放不下她。
　　锦烟看着他跳脱，没有去阻拦，只是觉得心里空掉了一块，竟然连釉青都不是真的，那究竟什么才是真的？锦烟觉得，自己被骗了，而且骗得很惨。在这时，她想起的人居然是无寐。
　　走过去，颓然地跌坐回那张镂花的椅子上，无声了。
　　一切又恢复平静，唯有那竹筑里还彻夜燃着烛火，没人知道里面的那个绝世妖王其实夜不成眠。

　　敛秋在三日之后，带回了失神的锦云。
　　锦烟这几天也都守在族里，半步不离，尽管她很想知道无寐怎么样了，就这么撇下他。
　　锦云长大了很多，已然是一个落落出尘倾城佳人。一袭红衣妥帖地穿在身上，素弦抱在怀里，那枚羊脂玉佩却没了去向，脸色苍白，红唇潋滟。竟像一朵妖娆的花开在风霜里一般，倔强而美丽，但还是掩饰不住沧桑。也变了很多，变得更沉稳内敛，坚强缜密，还有一丝的张扬和蛊惑人心。
　　但是，自她踏进小筑门起最扎眼的，还是那头未老先白的头发。银丝间斜斜插了两根珊瑚簪，通体颜色犹如鲜血欲滴。
　　敛秋没什么表情，只是领着她来到锦烟跟前，可，谁知道她看了锦云这样有多揪心。
　　“主上。”锦云行了礼。
　　锦烟坐在主位，没有答话，默默受了那一礼。
　　敛秋站在下首，锦云站在下殿。皆是无言。
　　“回来就好。”半晌，锦烟道。
　　心上的缚连着锦云，锦烟知道，是时候该拿掉了。能看着小锦云长大，承受着世俗，还能安然回到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她过的并不是很好，还有些不尽人意，但是锦烟觉得，锦云之后的路，她自己一定能走的很好，不论她愿意怎么去走。心缚上那一阵慌乱和不稳的气息并不是很影响她。想到这，锦烟暗暗松下一口气。
　　她终究不愿意去问锦云究竟发生过什么，就消除了那缚束，这让锦云有些微微吃惊。
　　“锦烟。”吃饭的时候，锦云还是开口了。她的美不似亦凉的风情万种，不似锦烟的冷若冰霜，反而凄艳又绝丽，满头白发似数落不尽的愁。
　　“恩？”
　　“你不问我什么？”
　　“何必要问。”
　　“何解？”
　　“在于你愿不愿说。”
　　“我……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为他我去了莫寒山。”锦云低首，慢慢讲述着。“后来，就成了这样，呵。”苦笑。
　　锦烟也安静地听，知道她有所隐瞒，也不去追问。莫寒山是此间最冰冷的地方，但她的头发却绝不是因为这个。
　　“做了什么就不该后悔，知道吗？”锦烟饮下一口茶，幽幽道。
　　“你……”锦云顿了顿，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我也不想你后悔。”
　　“明白了……”
　　本来这话，锦烟应该对自己说，她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不后悔搭救无寐，不后悔遇见釉青，不后悔对他们都生了情，甚至……不后悔被他们一骗再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