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头》酴釄无幽

26、第二十六章·花相敛秋

　　独带了那把象牙折扇，便折回了青竹林子。仿佛身上有那把折扇，早是不知不觉中养成的习惯，竟连自己都没察觉。
　　刚刚回到小筑，就招来了花相。
　　敛秋听闻妖王半夜里回了族中，正待自行前去，未料，将出门，就被那阿南拦着正着，主上有请。
　　“主上。”敛秋恭恭敬敬行了礼。
　　“免吧，你且坐下说话。”锦烟又恢复往日气场，八风不动，冷清淡漠。
　　“是。”敛秋落座在她时常坐的位置上。
　　“相卿……本主不在日子里，有劳了。”
　　“主上，这是臣应该的。”
　　“少主可能有不测，故连夜将相卿请来。”锦烟放慢语速，让自己尽量显得自然些。
　　“臣已得知……”花相颔首。她在这段时间里都在观星相，方在不久前发现锦云所属的星晦暗不明，早是打算，锦烟若再不回来，便要暂搁族中大小事务，亲自去凡间寻她。
　　“那好，此事不得让他人知晓。现今，本主在此，相卿大可放心，替本主将锦云寻带回来。”
　　“臣领命……”
　　之后，她们都沉默了，唯有案桌的烛台还摇曳着红光。
　　“秋姨……”半晌，锦烟缓缓开口。
　　“臣……”敛秋正欲开口，便被锦烟挥手打断。
　　“此刻无主仆君臣，秋姨，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敛秋不语，只望着锦烟，叹了一气。她还未老，只是脸上已多了沧桑精炼，容颜依旧倾城，只是少了多愁善感。
　　“秋姨……你别太难过，那孩子会回来的。”锦烟试图安慰她。
　　不知何时，敛秋眼眶微红了。
　　“嗯……当初我与那凡人被族里驱逐，落下锦云，自知对她有愧，还好后来有你……我本还希望让她唤我一声‘娘’，可如今，我却只希望她能安好。你娘亲是个好人，若不是有她，锦云便也活不下……”敛秋静静地说完，锦烟也静静地听。
　　“秋姨，我将你和锦云视为血亲，说这些已然多余了……”
　　“烟儿……姨娘已经满足了……你娘亲去得早，我也想替她好好照顾你。却不知……”她忽然止住了该出口的话。
　　“不知什么？”
　　“没什么……”敛秋抬首看着已是一族之王的锦烟，她的确变了很多，成熟了，却也疲惫了。
　　当年，锦烟的娘亲初絮和花相敛秋是闺中密友，初絮是那时的妖王，而敛秋则是花相继承人。只因二人偷往凡间，敛秋动了凡心，而初絮却恋上个别族的妖。当时初絮有了锦烟，却是和那妖余情未了，珠胎暗结，又亲手将自己的原配夫君鸩毒致死。
　　之后，敛秋背着族中长尊与那凡人在凡间隐住，不料后来竟被发现了踪迹，当时，敛秋有了身孕。
　　初絮在族中只挂了虚名，实权尽在长尊于花相手中。
　　正当他们去寻拿敛秋时，初絮站了出来，替她挡下长尊们的去路，让他们有机会离开。
　　为此，初絮受了惩罚。经这一遭，敛秋将锦云顺利产下，却没有顺利成长。但是，凡人终究是凡人，不可能寿比妖长。敛秋独自带着被封印的锦云。就这么躲躲闪闪过了一千年，期间都一直有族里的人在探听她的下落。
　　她之所以不愿让锦云长大，只是因为担心这种不纯的妖气会被察觉，只想等稳定后才做打算。
　　不料，还是被发现了去向。
　　长尊把敛秋带了回去，也就成了现在的花相。她走之前，还是打开了锦云的封印，并给她洗了记忆，灌输进双亲遇难的假相。
　　出乎意料的是，锦云的妖气很是精纯，以至于长大后，眼睛变成妖异的碧青。
　　长尊们带回敛秋，只是让她顶了花相之位，和妖王一般，是个傀儡。
　　后来，拥有实权的长尊们渐渐察觉了锦烟的血脉不正，以不贞之名将当任妖王挫骨扬灰。
　　直到锦烟继位后，恩威并施，排除异己，才逐步揽回族中地位和大权，敛秋也因此受了重用，她也确是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当初锦烟将锦云带到族里，完全因为那双灵动的青眸。听敛秋说到当年的事时，也是吃了一惊。
　　敛秋看到锦云，很是心酸，却不能告知真相，只能以臣下的身份来教导少主。

　　无寐独自一人在客栈楼下喝酒，那酒是竹叶青。
　　酒壶旁，是那个合心囊。
　　他始终都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将过往种种全盘吐露。
　　他不安，很不安。
　　无寐就守着门边的那个桌儿，想等锦烟回来，想跟她解释，可是，却不知道究竟要解释些什么。
　　只是等了一夜，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哟，仙君一个人跟这儿和闷酒呐？”那人现了身，步步生莲般走到桌边坐下。
　　“你？”无寐抬脸，对上一张一千年没见的面孔。
　　“怎么？不认识？”那人眨眨眼。
　　“亦凉，化成灰我都认识。”无寐又斟了一杯酒，不去看她。
　　“记得这么深呢……”亦凉的脸不复方才的娇媚，黯淡下来。
　　无寐不语，自顾自地喝酒。
　　“这么多年来，你还记仇？”亦凉问。
　　他不是记仇，只是觉得在千年后再谈这些，已是全无意义。
　　并且，无寐也深知，即使没有亦凉，当年自己将和北海龙王之女成婚的消息，也会被锦烟知道的。
　　“我没有怪你……”

　　釉青懵了。
　　他看到锦烟的眉心皱着就出了“落苼院”，一定有什么事。
　　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确切点说，是跟踪。
　　但是，当锦烟遇上蛇族那个亦凉时，人家前脚闪身，她就不见了。
　　顾不得多少，他直直追到锦烟的族中。
　　别问那么森严的林中守卫他是怎么进去的，只有法力到一定地步的妖，才可避人耳目。
　　轻车熟路地就到了小筑门外，门敞开着，依稀可以看得见里面的隐隐烛光。果然，她回族了。
　　正准备打退堂鼓，踯躅不前时，里面却传来了一声轻喝：“谁！？”
　　无奈，釉青现了身形，出现在锦烟面前。
　　“釉青？”锦烟很是诧异。
　　“嗯，是我。”
　　“你如何到这里？”
　　“这些你都别管，发生什么事了？”釉青上前一步，站到锦烟跟前，问。
　　锦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